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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坦白 客厅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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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挂钟指针刚刚划过晚上七点,空气却仿佛凝固成了胶质,粘稠得让人呼吸困难。
许繁坐在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抓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苍白的颜色。他对面坐着的是他的母亲,沈梦月。这位优雅知性的中年女性此刻正端着一杯早已不再冒热气的龙井,眼神虽然在看着电视屏幕,但余光显然一直若有似无地飘向自己的儿子。
“妈。”许繁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
沈梦月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她转过头,目光温和却锐利:“怎么?在公司受委屈了?还是钱不够花?”
“不是。”许繁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要撞破肋骨跳出来。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许繁,你是个男人,既然做了就要敢当,别像个怂包一样。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笑意、弯成月牙的眼睛,此刻却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决绝。
“妈,我有喜欢的人了。”
沈梦月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似乎松了一口气,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期待的笑意:“哦?是吗?不喜欢……哦不,又是那家小姑娘,带回来让我看看。”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许繁却觉得喉咙发紧。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是小姑娘。”许繁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他没有移开视线,“是男的。”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客厅里的空气彻底死寂了。
电视里正在播放着热闹的综艺节目,嘉宾们的笑声显得格外突兀。沈梦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那是一种混合了错愕、不解和某种本能抗拒的神情。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过了足足半分钟,沈梦月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许繁,你在跟妈开玩笑,对不对?今天是愚人节吗?还是……你在外面惹事了,编个理由骗妈?”
“我没开玩笑,妈。”许繁松开了抓皱裤子的双手,转而交握在一起,放在身前。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准备接受审判的信徒。
“我真的有喜欢的人了。顾许州,现在是个作家,笔名是Sun。”
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许繁原本紧绷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那是沈梦月从未见过的深情与眷恋。这种变化让沈梦月感到一阵心慌。
“顾许州……Sun?”沈梦月重复着这两个名字,大脑飞速运转。
沈梦月站了起来,她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急促而凌乱。
“许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沈梦月停下脚步,转过身,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严厉,“两个男人怎么过一辈子?别人会怎么看我们许家?你以后的路怎么走?你有没有想过这些现实的问题?你是不是……是不是被他带坏了?”
听到“带坏”这两个字,许繁眼里的光瞬间冷了下来。他站起身,一米八五的身高让他此刻具有极强的压迫感。他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撒娇耍赖,而是用一种成年男人的沉稳语调说道:
“妈,没有人能带坏我。是我先招惹他的,是我喜欢他 。”
沈梦月愣住了。
“是我非要缠着他的。”许繁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母亲,“其实我已经想起来了。”
梦月颓然地坐回沙发上,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她了解自己的儿子,许繁从小就是个主意正的孩子,看着嘻嘻哈哈没心没肺,其实骨子里倔得像头驴。既然他说出了这样的话,那就说明这绝不是一时冲动。
“你真的想起来并喜欢他了?”良久,沈梦月叹了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对,真的。”提到顾许州,许繁脸上的戾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傻气的笑容,“我现在不会再囚禁他了,而是真心的对他好,请同意我们在一起吧 ,我真的很喜欢她。”
许繁蹲下身,握住母亲的手,声音软了下来:“妈,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我也知道您担心什么。但是,如果我不抓住他,我这辈子都不会快乐。您希望您的儿子一辈子都在演戏,娶个不爱的女人,然后痛苦地过完下半生吗?”
沈梦月看着儿子掌心的纹路,那是她牵了二十多年的手。她想起了许繁小时候发烧时滚烫的温度,想起了他第一次骑自行车摔倒时的哭声,也想起了这几年他回家越来越晚的背影。
原来,这个孩子一直都在寻找一个归宿。而现在,他找到了。
“Sun……顾许州。”沈梦月喃喃自语,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既然是你选的,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妈还能怎么办?妈只希望你能幸福,别受了委屈。”
许繁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猛地将头埋在母亲的膝头,像个孩子一样哽咽起来:“谢谢妈……谢谢妈……”
沈梦月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发,眼眶也有些湿润。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儿子真正属于他自己了。
“行了,别哭了,多大的人了。”沈梦月抽了一张纸巾递给许繁,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几分犀利,“既然要在一起,什么时候带回家来吃顿饭?我跟他说说。”
许繁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一把脸,抬起头,笑得灿烂无比,就像窗外最耀眼的阳光。
“好!这周末!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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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天气格外晴朗,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顾许州的公寓,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许州坐在书桌前,修长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电脑屏幕上光标闪烁,文档里只有孤零零的一行标题,正文部分一片空白。
他的思绪完全无法集中。
客厅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是许繁压低了的嗓音,听起来像是在和谁通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和兴奋。
“哎,妈,您放心,他肯定去。我都安排好了……对,就咱们家,不做饭也行,订最好的餐厅……好好好,我知道了,一定把他打扮得精神点。”
顾许州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知道许繁在跟谁打电话。
昨天深夜,许繁兴冲冲地跑回来,一进门就把他从床上捞起来,抱着他在卧室里转了好几圈,嘴里喊着“我妈同意了”。那时候顾许州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直到被许繁压在枕头上狠狠亲了一顿,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这么顺利。
顾许州比许繁大几岁。一个常年写文和签售的作家,一个是像向日葵一样永远追逐阳光的行动派。当初许繁像一颗炮弹一样闯入他的生活,不由分说地炸开了他封闭的世界。
“许州!许州!”
卧室门被推开,许繁探进半个身子。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结实流畅的小臂线条。头发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看起来既清爽又帅气。
“收拾好了吗?我们要出发了。”许繁大步走过来,一把拉起顾许州的手。
顾许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居家服——一件宽松的灰色T恤和运动裤。他有些局促地往后缩了缩:“我……我还没换衣服。”
“这就对了!”许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就这样挺好,显得亲切。走吧,大作家。”
“许繁,”顾许州反手握住了许繁的手腕,力道有些重,指腹摩挲着许繁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阿姨真的……不介意吗?”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捧住顾许州的脸颊,拇指安抚性地蹭了蹭顾许州的眼角。
“顾许州,你听好了。”许繁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顾许州的心上,“我妈她最疼我了。只要我喜欢,只要我能开心,她就什么都支持。再说了……”
许繁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碰到了顾许州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顾许州的唇边,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现在是我在追你,是我离不开你。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让道。”
说完,他不给顾许州反应的机会,低下头,在那略显苍白的嘴唇上印下一个吻。这个吻不似昨晚那般急切狂野,而是充满了安抚和承诺的味道。
一吻结束,顾许州的脸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
“走吧。”许繁牵起他的手,十指紧扣,“去见家长,咱们得霸气点。”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去往沈家的路上。许繁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地侧头看一眼副驾上的顾许州。
顾许州手里拿着一本精装版的《笼中鸟》,但他显然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整个人显得有些僵硬。
“紧张?”许繁腾出一只手,拍了拍顾许州的大腿。
“有点。”顾许州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你说。”许繁笑得一脸灿烂,“你就负责坐着,笑,吃饭,然后看着我表演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顾许州转头看着许繁。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打在许繁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这个男人总是这样,自信、张扬,仿佛没有什么困难能难倒他。
正是因为这份光芒,才让习惯了黑暗的自己忍不住想要靠近吧。
“许繁。”
“嗯?”
“谢谢你。”
“谢什么?谢我把你拐回家?”许繁挑了挑眉,脚下油门一踩,车子轻快地滑入沈家别墅的车库。
“到了。”许繁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倾身过去,帮顾许州解开安全带。两人的距离极近,狭小的车厢内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记住,你是我男朋友,我是你男人。没什么好怕的。”许繁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温热的气息激起顾许州一阵战栗。
车门打开,许繁率先跳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绅士地伸出手:“请吧,Sun大大。”
顾许州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掌心宽大,纹路清晰。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放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暖流顺着手臂传遍全身。
沈梦月已经站在门口等候了。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素雅的旗袍,妆容精致,看起来端庄大气。但当她看到两人牵手走来的那一刻,眼底还是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毕竟,亲眼看到两个大男人亲密无间地站在一起,对于一位传统的母亲来说,冲击力还是不小的。
“妈,我们来了。”许繁拉着顾许州走上前,声音洪亮,丝毫没有扭捏之态。
“阿姨好。”顾许州微微欠身,礼貌地打招呼。他今天特意戴回了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文败类……哦不,斯文儒雅,很有书卷气。
“进来吧,外面风大。”沈梦月侧身让开路,目光在顾许州身上停留了几秒。这孩子长得是真好看,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就是太瘦了,看着有点弱不禁风的。
进了客厅,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许繁倒是自来熟,一会儿给顾许州倒水,一会儿给沈梦月捶背,忙得不亦乐乎,试图活跃气氛。
“妈,您尝尝这个茶叶,是许州特意托人从福建带回来的明前龙井,可好喝了。”
“妈,您看许州这身形,是不是太瘦了?回头我得让他多吃点肉。”
“妈,您别老盯着人家看,怪不好意思的。”
沈梦月瞪了儿子一眼:“没大没小,哪有你这么介绍的。”
随后,她看向顾许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蔼可亲:“好久不见,现在开始写小说了?”
“是的,阿姨。”顾许州坐姿端正,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写一些小说。”
沈梦月看着两人对视的眼神,那种流淌在空气中的爱意是骗不了人的。那是她儿子从未有过的专注和温柔,也是那个清冷作家眼中从未有过的依赖和信任。
她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行了,吃饭吧。”沈梦月站起身,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今天做了你们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清蒸鲈鱼。小顾,多吃点,看你瘦的,许繁现在有没有虐待你?”
“没有没有!”许繁一听这话,立马接茬,“我对他好着呢,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油嘴滑舌。”沈梦月嗔怪道,但语气里全是宠溺。
餐桌上,许繁化身剥虾机器和剔骨专家,忙前忙后地照顾顾许州。顾许州虽然话不多,但碗里的菜一直没空过。
沈梦月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却又感到一种莫名的欣慰。
饭后,许繁抢着去洗碗,留下沈梦月和顾许州在客厅喝茶。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尴尬。
“小顾啊,”沈梦月给顾许州添了点茶,“许繁这孩子,从小就被我惯坏了,脾气急,做事不过脑子。以后你们在一起,要是他欺负你,你就告诉阿姨,阿姨替你教训他。”
顾许州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温婉的母亲,眼眶有些发热。
“他不会欺负我的。”顾许州轻声说道,“阿姨,谢谢您。谢谢您愿意接受我,接受我们。”
沈梦月摆了摆手:“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你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不过有一点……”
沈梦月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了一些:“你们这行圈子乱,要注意身体,也要注意安全。别让外人抓住了把柄,影响了工作和生活。”
“我明白。”顾许州郑重地点头,“我会保护好许繁,也会保护好我们自己。”
“还有,”沈梦月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迟疑地问道,“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比如,定居在哪里?工作怎么安排?”
“房子我已经看好了,就在隔壁小区,离这儿近,方便照顾您。”顾许州回答道,“至于工作,我的职业比较自由,在家就能完成。许繁的工作性质比较外向,我会多顾家一些。我们会把日子过得井井有条的。”
沈梦月惊讶地看着顾许州。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年轻人,竟然已经把未来规划得如此清晰。而且,他说他会多顾家……
看来,在这个家里,顾许州才是那个更成熟、更稳重的人。而自家那个傻儿子,虽然嘴上喊着要当攻,实际上怕是早就被吃得死死的了。
想到这里,沈梦月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好。只要你们商量好了就行。”
这时候,许繁哼着歌从厨房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两块切好的水果。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许繁把水果递到顾许州嘴边,“来,老婆,吃块哈密瓜,甜着呢。”
当着沈梦月的面喊“老婆”,顾许州的脸瞬间红透了。他瞪了许繁一眼,压低声音:“许繁!阿姨还在呢!”
“怎么了?我妈又不是外人。”许繁毫不在意,反而还得寸进尺地在顾许州脸上亲了一口,“妈,您说是吧?”
沈梦月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行了行了,赶紧把你那张嘴闭上。小顾,别理他,他就是个二哈。”
“汪!”许繁配合地叫了一声,逗得顾许州和沈梦月都笑了起来。
笑声回荡在客厅里,温暖而明亮。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将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
许繁看着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的顾许州,又看了看对面慈眉善目的母亲,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就是他想要的未来。
有爱人,有家,有光。
哪怕前路依然会有风雨,哪怕世俗依然会有偏见,但只要牵着这只手,他就无所畏惧。
因为他知道,无论何时何地,总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的。
“许州。”
“嗯?”
“我爱你。”
顾许州愣了一下,随即在许繁看不见的角度,对着沈梦月做了一个口型。
沈梦月看懂了。
她说的是: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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