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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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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悄悄地升起,金灿灿地藏进了顾桥南的双眼中,他醒来有一阵子,但没有动,尽量回想躺在这张床上之前的事情。
昏倒,然后呢?他不得不想,这里只有两人…是她,将他扶上床的?好像有点不敢想下去。
这时——
“喀铛”一声,门开了。
他朝门口望去,一张熟悉的、灿烂地、展着明媚地笑颜的出现在眼前。
“醒了?”她说。
他未来得及张口,耳畔传来一声娇柔的叹气:“怎么还没好啊?”
那双担忧地双眼在他的脸上扫来扫去。
“还难受吗?”她问,“要不要去医院?”
如果说前段日子是阴暗的地狱,那如今便是阳光极盛的天堂,甚至飘在了软绵绵地、甜滋滋地、像棉花糖似的云朵之上。
他一声不吭。
“说话啊。”她又探上额头,“很难受?”
“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涩,他吞了一口唾液,“不难受。”
“那能起来吗?还是想多睡一会儿?”
他说:“起来吧。”
她弯起眉眼:“我做好饭啦。”
顾桥南坐在饭桌中,看着林艺忙前忙后。不大一会儿,一碗热腾腾地窝蛋番茄面落在面前。
他双手捧住碗,林艺坐在对面,正托腮看看住他。
“看我做这么?”她笑,“吃啊。”
他吃的很慢。
面条很滑,番茄的酸甜都入了整根面里头,蛋黄里都侵满了浓郁地番茄汁。
“还要不要?”林艺问,她看着顾桥南将最后一口汤入腹,“在给你下一碗?”
一碗面下肚,他的思绪也清晰了。对于林艺的转变,他更多的是心慌。
“你.....”他竟不知从何问起。
也不知是不知,还是不敢。总之这一切的转变太快了,无所适从。
林艺全然不知他心中的想法,竟睁着无辜的眼问:“我什么啊,够不够?”
“够了。”
“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我.......”他的眉宇像个牛皮筋一样拧来拧去。
“怎么睡了一觉话都不会说了?”她的手又探上他的额头,兀自喃喃,“不烧啊。”
“你.....”
“你老实在这呆着。”林艺看顾桥南有收拾碗筷的举动,便将人摁了下去,转头便去厨房洗碗。
顾桥南坐在沙发上,眼神一直跟随着在客厅里忙忙碌碌的纤细身影。
橘黄色的睡衣宽大,就像一根树杈套上了人类的外衣。她瘦了很多,可步伐轻快;她的嘴角一直挂着笑意,哼着小调,去阳台晾好刚洗的衣服,顺手将茶几上袋子的水果洗好。——各个沾着透明地水珠,像从树上刚采摘下来似的。
她剥好了一颗橘子,送到他嘴边,汁水充足,嚼了几下就咽入肚。
林艺还想投喂,他偏头一侧,说:“对不起。”
林艺知道他想表达的是什么,将自己手里的橘子瓣塞入自己嘴中,笑着说:“都过去了。”
就这么,过去了?他木讷地看着她。
林艺吃了一瓣橘子,笑:“想问什么?说吧。”
这从何说起。可她的眼神正等着他说两句,可思来想去,竟挤出一句:“我可以照顾你一辈子,如果.....你需要的话。”
每次将这种话说出口,他都觉得自己很讨厌。多老套的话语,为什么他却只有这一句话能说了?他几乎像只频死的鱼儿,然后——竟突然来了一口氧气!
“好啊。”她笑着答。
顾桥南猛地将头抬起,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林艺笑:“怎么?想反悔?”
“不....不是,”他磕巴地说。
“这可是你说的,你要着照顾我一辈子,不论生老病死,你都得陪在我身边,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好。”
她又一笑:“礼成,永久生效。”
——她说会永远在一起,永远生效。
只听林艺继续说:“雯雯打电话给你了吧。”
顾桥南僵滞地点点头。
她应该猜中的。不然,为什么突然来寻她。
“你别听她大题小做。”
“我陪着你好不好?”他看向她,好像并没有什么悲伤的情绪。
她笑:“那当然,你必须得陪着我,刚刚礼成,想赖账?”
“没有,”他急忙否认,“你........”
“你今天说话怎么结结巴巴了?”林艺站起身,想要回房间,未了一句,“没什么想问的了?”
谁说的?他有很多想问的问题,可是都凑不出一句话。
很快,林艺换了装出来。
一套休闲装,米白色的外套和直筒牛仔裤,头发随意地向后扎起,前额散落着绒绒地碎发。照旧,他一直跟在她身后,到楼下的粉面店,她点了两份排骨粉。
店里就他们两个人,头顶赶苍蝇的风扇咯吱咯吱响,他总是趁着她低头嗦溜粉的时候,快速看一眼,以此确认一切都是真实的,包括筷子里的几条圆粉,咬一咬,是一瞬间吧,断了。
看吧,会断,都是真的,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被察觉得笑。而对面的她并没有看到他的小动作,看起来胃口很好,很快就吃完了完最后一根粉,边搽嘴边对他说:“以后,我们有什么不满和误会,可不可以不要憋在心里?”
她托腮看他:“你不说,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即使你看到了让你不能接受的事情,也要说出来。我们不要相互猜忌好不好。”
他怔住好一会儿,答了好。
她笑:“不怕我骗你啊?”
他摇头:“不怕。”他从来不怕她骗他,只是怕她说真相。
转了性子的林艺,让顾桥南适应了很久。
当天晚上,他洗完澡出来坐在沙发上,低头敞腿,盯着前额的刘海一绺一绺地有节奏的低着。他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竟有无比的耐心去看。
这时耳边听到一声“喀擦”,他感知林艺站在他身旁,靠去墙壁,问:“你坐在这干嘛?地板有我好看?”
他喉间一噎,吞吐道:“我....我刚洗完澡。”
“洗了这么久。”
他舔了舔嘴唇:“就多了洗了一遍头。”
“多洗一遍干嘛?”
“觉得,觉得太脏了。”实则,他走神的忘记洗过一遍头了,待反应吧,头上已经顶着泡沫了,尽管他快速冲洗,也耽误了时间。
“还不快回房间睡觉啦?”她催促着。
他稍顿,起身匆匆往洗手间走去:“我吹个头发。”
看着那抹慌张的背影,林艺的嘴角勾了上去。
暖黄的灯光在被子上漾开,似把温柔铺在了上头。她侧躺在床,掀开了被子,像极在邀他共眠。
此时,他是一个男人,面对这一刻,哪有不躺的道理?于是,躺下的那一刻,光就灭了,只剩下水波纹的玻璃窗残留着一丝漾开的暖光。
他以为她们之间会发生点什么。
黑黢黢地视线里,只听她说:“我还需要点时间接受我的身体,现在,有点不好看。”
“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我也许会残缺。”
“我不在意,我只怕你疼。”
他感受到一股亮晶晶地视线,漾在黑暗中。她笑着说:“我都还没接受好呢。”
他问:“如果是我的话,你会嫌弃我吗。”
她说:“不会。会天天亲吻你的伤疤。”可是,她终究不是他,她也会担心。
“就算你只剩下一颗喘气的脑袋,我也能抱你睡一辈子。”
“你闭嘴!”林艺的鸡皮疙瘩瞬间立起,“大晚上的不要说这么恐怖的东西!”
“你不是说,想什么就说什么啊?”他刚刚那一刻的确是这么想的啊。
“闭嘴,不许顶嘴。”
他闷声一笑,去拥她,明显能感知她僵了一瞬,略有挣扎之意,那是下意识的。
他轻轻地抚着她的背,哄着:“睡吧,乖。”
一遍又一遍,掌中丝滑的背才软了下去,他也闭上了眼。
第二天,两人吃过早饭,林艺好像知道顾桥南的意图,故意避开他紧的视线,想要快速逃回房间。——可他竟快她一步拦住她的去路,说陪她去医院。
她笑嘻嘻扬起脸,去贴紧他的胸膛,以双手环住他的腰间,大有撒娇之意:“可以不用那么快,这个病很多人很多年以后才发现的。”
“很多年不还是要去。”
“可是...可是我可以不那么快去医院啊。”
“早去晚去都要去。”
她绞尽脑汁:“我想先玩一段时间。”
“万一严重了呢?万一癌细胞多了呢?那你切掉的组织也多。”
她又往前蹭了蹭,嘻嘻笑着:“又不是一夜之间长出来的,对吧?”
他板着脸,不被动容。
林艺眼珠子一转,说:“我想去吃肠粉。”
他依旧板着脸。
林艺说:“我想去红树湾走走。”
他终于开口了:“你还想干什么?”
“我.....”她还没说话,他便继续说:“等去完医院,你想去的地方我都陪你去。”
林艺气的跺脚,瞬间松开他:“在等等嘛!”
“你都等这么久了。”
“哪有很久!”见沟通不顺,她破罐子破摔,转头往沙发一趟,呈大字,姿态毫无边幅。见顾桥南走来,她头一扭,大喊:“我害怕。”
他坐在她身旁,说:“我在。”
“在拖一天。”
“有意义吗?”他什么都可以依着她,唯独这件事不行。
她拿眼角虚着他,那慵懒的态势看起来毫无出门之意,就想赖在沙发上不起。以为这样他就无办法了?他转身去了房间,将她出门的衣服整理出来,拿到沙发上,坐到她旁,说:“你要不换,我就帮你换了。”
她瞬间弓着身子缩了起来,警惕地看着他:“你不许碰我。”
“可以。”他拿着衣服递她面前,“那你自己换。”
两个人僵持着。
他捧着衣服,好似她不接,便一直捧着。哼,我看你能坚持多久。林艺想。
滴答,滴答,时钟不知转了几个圈,顾桥南依旧姿势不变。最终,林艺输了。
她气呼呼地一把扯过昨日穿过的休闲装,走起路来大力踩地板,以此发泄自己这般心软。
她慢悠悠地坐在床上换着衣服,牛仔裤上每一处凤眼她都捋的平平整整;袜子在她的手上扯了很久,直到扯到软柔的触感,才撑起袜边将脚伸了进去;脚趾头的沟壑里,一下一下地扯着袜子,不厌其烦地,足够耐心地认真对待八处脚趾缝。外套的双襟用掌心压住,试图用余温轻轻抚平几乎看见的褶皱。
直到视线里找不出一丝能墨迹的痕迹,她才慢悠悠地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