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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阴阳尸村七日谈(十) “硬要说… ...

  •   “硬要说…… 李秀娥,文山家的,男人没了以后精神就不太对劲。前些日子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跟李晖吵过……”话说得含糊,只提矛盾,不提缘由。
      满口谎话。
      纪安不动声色,心里已经雪亮。他顺着话头淡淡分析:“您是说,李秀娥因旧怨报复?可她一个独居妇人,要无声无息断人一臂…… 实在不合常理。动机、手段都太突兀。”
      见纪安直接否定,麻村长眼神闪烁,试探着小声道:“其实,您听过出马仙不?李秀娥她就是……”
      “麻村长,分析情况要讲逻辑。”
      纪安微微皱眉,不动声色打断。他总不能顶着调研组的身份,张口就接 “封建迷信” 的茬。
      麻村长连忙改口,抛出一个更安全的说法:“那、那会不会是山里的东西?这两年山火过后林子深,保不齐有饿急的野牲口夜里窜进村……”这说辞,刚好能对上那种野兽般的撕裂伤。
      “山里的野兽?”纪安沉吟片刻,轻轻点头:“这倒是一种可能。现场……确实有些痕迹不好解释。”
      他没完全戳破,给了村长一个台阶下,随即又把重点拉回正轨:“但不管是人是兽,村里接二连三出事,人心惶惶是真。李会计这边我们会尽力照看,也麻烦村长加紧排查,防范野兽、梳理矛盾,总得给村民、给上级一个交代。”
      麻村长忙不迭应承:“是是是,纪干部考虑得周全!我马上组织人手,白天夜里都加派人手巡逻!李会计那边就多拜托你们了,需要什么,村里一定支持!”
      纪安见目的达到,顺势收尾:“那行,我再去看看李会计,稳定他情绪。村长您这边也抓紧。咱们双管齐下,把影响降到最低。”
      麻村长望着纪安离去的背影,长长松了口气,抬手擦去额角冷汗。
      “看来他们只当是治安问题,没往那方面想……李秀娥啊李秀娥,你怎么闹出这么大动静!李晖,你可千万管住嘴……”他心乱如麻,既怕李会计醒来说漏嘴,更怕夜里那些东西失控,连他一同拖进去。
      另一边,纪安快步走在狭窄村道上,脑中如同精密齿轮飞速运转。方才与麻村长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微表情,都被他拆碎、比对、反复推敲。
      “村长第一反应是真震惊……说明在他预料里,夜里的‘东西’只会骚扰、恐吓,直接把人伤成这样,是意外。”
      “他急着把祸水引到李秀娥身上,又含糊其辞,不是简单甩锅,是另有安排。”
      “还有‘出马仙’我没提,他却主动说。这身份多半是真的。难道那些东西,真和李秀娥有关?可动机在哪,完全说不通。”
      三条结论,像三块冷硬的拼图,在他思维里稳稳扣合。
      纪安踏进李会计家那扇残破的院门,周望立刻从屋内阴影里抬眼,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示意问询已经结束。
      屋内,李会计仍躺在原处,脸色灰败,呼吸微弱,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纪安压低声音,快速同步信息,“我在村长那边,暂时把昨晚的事定性为村民纠纷或野兽伤人的治安事件,要求按程序调查、安抚村民、加强巡逻。他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急着过来‘慰问’李会计了。”
      周望起身走向纪安,顺手递过一个旧账本,语气干脆:“嗯,先看看这个。”
      纪安接过账本,指尖刚触到封面,镜域提示便骤然弹出:【丙级线索】。
      他快速翻看着,周望在一旁同步解释:“从 1968 年开始,账目就明显不对劲,大量资金去向不明。据李晖交代,从那时候起,他就跟麻福贵,也就是麻村长,一起收敛资金,一直到现在。”
      “贪污。”纪安翻到对应年份的账目,指尖点在一行记录上,语气平静,“村长说李会计受伤是李秀娥干的,他俩有矛盾,你看这个。”他指着麻文山家那笔少得可怜的补助金,“还真有端倪。”
      “李秀娥?”周望脸上掠过一丝意外。
      “嗯,他还说,李秀娥是‘出马仙’。”纪安抬眼,补充道,“另外,村长肯定知道夜里有东西,但对伤人的事,是真意外、真恐慌。”
      周望皱起眉,目光扫过床上昏迷的李晖:“这么说,村长的话或许有几分道理。这村子没寺没庙,能跟僵尸、诅咒扯上边的,还真就只有这个出马仙。但李晖这边,压根没提李秀娥报仇的事,就一个劲说闹鬼。”
      “我判断,村长是想借这事摘清自己。”纪安翻完贪污的部分,顺手翻开更早的资金记录,“要是李晖这边暴露了什么,他就能把贪污的黑锅全扣在李晖头上。但他对李秀娥的态度……还得再查。”
      账本上的字迹渐渐变得规整:“1962 年 6 月,麻福贵牵头修建水渠。”“1966 年 8 月,麻村小学顶棚破损,麻福贵带人修建,材料费支出 300 元,维修费:麻福贵垫付。”……
      “这麻福贵,早些年倒是个好村长。”纪安看着早年的记录,轻声叹了口气。
      “人是复杂的。”周望伸手探了探李晖的脉搏,确认他状态平稳,“就像李晖,看着胆小怕事,不成气候,却能跟麻福贵合伙贪了三年没被发现,总归是有点手段的。”
      “好了,时间有限,他这儿得留人。”周望收回手,郑重交代,“李晖清醒后,不会记得任何问询的事,你一切照常就好。我去打听打听出马仙的事,顺便找找降感染度的条件。”
      纪安把账本递回给周望,干脆应道:“行,交给我。”
      周望接过账本,忽然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又藏着点随意:“说真的,纪安。等这个副本结束,要是你最后选择留在镜域……要不要考虑跟我组固定队?”
      他顿了顿,看着纪安略显讶然抬起的脸,笑意更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补了句:“我能把我的经验、知道的门道都教你。你这脑子、这临场反应,是块好料子。我应该快能离开镜域了,那些拼死拼活攒的道具,留在这里也更有用。”
      纪安抬眼迎上周望的目光,脸上忽然掠过一丝与平时冷静分析截然不同的鲜活,带着点年轻人的俏皮:“望哥,你之前还语重心长劝我,能走赶紧走,别回头。怎么,这才一天就改主意,舍不得我了?”
      周望被他反问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抬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臭小子!行,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先走了,顺便看看宋知理的情况。”说罢,他摆了摆手,转身推门离去。
      房间里重归寂静,只剩昏迷的李会计和陷入沉思的纪安。
      周望刚才的话,分量不轻。那是一份认可,更是一份带着庇护意味的邀请。在这危机四伏的镜域里,这样可靠的伙伴和引路人,可遇不可求。
      纪安心里不是没有触动。周望处事沉稳、有担当,观察力又强,确实像个值得信赖的大哥。但是……
      他脑海中闪过母亲唠叨的身影,闪过家里温热的饭菜。镜域再诡谲、再刺激,终究不是他的世界。他没有未竟的执念,也没有留在这儿的野心,他拼命闯关,不过是想拿到那张 “返回原世界” 的车票,回到那个平凡却真实的日常里。
      “对不起了,望哥。”纪安轻轻呼出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丝微妙的感慨,目光重新变得清明冷静。当务之急,是守好李会计,查清麻村的秘密,先活着走出这个副本。其他的,等能顺利出去再说。
      屋内终于静了下来。在接连不断的高压行动间隙,这片刻的独处竟显得有些不真实。纪安轻轻吐出一口气,却不敢真正放松。他唤出镜域面板,猩红的【感染值】数字依然刺目,但上涨速度似乎恢复了最初的缓慢节奏,暂时脱离了昨夜险境下的飙升趋势。
      纪安在床边的旧木凳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划动,勾勒出杂乱的线条。他需要绝对的安静,只有让纷乱的线索沉底,才可能显出底下隐藏的关联。他一向如此。
      麻福贵、麻文山、李秀娥、李晖……几个名字在脑海中轮转。李秀娥与麻福贵之间显然有关联,但麻福贵活像只老狐狸,阴险难测;李秀娥那边昨日刚触了霉头,不宜贸然再碰。那么李晖呢?他或许知道更多隐情。纪安的目光落回床上昏睡的人,一个念头缓缓成形。
      不久,李晖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眼睫颤动着,从昏沉中挣扎着醒转。视野先是模糊一片,慢慢聚焦在床前坐着的人影上。他先是猛地一惊,待看清是那个面生的、姓纪的斯文年轻人,那点本能的紧张才稍稍缓和。
      可这松懈没能持续一瞬。
      他对上了纪安的目光。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审视,像在细细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与破损,看得他心底发毛。李晖心头那点可怜的松懈瞬间蒸发,只剩下不安在浑浊的眼底翻涌。
      纪安并不急着开口。他就这么静静看着,任由沉默如无形的蛛网,层层裹紧整个房间。李晖的呼吸渐渐粗重,完好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攥紧身下的薄褥,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瑟缩。
      压力蓄至顶点。
      “李会计,” 纪安终于出声,嗓音不高,语调平稳,却奇异地带着公事公办的穿透力,字字清晰,“你家里的情况,我们都看见了。你这伤……我们也大致有数。”
      他略作停顿,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李晖脸上,不给对方丝毫躲闪的机会。
      “要我说,多大的仇,也不至于半夜上门砍人手臂。” 纪安语气里渗入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你放心,砍人的凶手,我们一定追查到底,该依法处置的绝不姑息。至于你的情况……”
      “砍人?” 李晖显然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驳,“我这不是——”
      “不是砍人?”纪安微微挑眉,笑意浅淡却带着锋芒,“那你是想说,是鬼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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