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为你繁花 南京市 ...
-
南京市的深秋,梧桐叶铺满了街道,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为你繁花”这块崭新的招牌上。
花店位于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段,装修风格却并不像周围的奢侈品店那般高冷。原木色的地板,通透的落地窗,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尤加利、玫瑰和泥土的清香。
许繁站在梯子上,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高处的一丛垂吊满天星。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毛衣,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手腕上戴着一串价值不菲的沉香木手串。
“左边一点,再左边……不对,往右!”
底下传来一道温润清朗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许繁低头,看见顾许州正站在花架旁,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即使只是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西裤,这个男人身上也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书卷气。
“sun老师,你就别指挥了,我这可是专业的。”许繁笑嘻嘻地剪下最后一刀,从梯子上跳下来,像一只轻盈的大猫,稳稳落在顾许州面前。
“是是是,我们许繁可是最专业的。”顾许州合上书,自然地伸手帮许繁摘掉粘在衣领上的一片碎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许繁顺势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眼神亮晶晶的:“怎么样,这名字好听吗?‘为你繁花’。我想了很久,觉得只有这个配得上你。”
顾许州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镜片后的眸色深了几分。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谁能想到,这个在A市商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许家大少爷,如今会为了一个花店的名字,像个孩子一样邀功。
“好听。”顾许州轻声说,“只要是你起的,都好听。”
许繁满意地笑了,拉着顾许州坐到休息区的沙发上。他打了个响指,早就候在一旁的店长立刻端来了两杯手冲咖啡。
“对了,Sun的新书签售会是在下周六吧?”许繁像是想起了什么,漫不经心地问道,手指却在顾许州的手背上轻轻画圈。
顾许州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嗯,出版社那边安排的。在国购中心。”
“Sun……”许繁咀嚼着这个笔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的大作家,你说要是那些疯狂迷恋Sun的粉丝知道,她们高冷神秘的男神,现在正被我圈养在家里,每天负责给我暖床,会是什么表情?”
“许繁。”顾许州的声音沉了沉,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好好好,不说了。”许繁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眼底的笑意却丝毫未减,“不过,那天我要去接你。我不放心。”
顾许州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浮沉的咖啡沫,低声道:“不用了,有保镖。而且……我不想太张扬。”
“张扬?”许繁挑眉,凑近顾许州,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我们官宣的时候,微博服务器都瘫痪了,那时候怎么没见你怕张扬?顾许州,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空气瞬间凝固。
顾许州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冷得像冰。他看着许繁,眼神里有一种许繁看不懂的悲凉和纵容。
“许繁,医生说我现在状态稳定。”顾许州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我们说好的,不提过去。”
许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过去。
那是他们之间一道血淋淋的伤疤。
那时候,顾许州还是他的心理医生,穿着白大褂,总是用那种悲悯又温柔的眼神看着他。而他,那个被家族压力逼到崩溃边缘的许家少爷,却疯狂地迷恋上了这个唯一愿意听他说话的人。
他把他锁在了半山别墅的地下室里五天。
那是顾许州人生中最黑暗的五天,也是许繁最疯狂的五天。
直到顾许州绝食,直到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瘦得脱了相,用那双曾经拿笔的手颤抖着写下“放我走”三个字。
许繁怕了。他真的怕顾许州死在他手里。
他放了他。
所有人都以为顾许州会恨死许繁,会起诉他,会让他身败名裂。可顾许州没有。他只是默默地消失了,换了手机号,搬了家,然后以“Sun”这个笔名,写出了一本本剖析人性阴暗面的畅销书。
直到半年前,许繁在一家私人疗养院的走廊里堵住了正准备离开的顾许州。
这一次,许繁没有用锁链,没有用暴力。他只是红着眼眶,像个被遗弃的小狗一样跪在顾许州面前,说:“顾许州,我病了。除了你,没人能治好我。你再救我一次,好不好?”
顾许州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终究还是心软了。或者说,是某种更深沉、更难以言喻的情感让他留了下来。
“好,不提过去。”许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躁郁,“那你答应我,签售会结束,必须跟我回家。”
顾许州看着他,良久,轻轻点了点头:“嗯。”
许繁这才重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
签售会当天,国购中心被围得水泄不通。
许繁的车停在地下车库的VIP通道口。他戴着墨镜,靠在车门边,手里把玩着车钥匙,目光紧紧盯着电梯口的方向。
虽然顾许州说过有保镖,但许繁还是忍不住亲自来了。
他控制欲很强,这点他自己很清楚。尤其是在顾许州的事情上,他的控制欲简直到了病态的地步。他恨不得在顾许州身上装个定位器,每分每秒都知道他在哪里,在干什么,身边有谁。
但他忍住了。
自从顾许州回来后,他一直在努力地“正常”一点。他学着去尊重顾许州的隐私,学着不去翻看他的手机,学着在他写作的时候不打扰他。
这很难。真的很难。
就像现在,看着那些疯狂尖叫的女粉丝涌向签售台,许繁心里的嫉妒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们爱的是Sun,是那个在书里冷眼旁观世界的Sun,是那个戴着面具、神秘莫测的作家。
可她们不知道,这个Sun,私底下会穿着松垮的居家服,窝在他怀里看电影;会因为他做了一顿难吃的早餐而无奈地叹气;会在做噩梦的时候,下意识地抓紧他的睡衣角。
那个真实的、有温度的顾许州,只属于他许繁一个人。
“许先生,sun老师出来了。”保镖走过来低声提醒。
许繁回过神,抬头看去。
顾许州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里面是灰色的高领毛衣,脸上戴着口罩和帽子,压得很低。他身边围着四个身材魁梧的保镖,正快步向这边走来。
即便如此低调,还是被几个眼尖的粉丝认了出来。
“是Sun!天哪,是Sun!”
“Sun!能不能签个名!”
人群开始骚动。
许繁眉头一皱,正要上前,却见顾许州停下脚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隔着人群,目光精准地穿过无数晃动的人影,落在了许繁身上。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许繁读懂了他的眼神。
那是一种无声的安抚,也是一种无声的求救。
许繁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揽住顾许州的肩膀,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那些伸过来的手机和签名本。
“抱歉,Sun老师身体不适,今天不方便签名。”许繁的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保镖们迅速清场,将两人护在中间,塞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尖叫声被隔绝在世界之外。
顾许州靠在椅背上,摘下口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吓到了?”许繁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侧头看他,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顾许州摇摇头,伸手握住许繁放在档把上的手:“没有,只是有点累。”
许繁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去:“以后这种活动能不参加就不参加了。你要是想写书,我养你。你要是不想写,我养你一辈子。”
顾许州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嘴角微微上扬:“许繁,我是Sun。写作是我的出口。”
“出口?”许繁冷笑一声,“那你以前被我关着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写?那时候你的出口是什么?是在墙上刻正字,还是在梦里哭喊我的名字?”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顾许州转过头,静静地看着许繁。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许繁感到一阵心慌。
“许繁,你在害怕。”顾许州轻声说。
“我怕?”许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拔高了几分,“我许繁长这么大,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我是在乎你!我怕你再像以前那样……”
“像以前那样什么?”顾许州打断他,“像以前那样死在你手里?”
许繁猛地踩下刹车。
车子在路边急停,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许繁转过头,眼眶通红,死死地盯着顾许州:“你非要这么说话吗?顾许州,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的样子很狼狈?”
顾许州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许繁紧绷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的眉骨、鼻梁,最后停留在他的嘴唇上。
“许繁,我们都病了。”顾许州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许繁心上,“你有强迫症和控制欲,我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和抑郁倾向。我们是两个疯子,凑在一起,才像个正常人。”
许繁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他抓住顾许州的手,用力地按在自己的胸口:“顾许州,别离开我。求你,别离开我。如果你走了,我就真的疯了。”
顾许州叹了口气,倾身过去,吻去了许繁眼角的泪水。
“我不走。”他说,“只要你不把笼子再架起来,我就不走。”
许繁颤抖着抱住他,把头埋进他的颈窝,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不会了。再也不会了。那个地下室我已经让人炸了,连地基都填平了。以后,只有‘为你繁花’,只有我们的家。”
回到花店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花店里的灯光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每一朵花。
许繁拉着顾许州走进店里,让他坐在花架旁的藤椅上。
“你坐这儿别动。”许繁卷起袖子,“我给你看个东西。”
顾许州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许繁走到花店的最里面,那里有一面巨大的墙,之前一直用红布盖着。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扯下红布。
“哗啦”一声,红布落地。
顾许州愣住了。
那是一面由无数朵永生玫瑰组成的花墙。红的、粉的、白的、蓝的……成千上万朵玫瑰,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面墙,在灯光下闪烁着绸缎般的光泽。
而在花墙的正中央,用黑色的玫瑰拼出了两个名字——
Xu Fan & Gu Xuzhou
“这是我让人从厄瓜多尔运来的‘自由’系列玫瑰。”许繁走到顾许州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看着镜子里的两人,“听说这种花的花语是‘永不凋零的爱’。sun老师,喜欢吗?”
顾许州看着那面花墙,看着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名字,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以前在那个阴暗的地下室里,许繁也曾给他送过花。那是几朵快要枯萎的康乃馨,被扔在满是灰尘的地上。那时候的许繁,眼神里满是暴戾和占有,仿佛要把他揉碎了吞进肚子里。
而现在,这个男人站在他身后,用这种近乎笨拙又奢华的方式,向他展示着自己的爱意。
“很漂亮。”顾许州轻声说,“但是,许繁,花是会谢的。”
“这是永生花,不会谢。”许繁急忙解释。
“我是说,感情。”顾许州转过身,看着许繁,“花再美,也是死的。许繁,我想要活的。”
许繁怔住了。
顾许州站起身,走到花架前,拿起一把剪刀,剪下一枝新鲜的洋桔梗。
“我想种花。”顾许州说,“我想看着种子发芽,长出叶子,结出花苞,然后绽放。我想看着它们经历风雨,然后活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许繁,眼神坚定:“许繁,我们的感情,也应该是活的。它不应该被关在温室里,也不应该被做成标本挂在墙上。它应该有根,有土,有阳光,也有风雨。”
许繁看着顾许州手里那枝小小的洋桔梗,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走上前,握住顾许州的手:“好。那我们就种花。你想种什么,我们就种什么。后院那块地,我让人明天就翻土。”
顾许州笑了。这是今天以来,他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
“我想种向日葵。”顾许州说,“向着太阳,野蛮生长。”
许繁看着他,也笑了:“好,种向日葵。种满整个后院。”
他低下头,吻住了顾许州的唇。
这个吻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掠夺和强迫,而是温柔、缠绵,带着一丝失而复得的珍惜。
花店里的音乐换成了舒缓的大提琴曲。
窗外,夜色渐浓。
而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两颗曾经破碎不堪的心,正在慢慢地、小心翼翼地,重新拼凑在一起。
许繁知道,他可能永远也治不好自己的控制欲。他依然会想知道顾许州的每一个行程,依然会嫉妒每一个靠近顾许州的人。
但他也在努力。
为了顾许州,他愿意学着做一个正常人。
而顾许州也知道,他可能永远也忘不了那段被囚禁的日子。每当夜深人静,那种窒息感依然会如潮水般涌来。
但他也在努力。
为了许繁,他愿意试着去相信,那个曾经把他关进笼子的恶魔,真的已经变成了守护他的骑士。
“sun老师。”
“嗯?”
“今晚想吃什么?我做。”
“糖醋排骨。”
“好,做糖醋排骨。还要什么?”
“还要你。”
许繁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一把将顾许州抱起,大步向后院走去。
“遵命,我的Sun大神。”
月光洒在“为你繁花”的招牌上,给这四个字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银边。
花店里,那面永生花墙静静地伫立着,见证着这段扭曲却又真挚的爱情。
而在后院,那片即将种满向日葵的土地,正在等待着春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