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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陌生又熟悉的家 无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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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啾也听到了门上锁的声音。
但反正没感觉到恶意,所以他也就没着急,只是仔细看了看太子的脸,再看了看三皇子的脸,觉得两人有些相似,才眨巴眨巴眼睛将自己的嘴从三皇子手中拯救出来,问道。
“师兄,那是你哥啊?”
三皇子脸色一变,猛的咳嗽三声,小声做出提醒。
“那是太子。”
“我知道,但太子不就是你大哥吗?”
重啾纳闷的挠了挠脑袋。
“虽然、虽然他喜欢钻下水道,但你也不能不认他啊。”
三皇子不知该说什么,嘴张了好几次,脸色变了又变,像是调色盘似的,持续数秒才彻底平复,只能赞同道。
“你说的对。”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想维护太子名誉,但转头一看正坐在马桶上的太子,就很难评。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太子的人品,不会选择对他们秋后算账。
大概率不会吧?
应该?
三皇子也不是很确信。
毕竟太子看起来就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
但为了未来可能会去当官的重啾不被太子穿小鞋,他多少还是得拼一把,遂下定决心,满脸坚毅,却在即将开口前,被太子制止了言语。
“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他还是坐在马桶上的。
三皇子听到这话,也不知是为太子的动作而尴尬,还是在为自己心思被点破而难安,竟感觉脚底有些发痒,不由得在地上磨了磨。
太子见状,便说道。
“你们也找个地方坐下吧。”
他是个关爱手足的太子。
可关爱的点却不太对。
“……我们?”
三皇子指了指自己,满脸都写着‘你确定’?
可能还记得些长幼尊卑、严苛宫规的,但全记得显然不可能。
不然他早就乖乖听话的坐下了。
也是要让太子点头说———
“又寸。”
他才回了声———
“彳亍。”
赶紧拉着重啾找了两个离太子近的马桶坐下。
然后六目相对,三人所占据的位置,刚好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顿时,三皇子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
假如这世界上真有如此布置的公厕,那么他想,设计这厕所的设计师一定会被打死。
不知不觉间,竟将心声说了出来。
“我已经揍过他了。”
“谁?”
“可口。”
“……”
三皇子有些绷不住了。
他想,他今天就不该出门,不然也不会在这里和太子一来一回的说些足以被载入大炎笑话大全的神人语录。
“……看到我很意外?”
“有一点。”
三皇子深吸一口气,才总算找回了一点平日里在朝堂中的状态,眼神复杂。
“但或许又没有那么意外。”
他原本便想到了,这里面问题很大,太子可能是有什么阴谋诡计,想要借重啾之手达成一些目的,所以他才会想着来探探线索,替他挡些风雨。
但却实在想不到,太子只是把重啾当成了鱼饵,真正的目的反而是他自己。
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不知太子今日见我,所谓何事?”
思索半天,也不打算绕弯子了,还是直接了当干脆些吧。反正这地方根本不适合打官腔。
三皇子这么想着,太子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便直言道。
“我要起事。”
“……”
现场无人应答。
等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三皇子捞起呆坐着的重啾转身就跑,也不管门是否上锁了,直接一脚朝着那门踹了过去。
但没踹动。
三皇子惊呆了。
这门这么邪门的吗?!
门对面的可口摇了摇脑袋。
他不信邪的举起拳头砸下,结果门还是没有丝毫动静,那巨大的、能将‘岁之真意’打掉线的力道打在门上,连一丝裂痕都没有,只能丧着脸回头,重新看向太子,僵硬但真诚的恳求道。
“放过我吧。”
“不可能。”
太子沉着脸站起身,墨色龙角渐褪,隐约闪烁细碎珠光,螺旋纹路冷硬凛冽。
“除了你之外,已经没人能帮我了。”
哥,你真的是我亲哥。
你是要起事谋反啊……谁又能帮得了你!?
三皇子能看出太子是认真的,没说假话,所以脸色异常难看。
前有他二哥乐俞想联合他与岁家一起进宫打太子。
现有他大哥太子乐鸿想联合他一起搞谋反。
不是,你们俩同胞兄弟在搞什么啊。
我又不是皇后生的,你们要搞事,那就搞啊,关我这个老将军什么事?
我要退休了!别搞我啊!
“我帮不了你。”
三皇子背对着门,即便肩上还扛着重啾,也依旧在用那另一只手拿着铁丝,毫不遮掩的尝试开锁。
他想,他是一定要逃的。
逃的越远越好。
乐家的破事,他是一点都不想掺和。
但铁丝断在了门锁里。
三皇子大悲!
眼角泛红。
他多少有些懊悔自己当初没学好这门撬锁的手艺。
现在只能希望太子能看在他是他庶出兄弟、且一直鞠躬尽瘁、为国效命,又从未肖想过那个位置的份上,放他一马。
“让我走吧。”
短短几个字,内含无尽悲切忍让。
“我可以对天地起誓,绝不将今日之事,说出去半个字。”
太子闭目。
往日种种,于他脑海中闪烁。
那是一明眸善睐的女子,名字里带着一个‘丽’字,也确实美丽无双,容貌倾城,时常与他娘一同说笑,聊些趣事,看见他来了,还常给他端来点心茶点,对他也颇为照顾。
三皇子和她长得很像,从他小时候起,他就长得很像他娘。
曾经会下意识的无视他,有多少是因为那副相貌的原因,就连太子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有一点,他是敢肯定且保证的。
他确实不愿做这逼迫兄弟的恶人,可如今事态紧急,他也实在没有办法。
“但你走不了了。我们所有人……都走不了了。”
疲惫色从太子额角处开始蔓延。
“大道之行,天下为公。这样的炎星,很美好,却又没有那么美好。只因那并非能渡人的船只,而是一沉底吞人的寒渊。四魔三毒,人皆有之,文殊持剑,斩尽无名。但如若那烦恼源当真能斩断,使种因皆为果、虚实皆为真,那我等,又该如何自处?”
“我不明白。”
这话是重啾问的。
他没听懂太子话中的意思,却本能排斥他的言语。
他是想让太子停下的。
可太子却没有顾及他的想法,而是垂下眼帘,多了些昔日所拥有的仁厚端方,如庙堂神佛般,面无哀乐,缓缓吐出最后一句话。
“无名(痴愚)……乃是轮回的第一祸根。”
滋———
是长音。
极端、悠长。
似一种嗡鸣闷颤和尖细吱鸣,一同流进双耳。
视野中的一切,由小到大,由远及近,全部堆砌了各种五颜六色的神光,令人头晕目眩,头疼难耐。
重啾险些没有站稳,一下摔倒在地。
【别去想。】
【别去思考。】
【别用权能。】
【系统】如此提醒,但他却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双眼最后透过那些神光所能看到的,只有三皇子那不愿相信、迷茫失措的面庞。
“重啾!”
是能凭感知辨认而出的口型。
可重啾却是再难回应,只能沉沉闭上眼睛。
*
这一觉,重啾睡的很好。
他甚至都不想醒来,听见铃声响了,便从被子里伸出手去,按掉了响着闹铃的手机,继续蒙头大睡,直到一冰冰凉的毛巾放到了他的面上,才令他清醒。
“老爷,别睡了,您今日还要去上学呢。”
是清脆的童音。
一直吵吵闹闹的。
感觉头有些疼。
睡不着了。
垮着脸的重啾从床上坐起,拿起毛巾按着脑袋,往床边一看,便见着了两位年岁不大的小童。
他们身穿暗紫云锦,肩绑玄黑软甲,两龙角自额角两侧斜生,泛着紫光,瞧着也是乖巧可爱。
但约莫是重啾睡久了点吧,初初看到他们,他竟觉得他们的长相很陌生,也是看了许久才回忆起他们的名字。
“是灵蜉、灵蝣吗?”
“是,老爷。”
见重啾喊了他们的名字,两小童的表情都非常生动,显然十分高兴,连眼睛都睁大了,一张小脸更是红扑扑的,兴奋不已。
面对孩子,重啾一向宽容,被打断睡眠的气也消退了大半。
但也正是在这个时候,重啾才发现他们的眼睛有些异样,那并非是属于人类的瞳仁虹膜,而是由万千六边形微小晶体组合而成的事物,折射着细碎彩光,状若碎片琉璃,不禁好奇问询。
“你们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两小童面面相觑。
他们似乎有些惊慌,不过却很快镇定下来,回忆起该如何应对,一起歪着脑袋反问道。
“老爷难道忘了吗?”
“我忘了?”
“对。”
两小童板着脸认真点头。
重啾没觉得他们说谎,便认真仔细的在脑海中搜索回忆了一番。
最后总算是在记忆的角落里翻出星点痕迹,恍然大悟。
“啊,我想起来了,你们是之前我用我的血和虫子混合起来的生命。对吧?”
没想到重啾会这么说,两小童顿时一僵。
在吞吞吐吐的点头回应后,他们齐刷刷的用那非人的眼眸打量着重啾的脸色,见他只是随口一说,没什么异样,才松了口气,却不敢再多嘴,只是拿起洗漱用品,还有崭新常服,沉默的服侍着重啾起了床,顺带给他梳理了头发,用发带绑住,才算了结此事,一同退下。
对于这种服侍,重啾感觉多少有些奇怪与新奇,但他没有多想,只是顺着记忆中的位置,找到架子上放着的鱼食,才走出屋子,打算按照往日的习惯喂鱼。
顺带和坐在树上的清澜打招呼。
“清澜,早上好啊。”
“嗯,你好。”
说话的人有着一头银色长发,一双眼眸冷沉淡漠,身着裙款劲装,满身寒意。
她是一位黎博利,头上白色耳羽张扬,显然同猫没有任何关系,也绝非男子。
但她却应下了清澜这个名字。
这很古怪不是吗?
重啾也皱起了眉头。
但他疑惑的却并非是清澜的性别或种族,而是她坐着的树。
这是一颗郁郁葱葱,长势喜人的大槐树,枝干皴裂虬结,枝叶层层叠叠,它显然生长了许多年,该是一直呆在这院子里没有挪过的,可重啾却觉得,这棵树,不该是槐树,得是一棵银杏,微风拂过,鎏金灿灿,金叶纷飞,那才是极好的。
“你在看什么?”
‘清澜’问。
重啾答。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棵树好像不对。”
“哪里不对?”
‘清澜’从树上下来,站在重啾的旁边,和重啾一起抬头打量。
她本以为重啾会提出什么建设性的东西,但等了许久,却只等来一句。
“我觉得它应该得是银杏树。”
“……”
于是也是只能下六个点,用来代表她此时的心情,无语片刻,才说道。
“去吃饭吧。”
“好。”
感觉‘清澜’好像生气了的重啾摸着脑袋,没再说话,去到前厅。
他今天起的不早,再加上一路走一路看,感觉哪里都古古怪怪的,所以去到那儿时,也已经不是第一个到的了。
但值得他庆幸的是,他的兄姐们倒还是一如既往,只是双眼皆为神性充溢的金色,澄澈冷酷。
特别是重岳,更是其中之最,矗在那里,完完全全就是个boss。
要不是知道这是他哥,重啾都要被吓哭了。
也未免太有震慑力了吧!
“怎么直直盯着我的脸看?”
“是我的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重岳的语气十分温和,尽管他的表情与眼神自带一种微妙的看不起人的傲慢,也不难被人看出他是位好哥哥。
所以重啾提着的心一下子便放下了。
“没,没什么。只是觉得,应该是我多心了吧。”
说完,他坐到桌子前,拿下插在碗正中央的筷子,端起碗,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