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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如果这是爱 冰冷的温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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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温度顺着姜辞寒的掌心从脊柱蔓延全身。
他打了个颤,下意识伸出手理顺沈留白散乱的银发。
沈留白面色苍白,漂亮的眉头紧锁,唇瓣微张,胸腔急促的上下起伏。
即使昏沉过去,胸腔中的闷痛依旧折磨着他,令他无意识的发出难受的闷哼。
身后跟进来的管理人几乎立马拨打了急救电话,几人急得说话都有些磕巴。
姜辞寒结实的手臂穿过沈留白的膝弯,轻松的将人横抱在怀中。
他顾不上周围人的呼喊,抱着沈留白径直冲下了楼。
恐惧这才缓缓蔓延,胸腔中的心脏跳动的几乎要爆开。
姜辞寒将沈留白紧紧护在怀中,宽阔的背替怀中的人遮挡住深秋的寒风。
他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垫在沈留白身下,又将人冰凉的手包裹在外套中,这才拿着钥匙坐进驾驶室。
姜辞寒单手握着方向盘,用车载蓝牙拨通了利奥的电话。
他始终难以冷静下来,大手急躁的插进发间,将额前的碎发向后隆起。
居然放一个随时可能昏厥的心脏病患者独自在家。
真是疯了!
一路上姜辞寒闯了不知道多少红灯,黑色丰田穿梭在车流之中,快的像一道黑影。
刚到西奈山医院,利奥就领着一大帮医护人员迎了上来。
几乎没有任何耽搁,沈留白立刻被送入抢救室抢救。
姜辞寒的肾上腺素急速分泌,胸腔不住的剧烈起伏。
他有些脱力的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忍不住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大口喘息的间隙,能发现那双手也在微微颤抖。
利奥也惊魂未定的靠在姜辞寒对面的墙边,他摘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用力的揉捏着山根。
“怎么回事,明明之前检查过,心脏的状态都还不错啊...”
听到利奥下意识的呢喃,姜辞寒忍不住抬起头。
他眉头紧皱,眸中藏着几分锐利,“哥没说过,大概一周前他在医院这边昏迷过一次吗?”
利奥怔愣了一瞬,随后身体下意识紧张的从墙体弹起来。
“什么!”
他声音带着震惊和紧张,显然不知道这件事,“沈董什么时候昏迷过!”
利奥止不住的焦急走动,额头溢出丝丝细汗,嘴里还止不住呢喃着:“坏了,需要立马联系华盛顿那边的专家过来会诊...”
“对,联系会诊,还要再把沈董上次手术和最近诊断报告调出来,方便专家到达立刻开会...”
看到利奥的模样,姜辞寒也更加紧张,他忍不住站起身,想询问一下沈留白的情况。
利奥哪还顾得上姜辞寒,他拍拍姜辞寒的肩膀,示意自己要去忙了。
随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急急忙忙的朝院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姜辞寒知道的太少了,他能做的竟然只是坐在抢救室门外,祈祷着哥能平安出来。
他难受的跌坐在长椅上,忍不住用交叉的双手用力抵住额头,企图让混乱的思绪平复下来。
抢救室的门外并非是无声的寂静。
四周不断传来周围家属的呢喃、哭泣声,姜辞寒甚至还能听见远处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抬眼望去,不断有人跪拜抢救室对面那张洁白的墙,泪流满面,嘴中念念有词。
姜辞寒今年二十一岁,因为是晚生晚育,他年幼时家中祖母辈的长辈就都不在了。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抢救室外这悲戚、绝望的气氛。
压力、恐惧自然是有的,可姜辞寒更多的是对沈留白的心疼。
也许一见钟情这个词看着就很荒唐,它大多和见色起意、荷尔蒙作祟联系到一起。
不是的。
姜辞寒见沈留白第一眼,大脑是空白的。
随后而来的也不是喜悦、痴狂、或纯粹的生理反应。
他率先感受的情感是慌乱,不知该在沈留白面前露出何种表情、做何种动作,生怕惹他厌烦。
其次是恐惧,因为这份情感太过浓烈,未知的东西令人下意识后退,它让人想要靠近、又逼人远离。
而随着姜辞寒靠近沈留白,那浓烈的感情非但没被冲散,反而被沈留白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所吸引,变得更加沸腾、浓厚。
姜辞寒的父母是真正的自由恋爱,而且彼此都是对方的初恋。
两个人三十二岁才结婚,年近四十才有了姜辞寒。
他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长大,太懂得怎样的感觉才能被称之为爱。
像他年幼蹒跚学步摔倒时,母亲的眼泪;像他第一次出国赴学时,父亲转身寂寥的背影。
如果在此之前,所有的躁动都要被赋予荷尔蒙作祟的名义。
那此刻的心疼,才是爱的开端。
姜辞寒是这样想的。
...
沈留白苏醒,已经是距离他昏迷的第六个小时了。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还是那熟悉又令人讨厌的病房。
如果沈留白曾经没拥有过一具健康的身体,也许现在的痛苦能让他的内心少受些折磨。
老天非要给他这本就凄惨的人生再加上一笔,难道还非要他笑着面对?
沈留白有些疲惫的转过头。
窗外的那棵树上的绿叶已经脱落殆尽,只剩一根根枯枝,寒风吹过,树枝干巴巴的颤抖,无趣。
沈留白透过这扇窗户,看过这棵树四季中的所有模样,偶尔他也会冒出想将这棵树拔了的念头。
他和自己的主治医生说过这个提议。
医生说他,自己心里难受别憋着,但也别和一颗树较劲了。
想到这,沈留白嗤笑了一声,转过头不再看窗外,眸中平静无波,丝毫没有笑意。
是,他和一棵树较什么劲儿。
过了冬儿,人家的绿叶还能长出来呢。
“吱呀”一声,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姜辞寒。
他手中拎着保温桶,臂弯还挂着自己的外套,面上的表情有些严肃。
沈留白听见动静,侧头看向走进来的姜辞寒,神色平静,一时间看不出他的情绪。
姜辞寒见沈留白醒过来,下意识扬起一抹笑容,勾唇叫了一声“哥”。
他将保温桶放在床头,又按下床头的呼叫铃,这才拉着椅子在病床边坐下。
沈留白像是被姜辞寒的笑烫了一下,瞬间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他有些不习惯被人俯视,挣扎着想坐起身。
姜辞寒连忙用温热的手掌抓住沈留白的手臂,眉眼染上几分担忧。
“哥,先等医生来看看,确定一下你的身体...”
沈留白鼻间还插着氧气管,冰凉的药液顺着滞留针流入血管。
他的胸前贴满的各种检测仪器,堪堪遮住了白皙肌肤上那条狰狞的伤疤。
不远处的心电图起伏,不断发出“滴滴”的响声。
沈留白有些疲惫得放下抬起的手,抿着唇没说话,那双冷淡的眸轻轻闭上。
两人之间没沉寂多久。
随着病房的门再次传来“吱呀”一声,几位年迈穿着白大褂的老专家跟在利奥身后涌了进来。
这几位里不乏沈留白的“老熟人”,领头的奥恩医生便是他当年那场开胸手术的操刀医生。
奥恩倒是想跟沈留白寒暄几句,可惜沈留白神色疲惫,显然兴致不高,便只能作罢了。
几名专家刚才就已经开会商量过了,几人站在病床前观察了一下数据,后面跟着的助手也在细心记录。
沈留白只感觉自己像菜市场的大白菜,来个人都要挑挑拣拣看一眼,心下不由得升起几分烦躁。
奥恩医生在这几个专家里身份最高、也是最了解沈留白病情的人,他率先开口道:“法洛四联症是最常见的复杂先心,沈董距上次开胸手术已经快十年了,现在这样已经属于维护和保持不错的了...”
“不过,因为先天肺动脉严重发育不良导致右心室压力增高,再加上十年前技术落后,开胸手术效果不佳,现在出现严重反流,导致心功能下降,会经常出现胸闷、缺氧、晕厥等情况。”
姜辞寒想过沈留白的病可能会严重,但没想到竟然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他难得在沈留白面前露出一副愁容,握着沈留白手腕的指尖不自觉的收紧。
姜辞寒能听得出奥恩医生的意思,以沈留白的情况,大抵是需要再次进行开胸手术。
果然,几位专家商讨一番,最后还是开口说出了方案。
“目前的情况还能维持一年左右,必须抓紧调养身体,准备进行下一次的开胸手术...”
“这边的数据显示沈董现在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体重不足加上精神状态也很差,开胸手术风险本就极高,以目前的情况成功率很低,必须必须尽快调整!”
奥恩怕沈留白不重视,特意又强调了几遍这件事的重要性。
沈留白只觉得自己很疲惫,这些话他听过不下百遍,麻木的他,现在只想睡觉。
从始至终沈留白都没说过一句话,也没什么情绪波动。
众人严肃的表情,衬得他好似一个局外人。
可这明明是他的身体,外人倒是比他自己紧张。
姜辞寒看着沈留白的模样,心脏泛起细细密密的酸痛,攥着那纤细手腕的手忍不住收紧,却又怕弄痛了病床上的人,只能虚虚的圈住。
如果他现在的心疼也算痛,那哥被心脏折磨要痛过他千百倍。
沈留白闭上眼睛,感受着手腕传来的温暖。
姜辞寒自坐下便一直在用自己的手掌温暖着他因输液而冰冷的手腕。
这些,沈留白看在眼里。
“我知道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