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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听学第三 庚午年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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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午年暮春拾陆
云深不知处·戒律堂,血染长空。
杀声震天。
聂明玦一声令下,聂氏铁骑如潮水般涌入云深不知处,玄色军旗遮天蔽日。
戒律堂内,血流成河,三百蓝氏弟子尸横遍野。
蓝启仁瘫坐在案后,魂飞魄散。
蓝曦臣闻声赶来,看着满地尸体,脸色惨白,拔剑的手都在抖:“叔父!”
此时,天际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浑厚,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的声音。
那声音,不怒自威,震得云深的云雾都散了几分:
“聂宗主,好大的火气。”
话音落,一道身影自半空缓缓落下。
白衣胜雪,却难掩周身那股浓郁的阴冷气息。
他身后跟着一众温氏长老,气势滔天。
温若寒。
他走到阵前,目光淡淡扫过戒律堂内的狼藉,又扫过满身是血的聂明玦与我。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场闹剧,又像是在权衡利弊。
他没看那些死难的蓝氏弟子,也没看聂明玦的刀,而是直直看向了蓝启仁,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小事:
“蓝先生,你这是做的什么?
三纲五常,是用来教化世人的,不是用来逼死聂氏子弟的。”
蓝启仁如蒙大赦,连忙哽咽:“温宗主……您看,聂氏他……”
“看什么看。”
温若寒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聂氏二公子在你们云深受辱,连杀三百人,都算轻的。”
他话锋一转,看向聂明玦,目光微微一凝:
“聂宗主,你也太护短了。
不过是几句客礼之争,你便要把云深翻个底朝天,这让其他仙门,如何看?”
聂明玦背负霸下,玄色衣袍翻飞,满身血污,气势如山岳倾颓。
他冷笑一声,手握刀柄,桀骜道:“温宗主,我聂明玦护的是我弟,是聂氏尊严。
蓝氏若不犯我,我不犯蓝。
但蓝氏若辱我聂氏,我便一征姑苏,屠尽满门!”
“好一个一征姑苏。”
温若寒忽然笑了,那笑意味深长,“可是聂宗主,你杀得完吗?”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玉圭,目光扫过满堂蓝氏残存的弟子,又扫过聂氏的千军万马,最后落在我身上。
那一眼,让我心头一寒。
我知道,他在审视。
他在评估。
“诸位,都是仙门表率。”
温若寒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今日之事,起因是蓝氏守礼过严,伤了聂氏子弟的心;
结果是聂氏护弟心切,毁了云深的礼法。
这一死一伤,两败俱伤,何必?”
他转身,看向蓝曦臣与蓝启仁,语气公事公办:
“蓝氏,失了弟子,失了面子,需要一个交代。”
又转身看向聂明玦:
“聂氏,护了子弟,结了仇怨,需要一个台阶。”
最后,他看向漫天血雾,朗声道:
“温某不才,愿做这云深不知处的和事佬。”
满堂寂静。
谁都知道,温若寒这话一出,这局就不是死局,而是活局了。
温若寒走到蓝启仁面前,微微颔首,语气极淡:
“蓝先生,此事因你而起,你需向聂氏赔罪。
戒尺罚人,本就是小题大做,暗讽兄长,更是不该。”
蓝启仁脸色惨白,却不敢不从,只能颤声道:“是……老夫……知错。”
又走到聂明玦面前,温若寒眼神微变,语气却带着一丝敬意:
“聂宗主,为了一个弟弟,为了聂氏,你此举虽烈,却也断了后路。
若寒劝你,得饶人处且饶人。”
聂明玦眉头紧锁,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知道,温若寒这话是对的。
若真把蓝氏灭了,剩下的仙门势必联手抗聂。
可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我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温宗主,你要做和事佬,可以。
但聂氏的账,不能这么算。”
我走到兄长身边,目光扫过满堂蓝氏尸体,最后落在温若寒身上,眼神冰冷:
“蓝氏三百弟子,死有余辜。
他们暗讽兄长,践踏聂氏尊严,死得并不冤。
但我哥要的,不是赔偿,是公道!”
我抬手,指向蓝启仁,声音震得空气都裂了:
“要和事,可以。
让蓝氏——跪下!
向聂明玦,向聂怀桑,跪下!
向这被他们践踏了十年的尊严,跪下!”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蓝曦臣脸色剧变:“聂怀桑!”
温若寒却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抚掌大笑:
“好!好一个聂怀桑!
有你兄长之风,刚直不屈,有聂氏之骨!”
他看向蓝启仁,语气不容置疑:
“蓝先生,听见了吗?
聂氏要的,是这一跪。
是这一份,失了十年的公道。”
蓝启仁浑身一颤,看着满地尸体,看着聂明玦那柄寒光闪闪的霸下,终于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蓝曦臣大惊:“叔父!”
“跪。”
温若寒冷喝。
蓝启仁老泪纵横,却只能重重磕下:“聂宗主……聂二公子……老夫……知错了。”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血。
这就是世道。
强权即公理。
温若寒这和事佬,不是在平事,是在立威。
他让蓝氏跪,是给聂氏台阶,也是给聂氏套上枷锁。
他让聂氏停手,是为了维持目前的三足鼎立。
聂明玦沉默了许久,看着跪倒在地的蓝启仁,看着漫天血光。
最后,他缓缓收刀,声音冷冽:
“蓝氏,今日之辱,我聂明玦记下了。
下次再敢暗讽聂氏,再敢动我弟,
我聂明玦,便不是一征姑苏那么简单了。”
温若寒哈哈大笑,上前一步,拍了拍聂明玦的肩膀:
“聂宗主爽快,老夫也给你个准信。
日后云深若再有人敢动聂氏一根汗毛,我温氏,第一个不答应!”
这一句话,等于给聂氏挂上了一块免死金牌。
现在,
局势暂安。
云深不知处,保住了蓝氏的命,也保住了聂氏的傲。
而温若寒,不动声色地,成了最大的赢家。
我握紧兄长的衣袖,目光扫过满目疮痍。
昨日屠尽三百,今日一征姑苏。
幸得温氏和事,仙门棋局,从此落子无悔。
兄长,为了你,我聂怀桑,从此不做那局中人。
我要做,那执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