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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桑落 来一杯桑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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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云清风结束了他一天的侦查,上房与花微笑汇合。
屋顶上支起了一张竹几,竹几两条腿落地,两条腿悬空,歪歪扭扭地勉强站成平稳的样子,努力支撑摆在上面的碗碟和酒壶。
云清风愣在不远处,实在没想到等待他的是这样的场面。
“请坐。”
一旁的花微笑泰然自若,笑着伸出一只手招呼云清风和他一起坐下。
“……多谢。”
云清风轻手轻脚地落座,以免发出什么多余的动静把面前的饭桌震散架。
“今天辛苦了。”花微笑说着拿起酒壶,“看你忙前忙后的,连午饭都没吃,肯定累了,今晚我们继续来对饮——”
“不着急,大人——”云清风伸手拦住花微笑微微倾斜的酒壶,“咱们还是先聊聊各自了解到的案件情况吧,把消息汇总一下,才好制决定下一步干什么……”
“这个……”
花微笑手里的酒壶维持原样悬在空中,一双眼睛盯住云清风。
云清风不着意地移开脸,几乎可以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话——
这个不着急,边喝边说也不错啊——
“这个是此地特产的桑落酒,只在桑叶凋落时酿造,因而清香宜人,回味悠远,比之昨日的罗浮春更胜一筹。”
今天竟然换了种策略?
云清风心下一惊,维持着淡定的表情微微转头,看见花微笑勾起的嘴角,又看向他手中其貌不扬的酒壶。
桑落酒……倒是还无缘尝过呢。
只是花微笑这人……
云清风复抬起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的人。
昨天的花微笑还只会说着胡搅蛮缠的歪理,强拉硬拽着他去做不想做的事情,今天的花微笑已经学会投他所好以酒为诱了。
的确不容小觑啊……
“先喝一杯,消消疲乏,也不耽误正事,如何?”
花微笑轻轻推开云清风僵住的手,倾起酒壶,为他斟满一杯桑落酒。
罢了罢了,有好酒便要喝。多多品尝,以后才不会轻易被他拿捏。
云清风接过酒杯,杯中传来淡淡的桑叶香。
“下酒菜管够!不要客气!”花微笑同他一起举杯。
一口酒下肚,确实身体松快了不少,太阳已经落山,天边不断送来凉爽的风。云清风微微眯起眼睛,没想到在屋顶上也可以待得这么舒服。
“大人。”
云清风还是耐不住性子,短暂放松后,放下酒杯再次开口。
“这案子好像并不想我们想的那样复杂,衙门的人今天调查了一天,基本上就确定凶手了。”
“是吗?”
“没错……首先就是那个最有嫌疑的人,此人名叫安庆丰……”
当了一整天衙门编外成员的云清风已经对案情了如指掌。
首先是一些基本的信息,比如乔缘惜死亡的时间和具体的死因。
“乔缘惜是被一把锋利的匕首刺穿心脏而亡,她生前还遭遇了□□。”
云清风停顿片刻。
“不过,现在的技术有限,乔缘惜身上没有一点抵挡反抗的痕迹,本来很有可能无法判定为□□,但仵作在她生前喝过的茶水里发现了迷药,这就不一样了——”
“说明她是被人下药迷晕后□□,最后再残忍杀害的。”花微笑若有所思。
“对,这样一来,凶手的范围就可以缩小了,青云庵里全是女人,凶手必定是外面的人,衙门的人就在庵中各处询问,巧的是,昨天晚上来过青云庵,去过乔缘惜住的那间跨院的男子,只有一个人。”
“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个什么……安……”
“安庆丰。”云清风把花微笑的话补充完整,“而且,知道他的身份后,他的嫌疑就更大了!”
安庆丰,是镇上一名乡绅的独子,家里有些资产。他爱慕乔缘惜的美貌,曾托媒人上乔家说过亲,怎奈乔缘惜不太愿意,乔秀才也不是那种为了几两银钱卖女儿的人,这门婚事就没了下文。
安家的媒人虽然消停了,但安庆丰还是不死心,时常喜欢找些由头去乔家拜访,借机跟乔缘惜说几句话。这次庙会,他也来了妙峰山,就住在青云庵不远的一处客栈里,估计心里打着在庙会上和美人邂逅的好算盘。
单凭这些当然不能定他的嘴,但昨天晚上,庵里不止一个人看见喝得伶仃大醉的他只身一人来了青云庵,赖在乔婶娘和乔家两位姑娘住着的跨院外不走,更有人在庵里的一个小门里撞见了魂不守舍匆匆逃跑的他。
一切证词都指向一种可能——喝醉了的安庆丰神志不清地去骚扰乔缘惜,原本就不喜欢他的乔缘惜更看不惯他醉酒后疯癫的样子,安庆丰被乔缘惜惹怒,一气之下杀了她,直到第二天才恢复清醒匆忙逃离现场。
“可是这样的话,有些事情就说不通了。”脆脆的拍黄瓜被花微笑嚼出清爽的声响,“比如说迷药。”
“也有可能他特意带上了迷药,醉酒的样子只是他装出来为了放松乔婶娘警惕的。”
云清风也伸筷夹起一块拍黄瓜。
“不过就算这样,其实还是有很多不能清楚解释的地方,比如说,乔婶娘怎么就没有发现一个外男在她们跨院里待了一晚上,还有杀人时可能发出的动静,竟然也没有一个人听到,所以他现在只能算是有嫌疑而已,而且他还一直在努力掩饰自己昨晚在乔缘惜房间里的事实。”
“掩饰?怎么掩饰的?”
花微笑嘴里吃个不停,嚼完了拍黄瓜又去吃猪头肉,云清风怀疑他把自己当成了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把自己讲的案情当作下饭的话本故事。
“就是否认啊,虽然他说他昨晚确实去了那间跨院,但绝对没有待在乔缘惜房间里面。”
云清风回忆了一下下午见到的安庆丰,大大的脑袋上长着两只小小的耳朵,眼睛里满是仓皇与惊恐。他又想起乔缘惜已成尸体却不掩秀丽的面容,不由得感慨人间的多少悲剧来自于没缘分还要强求。
“他说他今天早上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乔音春的房间里,当时吓了一跳,这才会那样慌慌张张地跑出去……”
“乔音春?”
“忘了说了,乔音春就是乔缘惜的堂妹,也就是那位乔婶娘的女儿,她们三个人一起住在那间院子里。”云清风说,“乔音春本来身体就不好,今天受了些惊吓,一直躺在屋里修养,不过她否认安庆丰昨晚在他房间里,所以没人能够证明安庆丰的话。”
“大致就是这样了。”
云清风拿起酒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就我观察到的情况来看,知县应该认为凶手就是安庆丰,不过目前还没有找到直接的证据,看看明天有什么发现吧!”
花微笑点点头,云清风抬起来的酒杯又忽然放了下去。
“不对啊,大人,你是不是也知道这些啊?”
花微笑的反应怎么这么淡然?
云清风自己可以施展法术将四面八方的声音和对话都搜集到自己耳朵中,不过这样过于杂乱,不利于分门别类地整理出有用的信息。可是花微笑的法力无疑比他高强,说不定他今天一天就坐在这房顶上,了如指掌地思考案情呢。
这样的话,他刚刚不就是把花微笑已经知道的事事无巨细地复述了一遍吗……
“没有啊,我怎么会知道呢?”花微笑也是一愣。
“那大人你今天……”
“我啊——”花微笑放下酒杯,慢慢起身,“我先是在房顶上坐着,一开始确实是想听听各处的声音收集线索的,不过声音实在太多了,听也听不过来,加上这块已经有你负责了,我就去做了一些别的工作。”
“什么工作?”
“到庵里各处转转,顺便——”月亮已经升起,屋顶上洒满月光,花微笑在月光下回头,“找那个总是在躲我们的亡魂。”
“亡魂……”
云清风这才想起这回事,今天一直在凡人中打转,倒是忘了有关这个亡魂的事了。不过细想起来,在进了这间跨院后,他就一次都没有感受过那个亡魂的气息了。
“找到了吗?”
他问花微笑。
“没有。”花微笑摇摇头,“她肯定是有意在躲着我们,不过现在……”他抬头看看月亮,“到了晚上,她就无处可躲了。”
云清风明白他的意思,离体的亡魂本就阳气不足,白天尚可吸附在活人身边四处活动,到了晚上就只能待在她生前死亡的地方了。
“走吧,我们去那里看看,门口虽然有衙门的人看管,但问题应该不大。”云清风饮尽杯中最后一点桑落酒,起身看向花微笑。“今天多谢大人款待了。”
“不必言谢,我们以后,还要一起吃很多顿饭呢。”
花微笑轻轻一挥袖子,晃晃荡荡的竹几飘上空中,连着上面摆着的碟子杯子一起慢慢缩小,最后一同被卷入花微笑敞开的袖口。
“大人,这都是你提前准备的吗……”
云清风有些意外,若是从凡间随处搬来的桌子椅子,或是买来的酒菜,应该不能这般随意地收缩大小,揣进袖子拿来拿去……
“嘘——”
花微笑朝他走进了一点,云清风看见他笑着将一根手指放在嘴上。
“这是我独家研制的便携酒菜,可不能轻易告诉别人,也许……违反了一点点的天规吧。”
原来是这样……云清风失笑,这样看来花微笑肯告诉他,也是把他当成可以信任的人了。
“不管怎么样,跟着我一定是不愁吃不愁喝的,不对——”
花微笑在云清风肩上拍着的手顿了一顿。
“主要是不愁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