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酣然一梦 师兄你帮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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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浮岛无极山。
一棵老桃树下蹲着一个扎着两个歪揪揪的女孩，双手托腮，一脸便秘样望向前方沉思。
“昨日被你揍的小孩，你可知他是哪门哪派的？。”
满山桃花林花叶轻轻摇动，春风穿林送来一道楼千觞此刻最不想听见的声音。
她拔腿就跑。
“我不是和你讲过遇事要冷静，切不可一拳锤上去招呼人家。凡事要先弄清楚搞明白才可做决断，你不是答应我了吗？”
“事情没搞清楚上去揍人我怎么给你打掩护呢？你又不是不知岛主近年脾气火爆到一点就着。”
刚跳起来后脖颈就被无形的风拎住，楼千觞双腿悬空，不信邪蹬了两下腿发现彻底跑不了，嘴巴一撇放弃，恨恨抱臂怒视前方。
“上次偷鸡不小心给后山烧了，上上次不满意药山长老的打分给人家好不容易种的药草全霍霍没了，上上上次尝试酿酒结果给药炉炸了……”
仙人手持水墨折扇，浮云般的宽袖轻飘，眉目如云舒朗，气质缥缈出尘，从桃林无声无息走出。
一瞬无形的风化为手掌，离雾真君拎着小徒弟后颈。
手上微抬，一阵馥郁如蜜的桃花香扑了楼千觞满鼻，她还没细闻，头顶就是一重。
离雾真君用扇面狠狠敲了下小徒弟毛茸茸脑袋。
而后弯下腰，皮笑肉不笑地亲切问：“还好意思喊我？”
“这次谁惹你了？”
越晚出场越重要，楼千觞自动忽略前半句以为师父要给自己出头，刚刚像被雨打湿的小鸟脑袋立马像太阳花一样高高扬起。
楼千觞眼睛亮亮，咧嘴灿烂笑，高兴不已，“师父你要替我出……”
一抬头，离雾真君微笑和她对视。
一点真诚都没有！
楼千觞秒变脸，笑容“嗖”地收回去，怂兮兮垂脑袋。
这次低头干脆不吭声了，手指纠结缠来缠去，安安静静装蘑菇等救兵。
离雾真君勉强忍住不笑出来，继续装严厉大家长。
他拿出劳心劳力老父亲看见熊孩子不成器还成天惹事的疲惫模样，好商好量道：“你和我说说看，我评判评判谁错谁对。”
闻言，楼千觞稍稍抬起头，黑溜溜眼珠骨碌骨碌转，偷瞄他手里的折扇。
云海边上古大妖獠牙做扇骨，冥海深处玉屏妖织就素面，南荒地下数里矿石研磨黑墨绘制扇面。
扇面却是一副碳烤小鸡图。
线条粗糙不连贯，甚至墨水都不均匀，中间断了又续上好几笔，勉强画了个鸡形，谁看了不怒骂句糟蹋宝贝。
确定还是自己画的几团黑墨糊成一团的小鸡身体，楼千觞放下心，叽里咕噜一通解释。
艰难摘掉大半颇具个人感情的评价，离雾真君才从少量客观描述中提炼出事情真相。
“那小孩骂你一辈子只能待在鸟不拉屎的小岛里这辈子都出去，还叫嚣你用的笔墨是便宜货，然后你冲上去一拳干翻他，双人互殴后来莫名其妙发展成学堂混战？”
楼千觞拽住他翩翩往后飘的衣袖，睁大漂亮杏眼不说话一个劲点头。
仙力不小心用得有点多，徒弟快拽不住了。
离雾真君默默停了法术，任风把衣摆只吹得轻轻晃动，一手任她拉着，一手“唰”地打开碳烤小鸡水墨扇轻摇，沉吟着感觉不对。
修真界小孩被养得这么蠢吗？
不应该啊，不至于一代不如一代。
“他不知道你以后会接无极山的担子，御守修真界管他家宗门？”
“来浮岛听学前长辈难道没有叮嘱教导？”
楼千觞继续眨眨圆润眼睛和他无辜对视，她哪知道蠢货怎么想的。
好吧，离雾真君坦然接受了徒弟的片面之词，完全没有怀疑徒弟编瞎话的可能性。
蠢货是千姿百态的，正常人难以猜透他们的想法，更别说聪明人了。
“不过岛主认为你殴打在先，引发了学堂混战，所以还是得适当做个面子功夫。”离雾真君收起扇子，低头对着徒弟大胆提议，
“要不你去后山玩玩？”
楼千觞睁大眼不可置信。
离雾真君试图说服，“就当弥补上次烧山的惩罚嘛。
上次火势大到云海的水差点没灭住，差一点点殃及岛主洞府，我和你师兄可是好说歹说才没让你小小年纪就被扫地出门无家可归。”
十分可怕的话语在耳边一圈圈回荡，楼千觞原地僵硬，保持拉袖子的姿势不动，仔细端详师父的表情企图找到逗她玩的迹象。
离雾真君淡笑着任她看。
带着香味的花瓣风吹来好几阵，许久过去，楼千觞发现师父竟然真的有在认真思考，而不是说笑。
两人视线再次对上，楼千觞竭力平静眨眨眼，低头瞅了一眼已经不太飘的大白衣袖，扭头就撒丫子往后跑。
离雾真君许多年前大手一挥搭的几间木屋就立在二人身后，被一片桃林包围。
桃花林范围极大，长了不知多少年的只开花不结果的桃树直插云霄，枝丫子遮风挡雨盖住无极山大片地界，唯独在木屋周围圈出不大不小的真空地带。
楼千觞目标明确，逃跑路线笔直，半点没歪到桃林里，只头也不回地直冲前方老桃树下跑，边跑边大声嚷嚷，
“师兄！师兄救命！师父终于忍不了我了，他要给我送走！”
离雾真君站在原地没动，雪白长袍随风飘飘，墨发如瀑披在肩头，如果忽略他望向撒欢小鸡跑出小牛冲撞的嘴角抽抽表情，出尘得简直如画中人。
老桃树下空无一人，粉白花瓣绕着粗大树干铺了一地，但楼千觞恍若不觉，只一个劲往前送，似乎透过虚空能看见一个影子，正静静立在那，半屈腰，双手对她打开，摆好了抱人的姿势。
于是她稍微目测一下了距离，放心大胆往前一扑，一瞬落入冰凉怀抱，柔软的布料贴着她的脸。
楼千觞安心极了。
她有师兄罩着！
“师兄快帮我说话！师父他竟然想把我卖给岛主，去给他做什么破面子功夫关进后山！”
楼千觞缓缓从温凉怀抱里滑下来，脸埋在师兄胳膊上含糊不清抱怨。
“好好好，师兄为你辩驳。”蓝衣男子好脾气点点头，长臂一捞，顺势将萝卜头闯祸精藏在身后。
宴月章转而和煦一笑，朝走来的离雾真君道：“师父何必吓唬她，就当小孩子不懂事打闹罢了。左右那家孩子出言不逊在先，又没受什么伤，能算什么大事。”
楼千觞在背后用脑袋轻轻蹭来蹭去，暗暗附和。
还是师兄最好啦！
离雾真君无言看着他胡诌，只觉得难以理解。
他这个大徒弟在外清冷又公正，怎么自从抱来一个小师妹，养出的温良性格就直线走歪了？
两三句话的功夫就把错处全推到别家小孩身上，尽显熊孩子家长风范。
离雾真君看向大徒弟身后不安分的小徒弟。
不过成人腰高的小人，以为师兄来了万事大吉，偷摸背对他们脚踩踩花瓣手抠抠树皮。
半点安分不下来。
离雾真君“啪”地收起水墨折扇，嘴角含笑，“那此事就罢了，我亲自和岛主说去。
“不过月章，这半月你都不在无极山，估计不知道你师妹上次测验故意没做完拿了倒数名次偷跑出去玩了吧？”
风声一下停了，楼千觞僵住身体不敢回头，眼睁睁看着树下粉白花瓣卷着旋落地。
轻飘飘地，落地。
离雾真君看着两个徒弟的脸色，胸中闷气顿时一扫而空，连被熊孩子气到紧皱好几天的眉头都抚平了。
于是他好心情附赠一句：“我近日是越发管束不了她了，你试试？”
随后，离雾真君摇着小鸡水墨扇大摇大摆走了。
晏月章望着师父潇洒离去的背影半晌没动。
等到飘飘白衣消失，他才徐徐转回身，低下头摸上抬起的毛绒脑袋轻轻笑，“师妹，你欲做甚？”
楼千觞望着近在眼前的温柔笑脸，惊恐睁大双眼，声音卡在嗓子里，仿佛被攥住命运喉咙，内心疯狂大喊：臭师父你害我！！！
……
楼千觞猛地坐直身体从梦中清醒，胸腔溢出急促的喘息。
她缓了好一会，直到鼻间充斥林间苦涩的泥土气味才脱力地往后躺去，砸在松软的草地上，用手臂遮住视线。
浮岛覆灭已有八十余载，师父连同岛上几千同门和花花草草一齐祭灭天地了，灰都没留下。
只有她和师兄因着不是本岛人才侥幸逃过一劫，于是谨遵师父遗命，一个师兄年年留在修真界不知道琢磨什么事，名声扬得天下皆知，一个她守在琼山上护卫浮岛和修真界的通道，八十年见不着一个人影，整日和花草树木山中生灵混在一块。
狐鼠咯吱咯吱吃草的响声传来，打断她连绵的思绪。
楼千觞换了个姿势，躺着跷二郎腿，随便拽根草叼在嘴里，仰头呆愣望天，看大片云团从左边慢悠悠飘到右边。
除了刚开始那段没日没夜打坐修复屏障的痛苦岁月，她一个人在这山里过得还不错，堪称修身养性。
春日山绿，饮酒卧花林。
冬日雪满山，醉酒倒温泉。
自我感觉随性从容上已经有她师父正常时候的风范了，过去的不服就干已经过去了，她现在是新的楼千觞——光风霁月的楼道君。
风吹过来，轻轻柔柔拂过脸上，像宽厚的手掌轻抚过。
楼千觞漫无目的地想，想过去想曾经想之前，想着想着她坐起来，小草扎在手掌心，草屑粘在头顶，她站起来。
结界被叩动，是谁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酣然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