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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残缺的心脏 姜辞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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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辞寒不是一个会被动等待的人,虽然沈留白拒绝了教授,可他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他长腿迈开轻松追上两人,颇有些脸皮厚的与沈留白肩并肩走着。
沈留白被寒风吹的难受,忍不住用手掌捂着唇,轻咳两声。
而姜辞寒走上前,跟在他身侧,高大的身躯恰好替他挡住了吹来的寒风。
沈留白抬起冷眸,不由得又打量起姜辞寒。
即使知道这人是自己的同门学弟,但他还是有些惊讶,姜辞寒这个气质居然不是体育系的学生。
姜辞寒感受到沈留白的视线,两颗小虎牙露出来,脸上又露出那灿烂的笑容。
他微微弯腰向沈留白的方向凑近了些,只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道:“哥,你是不喜欢我吗?”
姜辞寒说话时,那双星眸里闪着光,尾音还带着几分颤抖的紧张,听起来更像是撒娇意味。
沈留白罕见的对陌生人靠近没有生理性抵触,那双冷眸紧盯着姜辞寒的笑容,似是不舍移开。
他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没有。”
姜辞寒夸张的用手拍拍胸口,舒了口气,笑得更好看了。
“我还以为哥是因为不喜欢我,才拒绝老师呢…”
“不是就好!”
索伦森教授在旁边轻啧一声,两人虽然隔着个沈留白,但他还是忍不住瞪了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学生一眼。
随后,没好气道:“小沈拒绝就对了,你个让人不省心的,指导你这个臭小子得折寿!”
“每次都和我唱反调,让你改变研究方向也不听,每个月的组会也不来…”
“让你天天逃会,今天第一次见你沈学长吧…”
索伦森教授继续念叨着,沈留白也时不时应声回复。
姜辞寒表面听着,思绪已经飞走了。
他本以为沈留白是老师新收的博士生,没想到居然是传闻中的那个沈学长?
作为只用了两年时间就修完纽大本科数学BA加金融双学位的天才同门学长。
姜辞寒是不可能不知道沈留白这个人的。
只是就如索伦森教授所说,他几乎没参加过同门活动。
再加上沈留白虽然是在读纽大的研究生,但他还是海茂集团的董事长。
说是日理万机也不为过,自然很少出现在学校,两人也没机会见面。
姜辞寒不禁有些后悔自己每次都逃会,看来他在沈学长心里的形象有待拯救一下…
但实则,沈留白本人对姜辞寒没什么印象。
他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再加上生病以后记忆力和身体素质都下降许多,没有那么多精力记住所有人。
不过今天以后,姜辞寒这抹灿烂的笑容,恐怕在沈留白脑海里很难被忘记了。
“嗡嗡…”
沈留白将目光从姜辞寒身上移开,将大衣兜中震动的手机拿在手里。
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秘书的来电。
沈留白停下脚步,没有立刻接起电话,而是语气中带着歉意的对索伦森教授道:“老师,今天恐怕没办法和您一起研究了,我把推演过程发给您,公司那边…”
没等沈留白说完,索伦森教授便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哎,这个时候给你打电话肯定有急事,老师知道你忙,不用跟老师解释。”
沈留白终于露出一抹微笑,向索伦森教授道了谢,又冲呆愣的姜辞寒点头示意。
做完,他才接起电话,转身离开。
离开姜辞寒的庇护,深秋的寒风瞬间侵袭而来。
沈留白一手握着手机,一手轻掩口鼻,那双漂亮的冷眸轻垂,眉头不适的皱起。
姜辞寒还有些不舍的望着沈留白的背影,心下懊悔没先要联系方式。
索伦森教授奇怪的看了姜辞寒一眼,用卷起的资料照着他的肩膀拍了两下。
“今天好不容易抓到你这臭小子,刚好小沈有事走了,你就老老实实跟我回去把比赛研究方向按我说的新思路修改了!”
听到索伦森教授这话,姜辞寒却没像以往一样,脚底抹油,一溜烟跑没影了。
他反常的老老实实跟在索伦森教授身旁,脸上又露出那抹灿烂的笑容。
“教授,可不可以把沈学长的联系推给我…”
教授早就对姜辞寒的笑容免疫了,无情道:“你少跟我卖乖,小沈都拒绝你了,你少去骚扰人家…”
“哎!教授,我可以再争取一下…”
…
距离沈留白上次见到姜辞寒已经过了将近一周。
奇怪的是这一周无论是开会、谈生意、参加宴会,甚至是失眠的夜。
沈留白脑海里总是不合时宜的浮现出姜辞寒那天的笑容。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有些烦躁,甚至隐隐有些影响到他的情绪。
察觉到自己的状态不对,沈留白决定将每周的问诊计划提前。
西奈山医院
沈留白独自一人开车来到医院,他下了车却没有走进医院,而是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坐下来。
长椅正对着一片用作装饰的草地,零星有几位穿着病服的病人和家属在草坪上一起散步,偶尔还能听到欢快的笑声。
沈留白银发披落在肩,上身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而外套依旧是一件羊绒大衣,因为不如以往穿的多,更显他身形清瘦。
他从烟盒中抽出一根香烟点燃,将烟蒂咬在唇齿之间深深吸了一口,感受着口中的苦涩,才勉强压下心底烦躁的情绪。
与其说沈留白讨厌或恐惧来医院,不如说是他从生理上就抵触这个地方。
他不喜欢有人陪他来医院,所以每次他都会独自在这个长椅上坐很久,直到自己将情绪慢慢压下去,才会走进医院。
只是,今天的纽市似乎格外的冷。
刺骨的寒风吹过,沈留白的指尖被冻得发僵,香烟不知已经燃尽了多少根,那股抵触的情绪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愈演愈烈。
沈留白心下烦躁,指尖夹着香烟,手背用力抵在冰凉的额间,脆弱的胃又开始抽痛。
他手肘撑在膝盖上,埋头弯下腰,有些狼狈的粗喘了一口气,忽然间就感觉自己很疲惫。
“嗡嗡...”
大衣口袋中的手机传来震动。
沈留白怔愣了许久,等自己从情绪中抽出,才缓慢的伸出手从大衣中拿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三个未接来电。
沈留白盯着那串熟悉的号码看了许久,迟迟没有动作。
“嗡嗡...”
对面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沈留白的指尖微微颤抖,最终还是犹豫着按下了接通键。
恍惚间,他听见自己声音冰冷:“有事?”
话筒中传来一道清脆又柔和的声音,“留白,你一定要对我这样冷漠吗?”,那熟悉的感觉,让沈留白的心脏忍不住抽痛。
对面的人半天没听到沈留白的回复,声音带上几分泣音。
“留白,我很想你,你能来看看我吗?”
沈留白呼吸微乱,指尖轻微颤抖,燃烧的香烟掉在他的大衣上,在上面留下了一个黑色的窟窿。
他低垂着冷眸,眼中的情绪模糊不清,“墨言,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
“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沈留白,你是在怪我吗?”
怪?他不懂秦墨言为什么这么说。
沈留白只是忘不了秦墨言那天说的话。
“沈留白,你怎么永远都能保持体面和冷静!你难道就不会害怕自己那天就抛下我一个人吗!”
即使过了三年,沈留白依旧还记得秦墨言的表情。
他不再对自己露出灿烂的笑,他的脸上是泪水、痛苦,甚至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厌恶。
“你知道,我最多一晚签过多少张属于你的病危通知书吗?你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因为担心会收到你又进抢救室的消息,而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吗?”
“你为什么总是学不会照顾好自己,我被你折磨的好痛苦、好难受,我真的受够了!”
“我受够了,每一天都提心吊胆,生怕收到你又进急救室消息的日子!我更受够了,每一次守在急救室门口,随时会收到你病危的恶讯的日子!”
沈留白知道自己该像每次秦墨言哭泣的时候那样紧紧抱住他,可那次他没那样做。
其实即使他一直被身心折磨得痛苦难忍的时候,即使他躺在病床上面对死亡的时候。
他也没想过放开秦墨言。
直到现在,他感受到了秦墨言的痛苦。
沈留白不怪秦墨言,他说的对。
没人能接受自己的伴侣从一个健康、强大、可以依赖的人,变成他现在这副鬼样子。
他现在唯一能为秦墨言做的就是,离他远点。
不要再为他带去痛苦。
沈留白的胸口忽然闷的发慌,一股压榨和紧缩的感觉在身体蔓延。
他下意识大口呼吸,胸口却传来一阵刺痛,后背、左肩、左臂开始发麻、酸沉。
沈留白太熟悉这种感觉了,这残缺的心脏无时无刻在折磨着他。
他的大脑开始昏沉,即使眼前发黑,身体还是下意识先挂断了电话。
“咚咚...”
心脏剧烈又不规律的跳动声震得沈留白发晕。
“哥,你怎么在这里?!”
好熟悉的声音。
沈留白还未想起声音的主人,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姜辞寒的队友在打篮球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没办法下地行走不说,外表也看着非常严重。
最后大家一商量,姜辞寒力气大,下午还没有课,就由他负责送受伤的队友来医院看病。
他刚将骨裂的队友安置好,想下楼替他买些住院需要得吃用的东西,就在医院门口撞见了一抹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当他抱住晕倒得沈留白得时候,姜辞寒只有一个反应。
轻,太轻了。
这样的身高,配上这个体重,真的会健康吗?
姜辞寒抱着沈留白跑进医院,立刻有人迎了上来,几乎没用他交代情况,便有专门的医护人员赶下来接手了沈留白。
直到沈留白被医生熟练的推进抢救室,他的大脑还有些发懵,恐惧后知后觉的漫上心尖。
姜辞寒抓住刚才一起推病床的护士,那张硬朗的面孔在不笑的时候压迫感十足。
“我哥这是怎么了,他经常这样吗?”
小姑娘被姜辞寒的表情吓了一跳,随后听见他对沈留白的称呼,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沈董之前做过开胸手术,情绪波动过大时,心脏供血不足会导致休克、晕厥,这种状况比较常见,今天来的很及时,应该没什么大碍。”
姜辞寒心下一沉,他刚才抱沈留白进医院的时候,在他的身上闻到了浓烈的烟味。
哥心脏不好还抽烟,不要命了吗?
护士见姜辞寒不说话,连忙趁着他发呆的时候跑了。
这人体格这么大,还长得这么凶,黑着脸跟她说话的时候吓死人了。
...
沈留白睁开眼睛的时候,又是在那个无比熟悉的病房中。
他忽然感觉很疲惫,有时候他甚至觉得无法苏醒,会不会也是一种解脱。
“吱嘎”一声,病房的门被推开。
沈留白以为是自己的秘书利奥,连头都没转动,那双冷眸直直望着窗外,没有情绪。
“哥,你终于醒了!”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沈留白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沈留白有些震惊的转过头,映入眼帘的便是姜辞寒那灿烂的笑容。
萦绕在他心头的那股疲惫感顿时消失殆尽,世界似乎只剩姜辞寒的笑。
姜辞寒见沈留白醒过来面上笑得开心,他走过来将买来的水果放在床头的柜子上,这才拉着椅子在病床边坐下。
“哥,心脏还难受吗?需不需要我叫医生来看看?”
沈留白怔愣片刻才反应过来姜辞寒在问话,他有些虚弱的撑着床,想要坐起身。
姜辞寒见状立刻伸手帮忙搀着,动作格外的小心。
沈留白靠在床头,胸口轻微起伏小心翼翼的喘了口气,这才开口道:“我已经没事了,今天多亏有你在,麻烦你了小寒。”
还没等姜辞寒开口,他又接道:“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姜辞寒哽了一下,笑容染上几分委屈的味道,哥就这么急着‘报恩’?
他语气似是撒娇,却丝毫让人没感觉不适:“哥,我要天上的星星也成吗?”
沈留白轻笑两声,眉眼间的病气也消散两分。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倒是不能摘下来送你,不过...”
“倒是可以送一座以你的名字命名的星星。”
姜辞寒也跟着笑了起来,那样好看的笑容莫名的让沈留白安心。
他忽然想起,主治医生曾建议他,可以常跟能让自己的安心的人多相处,会对他的情绪有很大改善。
带给自己这种感觉的,姜辞寒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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