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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阴阳尸村七日谈(八) 这种令人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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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令人神经紧绷的、抓挠与拍打声混杂着幽咽哭泣的“合奏”,持续了整整一夜,直到三点左右,才如同退潮般渐渐减弱,最终归于沉寂。那哭声也随之远去,最终消弭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长时间的戒备让几人的脸色都泛着青灰。当最后一丝抓挠与哭诉声彻底消失,周望紧绷的肩膀终于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领口的黑玫瑰胸针,眼神里闪过一丝怅惘,随即又被掩饰过去。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混杂着疲惫与自嘲的笑容,试图搅动凝滞的空气:“看,非常规本的第一夜,我们都还活着。所以……它也不过如此,是吧?”
唐南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附和的笑容,手指却不听使唤地点开了面板。
那行猩红的数字像烙铁一样扎进眼里。
【感染值:16%】
他脸上那点勉力拼凑的表情瞬间崩塌了。
试图上扬的嘴角僵在半途,然后不受控制地向下撇去,连带整张脸都开始细微地抽搐——不是哭,不是恐惧,是两者被碾碎后混在一起、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扭曲。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在昏黄的光线下紧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那行虚幻的数字。
“我……16%了。”
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干涩,破碎。
然而就在他开口的瞬间,数字跳了一下。
17%。
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
纪安侧过头,缓缓点开自己的面板。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映出那行冰冷的数字:【感染值:12%】。他眉头微蹙,没有急着开口,目光越过面板落在唐南那张几乎变形了的脸上,停顿了一秒,才转向杨璇。
杨璇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自己的面板,神色未变。那表情太淡了,淡到让纪安无法判断她的感染值是高是低。
周望甚至没有认真看。他只是随意瞥了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相同条件下感染度不同,恐怕和情绪有关。越害怕,涨得越快。”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唐南身上,声音压低了些:“唐南,你放松点。”
唐南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的气音。
“最危险的时段应该过去了。抓紧时间轮流休息一会儿,恢复体力。”周望将一直紧握在手的黑玫瑰胸针重新别回领口,直接靠着窗户坐下,“我先守第一班。”
唐南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他的精神已然透支,此刻危机暂缓,强撑的那口气一泄,整个人几乎瘫软。杨璇没有说话,只是对周望微微颔首,然后走到房间另一侧,背靠墙壁闭目养神,呼吸轻缓,显然并未完全入睡。
纪安毫无睡意,索性也走到旁边,挨着周望坐下。沉默在昏暗的房间里弥漫了片刻。窗外,天地间是一片劫后余生般的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细微的风声,掠过窗棂,带着一丝凉意。
“镜域告诉我,完成这个任务就能离开。”纪安忽然低声开口,打破了寂静,“那为什么还会有像你,像杨璇这样的……‘老玩家’存在?”
周望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针那冰冷枯萎的花瓣,油灯的光晕在他侧脸上跳跃,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执念。“任务结束,你会有两个选择。”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看透后的淡然,“离开,或者留下。选择离开的人,关于这里的大部分记忆会被淡化,更像一场模糊的噩梦。而你在这里‘获得’的东西——比如增强的体质、特殊的经验,甚至是一些微小的道具效应,会在你原来的世界里,以看似合理巧合的方式补偿给你。”
“而选择留下的人……”他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捏得胸针微微发烫,“总是有必须留下理由的。未竟的愿望,执着的追寻,或是……无法摆脱的牵绊。”他抬眼望向窗外的黑暗,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我留下,是因为我的愿望还没实现,虽然这往往伴随着代价,但我没得选。”
他侧过头,看着纪安,语气里带着少见的认真:“纪安,如果你这次能走出去,听我一句,镜域危险,别再回头。你没有未完成的执念,没必要把自己困在这里。”
“宋知理那边……”纪安想起那个独来独往、说话矛盾的年轻人,不免有些担忧,“他为什么没跟我们一起过来?会不会有危险?”
“知理啊,”周望摇了摇头,语气复杂,“他一向如此。你不用担心他,他的‘技能’杀伤力很强。他不来,或许因为他判断聚在一起反而更容易触发某些群体性的危险机制。”
……
天色将明未明之时,在周望的坚持下,纪安终于抵不住疲惫,倚着墙浅眠了一会儿。
周望静静望着窗外,此刻,晨光微熹,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沉睡的麻村。昨夜的疯狂与恐怖仿佛只是一场幻影,村庄显出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脆弱的安宁。
杨璇悄然起身,走到门边,无声地拍了拍周望的肩膀,示意换班。周望点头,将薄毯递还给她,自己也找了个角落合眼休息。疲惫席卷而来,他闭上眼,指尖依旧轻轻抵着领口的胸针,那是他执念的寄托,也是他留在镜域的唯一理由。
纪安从一阵短暂却塞满破碎影像的浅眠中惊醒时,窗外已漫进大片白亮的晨光。几乎在他睁眼的刹那,新的任务悄然浮现:【查明昨夜攻击房屋的生物。】
屋内只剩唐南一人。他抱膝坐在离门最近的凳子上,眼神空茫地盯着地面,整个人陷在一种激烈情绪燃尽后的麻木沉寂里。那不是平静,而是紧绷到极致后的短暂枯竭。
听见动静,唐南慢了半拍才转过头,声音干涩平板:“你醒了…… 望哥和杨姐刚才出门探查了,让你醒后直接去李会计家汇合。”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屋内那张唯一的旧木桌:“桌上是麻村长刚送来的早饭,粥和窝头。他说…… 让大家吃了再走。”说到这里,唐南的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像是想挤出什么情绪,却连力气都没有,“他看起来和昨天没两样,还问了句晚上睡得踏不踏实。”
仿佛昨夜那摇撼门窗的恐怖、宋知理带回的骇人消息、以及村庄诡异的左右颠倒,都只是他们一场集体噩梦。而麻村长,依旧是那个照常关心 “客人”、略带谄媚的普通村长。
纪安迅速起身,走到桌边。一碗还冒着微弱热气的粗粮粥,两个灰黄色的窝头,简单得近乎寒酸。他看了一眼唐南:“你吃了吗?”
唐南摇了摇头,声音更低:“没胃口…… 等你吃完,一起过去。”
纪安没再多说,快速解决了早饭。食物的温热暂时驱散了身体里的几分寒意,却散不掉心底层层叠叠的疑云。两人简单收拾一番,便离开了房间。
院子里空无一人,麻村长不知去向。只有门楣上那枚黄铜铃铛,在清晨微凉的风里偶尔轻晃,反射着冷淡的天光,安静得仿佛昨夜那阵疯狂震响,不过是场幻觉。
他们踏出院门,走上村道。
阳光普照,驱散了夜间的寒意与浓雾。村道、屋舍、树木…… 一切看上去都和昨天白天一模一样。昨天下午路过时,水井在路右,歪脖子老槐树在左;此刻,水井仍在右侧,老槐树也稳稳立在左侧。通往李会计家的岔路转角,那堆破瓦罐的位置分毫未差。
昨夜那令人毛骨悚然、整个村庄仿佛被无形之手左右镜像翻转的错乱感,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前的村落平静、破败、死气沉沉,却 “正常” 得让人心头发紧。
纪安与唐南沉默地走在这熟悉又陌生的村道上,谁也没有开口。只有脚步声敲打着看似坚实、却可能随时再次翻转的地面。阳光落在身上,却几乎感觉不到暖意。
然而,刚靠近李会计家的院落,眼前的景象便触目惊心。原本完好的院门歪斜半塌,门板上布满深浅交错的抓痕,有些深及木芯;窗棂断裂,玻璃碎了一地;院内一片狼藉,最刺目的是泥地与碎裂门板上泼洒的暗红血迹,早已干涸发黑,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狰狞。
纪安与唐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骇然。两人几乎同时冲向宋知理昨夜居住的房间。
屋内气氛凝重。杨璇正半跪在床前,手法利落地为床上之人包扎断臂处骇人的伤口。周望抱臂靠在对面墙边,眉头紧锁,目光沉沉落在伤者身上。
“宋知理?!”看清床上那道身影,纪安心头一紧,失声喊道。
“别喊,我活着呢。”一个略显虚弱却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淡淡响起。
纪安猛地回头。宋知理正立在房间另一侧的阴影里,脸色阴沉,指尖无意识地旋着魔方。他刻意与众人保持着一段微妙距离,仿佛一夜之间,那层本就存在的无形隔阂,又加厚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