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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戒指 南京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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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市的深秋总是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凉意，梧桐叶卷着边儿往下落，被风一吹，就在柏油马路上打着旋儿。
许繁把车停在三里屯那个死贵死贵的地下车库里，熄了火，却没急着下车。他对着后视镜照了照，伸手抓了抓那头本来就精心打理过的银灰色头发，又扯了扯身上那件高定卫衣的领口，确认自己今天依旧帅得人神共愤，这才满意地推门下去。
但他今天不是来炸街的，他是来干大事的。
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昏暗的车库里闪了一下，许繁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正好。他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脚步轻快地走进了一家藏在写字楼高层的私人珠宝定制工作室。
这地方是他托了三层关系才约到的，据说主理人是个怪咖，不接急单，不看钱脸色，全凭心情接单。
“许少，您来了。”前台的小姑娘显然认得这位京圈里有名的混世魔王，笑得那叫一个甜。
“哎，别这么客气，我今天是来当顾客的。”许繁冲人家眨了眨眼，那股子活泼劲儿像是刚开瓶的橘子汽水，咕嘟咕嘟往外冒泡，“约了两点，名字是许繁。”
“有的有的，林老师已经在VIP室等您了。”
许繁跟着人穿过一条极简风格的长廊，推开门，里面坐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低头在一堆图纸里写写画画。
“林老师，大忙人啊。”许繁自来熟地拉开椅子坐下，长腿一伸，大咧咧地占了半张桌子的地盘。
林老师抬起头，无奈地笑了笑：“许少，您要是能把这双腿收一收，我就能开始工作了。”
“行行行，听你的。”许繁笑嘻嘻地把腿收了回来，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草图拍在桌上，“诺，就是这个。我要做一对男戒，要求不高，但必须得独一无二。”
林老师推了推眼镜，拿起那张草图展开。
纸上画得……怎么说呢，充满了后现代主义的狂野。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旁边画着个像太阳又像煎蛋的东西，还有一串看不懂的波浪线。
“这是……”林老师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这是太阳！”许繁一脸恨铁不成钢，“你看这光芒，是不是特别耀眼？我跟你说，这可不是普通的太阳，这是‘Sun’。我要把这个刻在戒指内圈，外面嘛，要那种……”许繁比划了一个抓握的手势，“那种很有质感，摸起来像握着石头，但是又很温润的感觉。材质要用铂金，不，太冷了，用玫瑰金？不行不行，太娘了。用白金吧，但是要做旧处理，要那种……有点沧桑感，但又很高级。”
林老师听得头大，手里的笔在纸上点了点：“许少，您先冷静一下。您说的这个‘Sun’，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还有，另一只戒指的设计呢？”
“另一只啊……”许繁托着下巴，眼神飘向窗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原本那种张牙舞爪的劲儿瞬间柔和了下来，“另一只嘛，要简单。越简单越好。最好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是戴久了会觉得特别舒服的那种。不用刻字，或者说，刻个‘X’吧。”
“X？许少的许？”
“对，也不对。”许繁神秘兮兮地笑了笑，“这是给sun戴的。”
提到这个名字，林老师手里的笔顿了一下。sun，那个最近在文学圈火得一塌糊涂的神秘作家，笔名Sun。听说他的文字冷冽又深情，像冬夜里的篝火，谁看了不迷糊？
“原来是给顾老师做的。”林老师瞬间懂了，“那这设计理念，是不是得围绕‘Sun’展开？”
“必须的啊！”许繁一拍大腿，“林老师你想想，sun写书的时候，笔名是Sun，那是太阳的意思对吧？太阳普照大地，温暖众生。但是呢，太阳只有一个。我就是那个……”许繁指了指自己，“那个专门给太阳提供引力，让太阳围着转的行星。或者是大气层？反正就是那种，没我不行，但我又不抢他风头的感觉。”
林老师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比喻跨度有点大：“许少，您的意思是，这两枚戒指要体现一种……共生关系？”
“对对对！就是共生！”许繁激动得差点站起来，“你真是太懂我了！我要那种，单看一只觉得挺好看，凑一块儿就能拼出个完整世界的感觉。哎，能不能做成那种磁吸的？或者是拼图？不行，拼图太幼稚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VIP室里充斥着许繁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能不能在宝石里藏个微型投影？一照就能投出顾许州的照片？”
“许少，那是间谍设备，不是戒指。”
“那能不能做成感温变色？我一摸就变红，代表我爱他爱得火热？”
“……我们会考虑用特殊的珐琅工艺，但变红可能有点困难，变蓝行吗？”
“行吧，蓝色也行，那是大海的颜色，Sun落在海面上，也挺浪漫的。”
折腾了大半天，林老师终于根据许繁那些支离破碎的描述，画出了一张相对靠谱的草图。
男戒A款（sun）：极简的素圈，外壁做了哑光磨砂处理，内壁抛光。戒臂微微加厚，给人一种沉稳、安定的感觉。内圈刻着“Sun”，字体是许繁特意要求的，那种手写体的连笔，像是sun在特殊扉页上签名的笔触。
男戒B款（许繁）：同样的材质，但外壁有一圈极细的、如同光线发散般的拉丝纹理，在光线下会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内圈刻着“X”，字体张扬有力。
两枚戒指并排放在一起时，那圈拉丝纹理正好能填补素圈的单调，仿佛光芒终于找到了它的本体。
“这就对了嘛！”许繁看着图纸，满意得直点头，“林老师，我就说你是天才！这设计，绝了！多少钱？刷卡还是支票？”
“工期大概需要三周，因为是手工拉丝，比较费时间。”林老师报了一个让普通人咋舌的数字。
许繁连眼皮都没眨，直接把黑卡递了过去：“加急，我要一周后拿到。钱不是问题，只要sun生日那天能戴上就行。”
从工作室出来，许繁觉得浑身轻松。他看了看手机，顾许州没回消息。这人也真是，写起小说来就跟失踪人口似的，除了吃饭睡觉，雷打不动。
许繁也没生气，他太了解顾许州了。那人看着温柔好说话，其实骨子里倔得很，一旦进入创作状态，那就是六亲不认。
他开着车直奔郊区的一栋别墅。那是他们两个的家，也是许繁最近赖着不走的地方。
车刚停稳，许繁就看见顾许州正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顾许州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毛衣，头发有点乱，大概是写文写急了抓的，鼻梁上架着那副银丝边眼镜，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透着股书卷气。
许繁没忍心打扰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了他。
“干嘛呢，sun大大？”许繁把下巴搁在顾许州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耳边。
顾许州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合上电脑，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回来了？怎么去这么久，不是说去买个东西吗？”
“哎呀，定制嘛，总得跟设计师多沟通沟通。”许繁笑嘻嘻地蹭了蹭顾许州的脸，“饿不饿？我给你做饭吃？”
“不饿，刚吃了点零食。”顾许州转过身，伸手捏了捏许繁的脸颊，“手怎么这么凉？外面风大？”
“还行吧，就是开车没开窗，有点闷。”许繁顺势抓住顾许州的手，放在嘴边哈了口气，“对了，你新书写得怎么样了？那个主角是田花锦的新书，读者都催疯了，说再不发就要寄刀片了。”
顾许州眼神闪了闪，抽回手推了推眼镜：“在改了，结局有点卡。”
“卡什么卡，写死一个不就完了？”许繁随口胡说八道，“或者写个大团圆，主角跟那个谁谁谁私奔去火星。”
顾许州失笑：“你以为写小说是过家家呢？逻辑要通，情感要顺。”
“行行行，你最有理。原来你是这样想结局哒（小声）。”许繁撇撇嘴，拉着顾许州往屋里走，“不管你了，我去打游戏，你继续卡你的文。”
晚上睡觉的时候，许繁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侧过身，借着月光看顾许州的睡颜。这人睡着了特别乖，没有了白天那种温润疏离的距离感，眉眼舒展，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许繁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描摹着顾许州的轮廓。从额头，到鼻梁，再到嘴唇。
“Sun……”许繁小声嘟囔着，“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顾许州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沙哑：“几点了……还不睡？”
“睡不着，想你呢。”许繁理直气壮。
顾许州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把许繁揽进怀里，拍了拍他的后背：“睡吧，明天带你去吃那家你喜欢的早茶。”
“不去，我要在家陪你。”许繁把脸埋进顾许州的颈窝，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心里盘算着，还有一周，还有一周戒指就到了。到时候，一定要给这家伙一个大大的惊喜。
一周后。
顾许州的生日。
许繁特意请了假，把家里布置了一番。没弄那些俗气的气球彩带，而是买了一堆顾许州喜欢看的绝版书，摆成了个心形——虽然有点丑，但心意到了。
晚上，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电影演的是什么许繁根本没看进去，他的心思全在口袋里那个丝绒盒子上。
“许州。”许繁突然喊了一声。
“嗯？”顾许州正看到关键处，随口应道。
“把手给我。”
顾许州愣了一下，转过头看许繁。只见许繁一脸严肃，眼神里却藏着藏不住的期待和紧张。
顾许州心里一动，放下手里的抱枕，伸出了右手。
许繁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盒子，打开。
两枚戒指静静地躺在里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顾许州的目光落在戒指上，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得那个设计，极简的素圈，还有那圈独特的拉丝纹理。
“这是……”顾许州的声音有些发紧。
“生日快乐，Sun。”许繁拿出那枚素圈，拉过顾许州的手，小心翼翼地套在他的无名指上，“这是给你的。内圈刻了Sun，你的笔名，也是你的名字。”
顾许州看着手指上的戒指，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圈磨砂质感，指尖有些颤抖。
“那这个呢？”顾许州指着另一枚。
“这个是我的啊。”许繁拿起那枚带拉丝纹理的戒指，戴在自己手上，然后把手伸到顾许州面前，两枚戒指碰到一起，发出轻微的脆响，“你看，我的戒指上有光，你的戒指是本体。没有你，我这光也没地儿照去；没有我，你这太阳也太孤单了不是？”
顾许州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男孩，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想起自己书里写的那句话：爱是哪怕身处深渊，也有人愿意为你摘星。
“许繁。”顾许州低声唤道。
“哎，在呢。”
“谢谢你。”
“怎么又谢谢我呀，咱俩谁跟谁啊。”许繁凑过去，在顾许州嘴唇上吧唧亲了一口，“以后你的书，每一本我都买，每一页我都看，以后我还要去签售会。你就是我的Sun，我就是你的……你的那个什么，你的专属卫星！”
顾许州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扣住许繁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傻瓜。”顾许州在他唇边低语，“你是我的行星，也是我的引力。”
窗外月色正好，屋内暖意融融。
两枚戒指紧紧相依，就像这两个性格迥异的人，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属于他们的频率。
许繁想，这大概就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了。比起那些名表豪车，这枚小小的戒指，才是他给顾许州最郑重的承诺。
而顾许州想，他的小说或许会有结局，但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