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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割裂 初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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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多利亚港的夜,是被揉碎的金箔与碎钻铺就的。
港岛的摩天楼宇拔地而起,玻璃幕墙折射着霓虹,红的、蓝的、紫的光带交织缠绕,顺着海面铺展,被游轮破开的浪头揉成细碎的光斑,晃得人眼晕。海风裹着咸湿的水汽,混着远处码头飘来的淡淡烟火气,拂过游轮顶层甲板的香槟塔,杯壁凝出的水珠滚落,砸在鎏金托盘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今夜是郦漾之的十八岁成人礼。
郦家在香港商界根基深厚,这场成人礼办得极尽奢华,包下了维多利亚港最顶级的私人游轮,从傍晚到深夜,往来宾客皆是名流权贵,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郦漾之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白色西装,衬得他肌肤胜雪,眉眼张扬得像浸了蜜的玫瑰,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骄矜与明艳,却又因那点缜密的心思,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是郦家捧在手心的小少爷,十八岁,正是鲜衣怒马、肆意张扬的年纪,此刻却端着一杯香槟,靠在甲板的栏杆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他在等一个人。
望山楹。
望、郦两家是世交,可他与望山楹,不过是童年时见过一面。那时他才五六岁,跟着长辈去望家老宅,望山楹比他大五岁,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年,眉眼间就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只远远看了他一眼,便转身进了书房,连一句寒暄都没有。
后来两家往来渐疏,他便再没见过望山楹。只偶尔从长辈口中听闻,望家这位继承人,年纪轻轻便接手了部分家族产业,行事狠绝,手段凌厉,是商界出了名的冷峻角色,如今不过二十三岁,却已在香港商圈站稳了脚跟,无人敢小觑。
这场成人礼,望家自然送了厚礼,望山楹也亲自来了。
郦漾之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宴会厅角落的男人身上。
望山楹穿着一身黑色暗纹西装,身姿挺拔如松,肩背线条利落流畅,没有半分多余的赘肉,透着一股冷硬的力量感。他身形修长,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压迫感,周遭的喧嚣仿佛都与他无关,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漠的疏离气场。他的五官轮廓深邃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锋利如刀刻,一双眸子是极深的墨色,冷得像寒潭,没有半分温度,正垂着眼,听身旁的长辈说话,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那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俊美,像一条蛰伏的高白加州王蛇,冷静、克制,却藏着致命的偏执与掌控欲,一旦被盯上,便无处可逃。
郦漾之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承认,望山楹很有魅力,那种冷硬的、禁欲的、带着掌控力的男性魅力,对他有着莫名的吸引力。可他也清楚,这个人冷漠、狠绝,与他张扬跳脱的性子,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收回目光,抿了一口香槟,清甜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的躁动。
“漾之,发什么呆呢?”
一道温柔的女声传来,郦漾之回头,看到母亲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怎么不去和朋友们玩?今晚你是主角。”
“没什么,”郦漾之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少年人的娇憨,“就是觉得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母亲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十八岁了,是大人了,以后要学着沉稳些。对了,望家的小子也来了,你小时候见过他,去打个招呼吧,毕竟是世交。”
郦漾之挑眉,心里那点躁动又冒了出来,嘴上却故作不在意:“知道了,妈,我等会儿就去。”
母亲离开后,郦漾之又站了片刻,终究还是端着酒杯,朝着望山楹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走到望山楹面前,微微抬眼,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里,心跳又是一滞。
“望大哥,”他开口,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脆,却又刻意端着几分骄矜,“好久不见。”
望山楹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那目光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温度,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他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简洁而淡漠:“郦小少爷,成人快乐。”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公式化的客套,疏离得像是从未相识。
郦漾之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气,他最讨厌别人这种漠视的态度,尤其是望山楹这样的人。他咬了咬下唇,压下心头的不悦,扯出一个张扬的笑:“多谢望大哥。望大哥能来,我很开心。”
望山楹没再说话,只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别处,仿佛他的存在,不过是空气。
郦漾之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他攥紧了手中的酒杯,指节泛白。他就不该过来,自取其辱。
他转身,想要离开,却在转身的瞬间,被人撞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的侍者,端着托盘,脚步踉跄,托盘上的酒水洒了他一身,白色的西装瞬间被染上了深色的酒渍,狼狈不堪。
“抱歉!抱歉!郦小少爷,我不是故意的!”侍者吓得脸色惨白,连连道歉。
郦漾之皱紧眉头,刚想发作,望山楹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语调:“去休息室清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郦漾之身上,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郦漾之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跟着侍者朝着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在游轮的中层,装修精致,柔软的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侍者帮他拿来了干净的毛巾和一套备用的西装,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郦漾之脱下沾了酒渍的西装,随手扔在沙发上,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衬衫被酒浸湿,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线条流畅的肩背,他的锁骨精致,连着肩膀,透着一种干净又性感的男性美感,绝非半分女气。
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不知为何,身体却渐渐泛起一股燥热,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一团火在体内燃烧,烧得他头晕目眩,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变得扭曲,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只有那股燥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耐。
他意识到不对劲,有人给他下了药。
是刚才那杯香槟?还是被撞的时候,洒在身上的酒水?
他想喊人,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身体软得像一滩泥,顺着洗手台滑了下去,跌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望山楹走了进来。
他看到跌坐在地上的郦漾之,眉头微蹙,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随即又恢复了冷漠。
“怎么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意。
郦漾之抬眼,看向望山楹,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他挺拔的身影,冷硬的轮廓。体内的燥热越来越强烈,药物的作用让他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他想要靠近,想要寻求一丝清凉,想要摆脱这难耐的灼烧感。
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双腿发软,再次跌了下去。
望山楹走了过来,蹲下身,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看到他迷离的眼眸,急促的呼吸,以及那明显不对劲的状态,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的眸色沉了沉,周身的气场变得更加冷冽,指尖攥紧,骨节泛白。
“谁给你下的药?”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郦漾之已经无法回答,他的意识被药物吞噬,只剩下本能的渴望。他伸出手,抓住了望山楹的衣袖,指尖因为燥热而微微颤抖,他仰起头,看向望山楹,眼尾泛红,带着水汽,平日里张扬骄矜的眉眼,此刻染上了一层脆弱的媚意,却依旧是少年人的模样,干净又明艳。
“望大哥……”他喃喃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软糯又沙哑,“热……好热……”
望山楹的身体僵了一下,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克制、隐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他看着眼前的少年,肌肤泛红,呼吸急促,像一只被惹急了的布偶猫,张扬又脆弱,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应该转身离开,应该找人来处理,应该恪守界限。
可体内的某种东西,却在疯狂地叫嚣,那是蛰伏已久的偏执与掌控欲,是被药物催化的、无法抑制的冲动。
他看着郦漾之抓着自己衣袖的手,纤细、白皙,指尖微微蜷缩,带着依赖的意味。
最终,他没有推开。
他俯身,将郦漾之打横抱起。
少年的身体很轻,却又带着滚烫的温度,贴在他的怀里,像一团火,灼烧着他的肌肤,也灼烧着他的理智。
郦漾之靠在他的怀里,感受到那股冷硬的、带着安全感的气息,体内的燥热似乎缓解了些许,他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像一只寻求温暖的小猫,鼻尖蹭着他的脖颈,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带着少年独有的清甜气息。
望山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抱着他的手臂收紧,将他牢牢地禁锢在怀里,转身走向休息室里侧的卧室。
卧室里铺着柔软的大床,窗帘紧闭,隔绝了外面的灯火与喧嚣,只剩下室内昏暗的光线,暧昧又压抑。
望山楹将郦漾之放在床上,刚想起身,却被少年伸手勾住了脖颈。
郦漾之的力气不大,却带着一种执拗的依赖,他仰着头,看着望山楹近在咫尺的脸,迷离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轮廓,声音软糯又带着一丝委屈:“别走……”
望山楹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唇瓣上,薄唇紧抿,眸色深沉如夜。
他俯身,靠近他。
唇瓣相触的瞬间,像是点燃了引线,体内的燥热与冲动瞬间爆发,一发不可收拾。
药物的作用,本能的渴望,以及那点莫名的心动,交织在一起,冲破了所有的克制与界限。
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依旧璀璨,游轮上的喧嚣依旧热闹,无人知晓,在这私密的卧室里,一场沉沦正在发生。
望山楹的吻带着冷硬的侵略性,却又在不经意间,带着一丝隐忍的温柔,他掌控着一切,像一条掌控全局的王蛇,将怀中的布偶猫牢牢圈在怀里,不容挣脱。
郦漾之在他的怀里,失去了所有的抵抗力,只能被动地承受,身体的燥热被安抚,却又陷入更深的沉沦,他发出细碎的、带着鼻音的哼唧声,像小猫的呜咽,张扬的眉眼间,只剩下脆弱与依赖。
夜色渐深,浪涛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的声响,室内的气息暧昧而滚烫,沉沦与失控,在这方寸之间,肆意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于平静。
晨光微熹,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卧室,落在凌乱的大床上。
郦漾之是被浑身的酸痛惊醒的。
他睁开眼,头痛欲裂,身体像是被拆了重组一般,酸软无力,肌肤上还残留着暧昧的红痕,提醒着他昨夜发生的一切。
他的意识渐渐回笼,昨晚的画面碎片般涌入脑海——游轮上的相遇,被下药的燥热,望山楹的怀抱,以及那场失控的沉沦。
他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他转头,看向身旁。
望山楹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穿着黑色的睡袍,身姿挺拔,冷硬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愈发清晰。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晨雾还未散去,海面一片朦胧,他的神情依旧淡漠,仿佛昨夜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
郦漾之的心跳骤然停止,随即又疯狂地跳动起来,他攥紧了被子,咬着下唇,看着望山楹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以为,昨夜的沉沦,至少会让两人之间,有一丝不一样的牵绊。
可望山楹的态度,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所有的念头。
望山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转过头,墨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极致的冷漠与疏离。
他开口,声音低沉,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郦漾之的心里:
“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郦漾之的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望山楹,”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又气又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什么意思?”
望山楹的目光扫过他泛红的眼眶,没有丝毫动容,语气依旧淡漠:“字面意思。郦小少爷,我们之间,本就没什么交集,昨夜不过是一场意外。”
“意外?”郦漾之笑了,笑得张扬又带着刺,眼底却泛起了水汽,“一场意外,就能抹去所有?望山楹,你真够狠的。”
他想起昨夜自己的依赖与沉沦,想起自己无意识的靠近,只觉得无比可笑,像个跳梁小丑。
望山楹看着他,眸色沉了沉,却依旧没有松口:“郦家与望家是世交,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两家的关系。就此打住,对我们都好。”
“好?”郦漾之猛地坐起身,不顾身体的酸痛,死死地盯着望山楹,“对你来说,当然好!你冷漠,你克制,你什么都不在乎!可我呢?望山楹,你把我当什么了?”
望山楹的薄唇紧抿,没有回答,只是掀开被子,起身下床,开始穿衣服。
他的动作利落而冷硬,没有半分留恋,仿佛床上的人,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过客。
郦漾之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的骄傲,他的张扬,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冷得像冰:“望山楹,你给我记住,今日你对我的漠视,他日我必加倍奉还。我们之间,从今日起,不死不休。”
望山楹穿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随你。”
说完,他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卧室,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