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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心你身后…… 十岁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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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那年,我撞见了早已过世多年的大伯。
那天是大表哥的大喜日子,我和母亲赶去吃喜酒,因大舅妈拉着母亲多聊了几句,回家的时候,才走到半路,天色便彻底黑透了。
我们路过一条河时,我远远瞧见一道白影,孤零零地立在河边,像尊没有呼吸的雕塑,纹丝不动。
我扯了扯母亲的衣角,小声问:“妈,天都这么黑了,那人站在河边干啥呢?”
母亲脸色一沉,压低声音呵斥道:“走你的路,少管闲事!”
“知道了!”我闷声道。
走了几步,终究按捺不住小孩子的好奇心,刚想扭头再往河边瞧一瞧,就被母亲狠狠掐了我一把,“天黑了,别四处乱看,仔细脚下,别摔着。”
同时,她有些紧张的伸手,紧紧拉住我的手,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夜色浓稠如墨,万籁俱寂,唯有远处村落的灯火,在黑暗中如同鬼魅般闪烁,忽明忽暗。
我心里直发毛,紧贴着母亲走,谁都没再说话,只听得见彼此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
走着走着,我忽然听见身后也响起了脚步声。那声音不紧不慢,却始终跟随着我们,像跗骨之蛆。
“妈,后面有人跟着我们!”我笃定低地道。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母亲显然也听到了,她攥着我的手又紧了几分,看似随意,实则紧张地细声说道:“大路是公家的,谁都能走,我们走我们的,别回头!”
“哦!”我细若蚊音地应道,心里七上八下,像揣了只兔子似的。
“嘎——嘎嘎——”
路边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我从未听过的怪鸟啼鸣,凄厉刺耳,划破了夜的寂静,吓得我浑身一哆嗦。
我的天爷,这到底是什么鬼鸟,叫得也太瘆人了!
“走快点!”母亲的声音也绷紧了,催促道。
我闻言,迈开小短腿,几乎是小跑起来。可那身后的脚步声,却如影随形,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像催命的鼓点。
我和母亲都被吓得脸色煞白,对视一眼,几乎是用尽全力往前冲。
快到三岔路口时,远远看见有几个人影围坐在一起,嘴里还大声嚷嚷着:“单!单!”
“双!双……这回肯定是双……老子肯定能赢。”
我丝毫没注意到,母亲的眼中已溢满了惊恐,暗自腹诽:天都黑成这样了,这帮王八羔子居然还在赌钱!
就在这时,那几个赌钱的人突然扭打起来,动静还挺大。
我和母亲脚步一顿,有些犹豫是否要继续往前,可就在这时,那如影随形的脚步声,竟突兀地消失了。
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母亲语气慎重地叮嘱道:“别管!别看!赶我们的路!”
“哦,明白了!”我应道。
话音未落,三岔路口那群打架的人影,竟也凭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青色的长袖衣服,孤零零地站在路中央中青年。
我望着前方的青年,浑身瞬间僵住,深深刻在我记忆深处的影像浮现在脑海——那是因病去世,死了两年的堂哥!
鬼?
我居然看见鬼了!这突如其来恐怖的一幕,让我的小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了。
母亲也看见堂哥了。
她攥着我的手猛地收紧,疼得我几乎叫出声。
眼前的景象,都让我和母亲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幺儿,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他若是叫你,也要装作没听见!”母亲凑到我耳边道。
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尖锐。
我僵硬地点点头,喉咙像是被一团浸了水的棉絮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堂哥就站在三岔路口的中央,月光吝啬地洒下,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
母亲拉着我,几乎是挪动着脚步,带着我,试图想要从他身边绕过去。
我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年幼的我,能感觉到母亲的手心全是冷汗,黏腻腻的。
就在我们即将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那堂哥忽然动了——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来,那张脸在月光下,没有丝毫血色,白得吓人,一双眼睛黑得纯粹,没有眼白,黑得让我头皮发麻。
他的目光越过母亲,直勾勾地落在了我的身上,然后,他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扯动着他苍白的脸颊,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月儿!”
他的声音飘忽不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我的耳廓响起,“这么晚了,你和大伯母去哪儿啊?”
我的头皮“轰”地一下炸开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母亲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却一个字也不敢回应。
她拽着我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拖着我就要往前走。
堂哥像是没有看到母亲的抗拒,他向前迈了一步,动作依旧僵硬,却瞬间拉近了与我们的距离。
“大伯母,”他看向母亲,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你咋不理我?我是青山啊。”
我几乎要尖叫出声,母亲的脸已经惨白如纸。
她紧闭着双眼,嘴里念念有词,我听不清她在念什么,只看到她握着我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大伯母,我好孤独!”堂哥幽怨的说道,他伸出那只苍白的手,朝着母亲的方向抓来,那只手在月光下泛着一种不祥的青灰色,指甲又长又尖,“让我跟你们回家吧。”
我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母亲抱着浑身发抖的我,声音嘶哑的怒吼:“滚开!别缠着我们!”
堂哥似乎没料到母亲会有这样的反应,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呆愣的看着她。
“青山,人鬼殊途,你不要缠着我们,等我们回去了,给你烧纸钱,再烧两个漂亮的姑娘去陪你,你若是不听,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完拉着我头也不回地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起来。
风在耳边呼啸,我奔跑间,我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那堂哥依旧站在三岔路口,一动不动,月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直到跑回家,关上家门,我和母亲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堂哥穿着那身青色的长袖衣服,站在我们家门口,一遍又一遍地叫着:“月儿,大伯母,开门啊,我回来看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