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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苏念和沈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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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还裹着夏末未褪尽的燥热,卷着梧桐树叶边缘卷起的脆边,擦过育英中学灰白相间的教学楼墙面。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走廊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碎金似的晃得人眼晕。蝉鸣还没彻底褪去,一声接着一声,混着教室里搬桌椅的磕碰声、学生的喧哗声、还有远处操场上传来的篮球撞击声,把整个高二校区搅得热闹又浮躁,像一锅煮沸的热水,咕嘟咕嘟冒着青春的气泡。
这一天是文理分科后的正式分班日。
整个年级打乱重组,按照志愿被分配到不同的班级。有人抱着新的教材笑得眉眼弯弯,因为和好朋友分在了一起;有人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懊恼自己选错了科;更多的人则是抱着一摞厚厚的书本,在陌生的教室里茫然地穿梭,指尖划过课桌上的刻痕,试图找到自己的名字。
苏念抱着刚领的新教材,安静地站在靠窗那一组的后排。他身形清瘦,肩线平直得像一把裁好的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却硬是穿出了一种清冷的质感。皮肤是常年不怎么晒太阳的冷白,透着一点病态的苍白,眉眼干净利落,鼻梁挺直,唇线偏淡,没有一丝血色。整张脸生得极好,却没什么温度,一双眼睛漆黑沉静,像结了薄冰的湖面,看人时总是平视,不亲近也不闪躲,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他怀里的教材摞得很高,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一本本被他抱得很紧,指尖轻轻抵着冰凉的书脊,动作稳而轻,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路过的人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调整了一下怀里书本的位置,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依旧安静地朝着自己的目标座位走。
高一一年,苏念是年级里公认的“神话”。
常年稳居年级第一,大考小考几乎从不失手,哪怕偶尔失误掉了名次,也能在下一次考试里稳稳冲回顶端。他的试卷永远是老师展示的范本,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解题思路清晰又简洁,连批改试卷的老师都忍不住夸赞。美术课的作品永远被挂在展示墙最中间的C位,色彩柔和却极具冲击力,寥寥几笔就能勾勒出人物的神韵,被不少女生偷偷藏进笔记本里。运动会哪怕不参加任何项目,只是坐在看台上安静地看书,也会被女生偷偷拍进相册,成为校园论坛里的“清冷男神”。
可他的“缺点”也很明显。
不爱说话,不爱扎堆,不参与课间的八卦讨论,不凑运动会的热闹,甚至连下课都很少走出座位,只是趴在桌上小憩或者继续刷题。独来独往,像一株扎根在自己世界里的青松,安静又挺拔,对周遭的所有喧嚣都视而不见。
他挑了靠窗的那个单人座——这是教室里位置最好的地方,光线充足,视野开阔,能看见窗外的梧桐树和远处的操场。他把书本整整齐齐地码在桌角,语文书放在最上面,英语书压在下面,笔记本和笔袋则放在桌肚的第一层,一切都摆放得井井有条,连书本之间的间距都近乎对称,像是有某种隐秘的强迫症。
周围不少同学都在偷偷看他。
男生们私下里议论,说他是“书呆子”,装模作样,故作清高;女生们则是眼睛发亮,偷偷拿出手机拍他的侧脸,小声讨论着他的颜值,却没人敢上前搭话。毕竟他身上的疏离感太重了,像一层无形的屏障,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苏念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翻开语文课本,目光落在扉页上的预习提示,心神瞬间安定下来,把乱糟糟的环境彻底隔绝在外。耳边的喧哗声、桌椅的挪动声、甚至是窗外的蝉鸣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文字。
可惜,这份难得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教室后门忽然被人轻轻推了一下,紧接着“哐当”一声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瞬间打破了教室里的热闹。
“卧槽,慢点慢点,这门经不住你这么撞!”
“怕什么,班主任又不在,怕啥!”
伴随着几声起哄的口哨和打闹的笑闹声,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单手挎着黑色的书包,肩背放松,另一只手随意插在校服裤的兜里,校服外套没有穿,而是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露出里面一件简单的黑色印花T恤。个子极高,比班里绝大多数男生都要高出小半个头,肩宽腿长,走路带着一种散漫又张扬的劲儿,像是自带聚光灯,所到之处,总能吸引不少目光。额前的碎发微微垂着,遮住一点眉骨,眉眼锋利,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会带着一点痞气,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不笑的时候又显得有些桀骜,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是沈知砚。
和苏念一样,沈知砚在高一年级同样出名,只是两人的路线,像是两条走向完全相反的平行线,从未有过交集。
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
逃课、迟到是家常便饭,上课要么睡觉要么低头玩手机,偶尔还会和别的班学生起冲突,甚至去过校外的篮球场和外校的人打过架,是班主任办公室的“常客”,重点盯防的对象。但他长相惹眼,篮球打得极好,是校篮球队的主力,在球场上肆意挥洒汗水的样子,迷倒了不少女生。性格又大方讲义气,身边永远围着一群兄弟,下课就聚在走廊上打闹,在女生群体里的人气高得离谱,校园论坛上关于他的帖子,永远是热度最高的。
一个是循规蹈矩、清冷较真的顶尖学霸。
一个是肆意张扬、桀骜不驯的问题少年。
高一同年级,两个班级,一个在一楼,一个在三楼,像是两条永远不会交汇的线。直到这一次分班,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把这两个看似毫无交集的人,硬生生绑在了一起。
沈知砚进门之后,目光懒散地扫了一圈教室。
吵吵嚷嚷的人群,堆在桌上的厚厚书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女生,还有趴在桌上补觉的男生,这一切都让他觉得有点烦。他本来就不想来这个新班级,家里人硬说他成绩不稳定,换个环境能收收心,他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却还是被父母送来了这里。
他的视线随意掠过一排排座位,看着那些空着的位置,要么是在角落,要么是被人挤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个合他心意。直到目光最后定格在苏念旁边——那是教室里仅剩的、唯一一个空座位。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不少原本吵闹的同学都停下了动作,偷偷往这边看,眼神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谁都看得出来,苏念一副不好接近的样子,浑身写着“别来烦我”;而沈知砚又是个坐不住、爱闹腾的主,两人凑成同桌,用脚想都知道,接下来的日子绝对不会安宁。
沈知砚显然没把旁人的目光放在心上,也没在意那股子看好戏的氛围。
他径直走过去,脚步轻快,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在苏念旁边的位置停下。随手把肩上的书包往桌上一扔,“咚”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这一声巨响,直接打破了苏念周遭的安静小世界。
苏念握着语文书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转头,依旧盯着课本上的文字,指尖继续缓慢地翻动书页,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身边根本没有人靠近。
沈知砚挑了挑眉,目光落在苏念的侧脸上。
他认出了这人是谁。
年级第一,苏念。高一年级的“清冷男神”,每次考试都断层第一的学霸,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明目张胆地无视他。
沈知砚心里莫名升起一点不服气,一点好奇,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戏谑。他故意把椅子往后一拖,金属椅腿摩擦着地板,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像是指甲划过黑板,让人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
“新同桌,挺高冷啊。”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刻意的慵懒,尾音微微上扬,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苏念置若罔闻,像是身边根本不存在这个人,手指依旧平稳地翻着书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知砚笑了笑,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他长这么大,被人追捧过,被人畏惧过,被人讨厌过,却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干脆利落地无视过。哪怕是以前故意招惹班里的学霸,对方也会皱着眉提醒他安静,或者直接告诉老师,从来没有人像苏念这样,把他当成空气。
“喂,跟你说话呢,听不见?”
他伸出手,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苏念的桌面,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刻意,一下一下,节奏均匀。
苏念这才缓缓抬起头。
他平视着沈知砚,眼神平静无波,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好奇,没有厌烦,也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看一块路边的石头,看一棵窗外的树。
“有事?”
他开口,声音清淡,像山涧的清泉,又像冬日的寒风,没有任何温度。语调平稳,没有起伏,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知砚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苏念一点,目光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没事就不能跟同桌打个招呼?江逾白,不对,苏念,年级第一,我知道你。”
他故意把“年级第一”四个字说得很重,带着点调侃,像是在炫耀自己知道对方的身份。
苏念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课本上,指尖轻轻落在书页上,没有再动,语气依旧平淡,却直白又疏离,明晃晃地写着“我不想和你说话”:“陆时衍,麻烦你安静一点。”
他甚至连名字都叫对了。
沈知砚脸上那点散漫的笑容淡了几分,心里那点不服气更甚了。
他挑了挑眉,身体坐直,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指交叉,看着苏念,声音抬高了一点,带着几分挑衅:“我吵到你了?这教室这么多人,这么吵,你怎么不挨个让他们安静?偏偏针对我?”
“你离我最近。”
苏念的回答依旧简短,却字字清晰,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戳中了要害。
是啊,他离自己最近,所以最吵,最影响他。
沈知砚被噎了一下,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愣了几秒,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这笑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戏谑:“行。那我就离你近点,专门吵你。”
他故意把“离你近点”四个字说得很慢,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故意的招惹。
第一次对话,不欢而散。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像是寒冬的冰雪,把周遭的空气都冻住了。
周围的同学看得心惊胆战,暗暗在心里断定——这俩同桌,绝对是天生不对付,以后有的热闹看了。
一个冷,一个傲。
一个喜静,一个爱闹。
一个只想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远离是非;一个浑身都是麻烦,喜欢折腾,不安分守己。
接下来的早读课,沈知砚果然没有安分。
他像是找到了新的乐子,一门心思就想招惹苏念。
一会儿转笔,指尖飞快地旋转着黑色的中性笔,笔杆在他手里灵活地转动,时不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他慢悠悠地捡起来,继续转,故意发出声音;一会儿用脚尖轻轻踢苏念的椅子腿,一下一下,时快时慢,节奏时断时续,像在挠痒痒,却又让人烦躁;一会儿又故意把橡皮、尺子往桌下推,看苏念会不会弯腰去捡,捡的时候会不会皱眉,捡完之后会不会瞪他。
苏念握着笔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微微泛白,下颌线紧绷,线条冷硬。
他的眉头一直皱着,眉心拧成了一个结,眼神里的平静渐渐被烦躁取代。
他不喜欢争执,不喜欢冲突,不喜欢和别人产生不必要的牵扯。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度过高中三年,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学自己喜欢的美术专业,远离一切不必要的社交和麻烦。
可现在,麻烦自己找上门了。
沈知砚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黏在他身边,用各种方式打扰他的安静,挑战他的耐心。
下课铃声一响,像是解了禁的信号,教室里瞬间活跃起来。
苏念几乎是立刻起身,抱起桌上的书本,动作干脆利落,转身就要往别的空位走。他不想再和沈知砚做同桌,哪怕换个角落的位置,哪怕离讲台近一点,都比和这个麻烦精坐在一起强。
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是铃声落下的瞬间就动了,周围的同学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抱着书走出了几步。
沈知砚眼疾手快,长腿一迈,伸手就拦在了他的面前。
他的手掌宽大,挡在苏念的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干嘛?”沈知砚挑眉,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痞笑,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嫌我烦?”
苏念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眼神冷了几分,像结了冰的湖面,带着寒意:“是。”
两个字,简短又坚决,没有一丝犹豫。
“晚了。”
沈知砚勾起嘴角,伸手拍了拍苏念抱着的书,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书脊,苏念下意识地往怀里紧了紧。他看着苏念紧绷的侧脸,慢悠悠地说:“老师刚排好的座位,你换一个试试?信不信我直接跟班主任说你扰乱课堂,故意挑座位?”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威胁,几分得意,像是吃定了苏念不敢反抗。
苏念看着他,眼神里的寒意更甚了。
他知道沈知砚说得没错。
刚分班,座位还没有固定下来,班主任反复强调过,座位一旦确定,没有特殊情况不能随意调换。如果他现在贸然去要求换座位,班主任肯定会追问原因,到时候不仅换不成座位,还要被班主任说教,浪费时间,甚至可能引来同学的议论。
他不想因为这种事浪费时间,也不想惹麻烦。
“让开。”
苏念的声音冷得像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让。”
沈知砚干脆利落地回答,身体微微一侧,堵得更紧了,嘴角的笑更深了,“同桌,咱们以后还要相处三年呢,慢慢磨合,别急着闹别扭。”
两人僵持在原地,距离很近,近到苏念能清晰地闻到沈知砚身上的味道。
是洗衣粉的干净气息,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还有一点点淡淡的橘子糖味,应该是他口袋里装的糖。
苏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一点距离。
沈知砚看着他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教室里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
“完了完了,这俩要吵起来了。”
“一个高冷学霸,一个校霸级别的,谁也不让谁啊。”
“这下有好戏看了,以后这桌怕是天天冷战吧。”
“我赌一包辣条,三天之内,苏念肯定会去要求换座位的。”
“不一定,沈知砚那性格,肯定会更招惹他。”
就在这时,班长实在看不下去了,小跑着过来,一边拉着苏念的胳膊往回走,一边劝道:“苏念,你先坐回去,刚分班,座位不好换的,班主任那边不好说。”
她又转头拉沈知砚,好言好语地劝:“沈知砚,你也别闹了,苏念他性子冷,你别招惹他了,咱们好好上课行不行?”
班长是个性格温和的女生,成绩也好,在班里很有威望,两人都给了她一点面子。
苏念沉默了几秒,看了看班长,又看了看沈知砚,最终还是抱着书,跟着班长走回了座位。
他重新坐回位置,全程不再看沈知砚一眼,仿佛身边坐着的只是一团没有存在感的空气。他把书本码得更整齐了,然后翻开语文课本,目光落在文字上,试图重新投入学习,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
耳边时不时传来沈知砚转笔的声音,踢椅子腿的声音,还有和前桌说话的声音,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的心上,让他烦躁不已。
沈知砚也没再故意大声吵闹,只是嘴角始终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目光时不时落在苏念的侧脸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不服,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在意。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不给面子的人。
长这么大,他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就是被人怕着,从来没有人像苏念这样,把他当成空气,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
越冷淡,他反倒越想招惹。
就像猫逗老鼠,越挣扎,越有趣。
上午的课一节接着一节,等你
第1章初遇(续)
语文老师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将教案往讲台上一放,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原本喧闹的班级瞬间安静下来。她是出了名的严格,年纪四十多岁,说话语速快,要求高,最讨厌上课不专心、交头接耳的学生。
“好了,安静。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高二(3)班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先把班规强调一遍,上课不许睡觉,不许玩手机,不许交头接耳,更不许随便换座位。既然坐在了一起,就是缘分,互相包容,互相帮助。”
她的目光特意在沈知砚身上顿了顿,显然也是知道这位“名人”的底细,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
沈知砚懒洋洋地抬了下头,对上老师的视线,不躲不闪,随即又低下头,手指在桌肚里把玩着手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苏念端坐在座位上,腰背挺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标准的好学生姿态。他翻开课本,提前翻到老师要讲的段落,目光专注,试图把身边人的存在彻底屏蔽掉。
语文老师开始讲课,声音清晰有力,知识点讲解得细致透彻。苏念听得认真,时不时在课本上做批注,字迹工整秀气,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他的笔记条理分明,重点用红笔标注,留白处整齐干净,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沈知砚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他先是趴在桌上,胳膊当枕头,侧脸贴着冰凉的桌面,眼睛半睁半闭,听了没几分钟就觉得无聊至极。古文、诗词、中心思想、表达情感……在他眼里全都枯燥乏味,远不如篮球场上挥洒汗水来得痛快。
他偷偷从桌肚里摸出手机,调成静音,指尖飞快地刷着校园论坛,置顶的帖子正是关于他和苏念的。
【惊!高二分班,校霸沈知砚和清冷学霸苏念成同桌!】
【这是什么神仙修罗场?一个吵一个静,不敢想象以后的课堂】
【盲猜一个星期内必起冲突,坐等更新】
【只有我觉得这俩站在一起颜值好绝吗?】
沈知砚看着帖子,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指尖随意划着评论,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身边的苏念。
少年侧脸对着窗外,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下颌线流畅干净,连认真思考时微微抿起的嘴唇,都透着一种安静的好看。
沈知砚心里莫名一顿。
说实话,苏念长得是真没话说,在全校男生里都能排得上号。可就是性格太讨厌,冷冰冰的,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他收起手机,不再睡觉,转而开始百无聊赖地打量苏念的桌面。
课本摆放得整整齐齐,笔袋是素净的灰色,里面的笔按长短排列,连橡皮都是方方正正没有一丝破损。桌肚里的书本按科目分类,笔记本摞得笔直,和他自己乱糟糟的桌肚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人是有强迫症吧?
沈知砚在心里暗自嘀咕,故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苏念的胳膊。
苏念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却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会,只是专注地看着黑板。
沈知砚碰了一下没反应,又碰了一下,力度稍微大了点。
苏念终于侧过头,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的不耐:“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沈知砚笑得一脸无辜,“就是觉得,你桌子收拾得跟展览馆似的,不累吗?”
“与你无关。”
苏念冷冷丢下四个字,重新转回头,不再给他一个眼神。
沈知砚碰了一鼻子灰,却也不生气,反而觉得更有意思了。他就不信,自己还逗不这块小冰块。
接下来的数学课,数学老师是个出了名的急性子,讲课速度极快,思维跳跃,稍不注意就跟不上。班里不少学生都听得眉头紧锁,面露难色。
苏念却听得游刃有余,老师抛出的问题,他几乎不用思考就能在心里得出答案,笔记记得有条不紊,步骤清晰完整。
数学老师喜欢在课堂上随机点名提问,点到谁,谁就要站起来回答问题。教室里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不少人都低下头,生怕被点到。
“沈知砚。”
老师的声音响起,沈知砚慢悠悠地站起来,一脸无所谓,眼神里带着点散漫,显然根本没听课。
“这道解析几何的解题思路,你来说一下。”
黑板上写着一道复杂的大题,图形繁琐,步骤繁多,是本节课的难点。班里不少人都暗自替沈知砚捏了把汗,等着看他出丑。
沈知砚盯着黑板看了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别说解题思路,他连题目都没看明白。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偷笑,他脸上有些挂不住,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就在他准备开口说不会的时候,身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纸张翻动声。
他下意识地低头,瞥见苏念的笔记本上,清晰地写着这道题的简略思路,关键步骤用箭头标注,一目了然。
苏念没有看他,依旧端正地坐着,仿佛刚才那一下翻动,只是自然而然的笔记整理。
沈知砚心里一动,飞快地扫了一眼笔记,凭着记忆,磕磕绊绊地把解题思路说了出来。虽然不算流畅,却也答对了核心步骤。
数学老师愣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随即点了点头:“不错,坐下吧,下次上课认真听讲。”
沈知砚坐下,侧头看向苏念,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
他没想到,苏念居然会帮他。
刚才还一副恨不得离他三尺远的样子,现在却不动声色地给他递了思路。
“喂,谢了。”他压低声音,难得语气里没有了戏谑,多了几分认真。
苏念没有回头,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淡淡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不想被你连累,一起罚站。”
嘴硬。
沈知砚在心里笑了笑,没有拆穿。
他忽然发现,这块小冰块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一上午的课程在别扭又微妙的氛围里结束,放学铃声一响,班里立刻炸开了锅。男生们勾肩搭背约着去打球,女生们结伴讨论着中午吃什么,还有人围在一起,讨论着新开的甜品店。
沈知砚的几个好兄弟立刻围了过来,拍着他的肩膀,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衍哥,可以啊,跟年级第一做同桌,感觉怎么样?”
“我看你们上午一上午没说话,真就冷战到底?”
“对了衍哥,中午别去食堂了,校门口新开了一家甜品店,名字贼文艺,叫‘等你’,好多女生都去打卡,咱们也去尝尝鲜?”
“等你?”
沈知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他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下意识地扫向身旁的苏念。
少年依旧坐在座位上,没有起身,面前摊开了数学错题集,安安静静地演算,阳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周身的冷意,显得格外乖巧。
和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沈知砚心里那点别扭又冒了出来。
装什么刻苦,好像全世界就他一个人爱学习一样。
他在心里嗤了一声,跟着兄弟转身走出教室。
穿过走廊,走到校门口,远远就看见了那家被围得热闹的甜品店。
淡蓝色的门头,暖黄色的灯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出来,在燥热的午后显得格外温柔。橱窗里摆放着造型精致的蛋糕、卷心酥、布丁和各种饮品,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奶香和甜香,让人心情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招牌上只有两个简洁好看的字,字体柔软温润——
等你。
来往的学生络绎不绝,大多是女生,拿着手机拍照打卡,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口味。
沈知衍站在路边看了几秒,脑海里莫名浮现出苏念清冷的侧脸。
这人看起来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不知道会不会喜欢这种甜腻的东西。
“衍哥,发什么呆呢?进去啊。”
兄弟拉了他一把,沈知砚回过神,跟着走进店里。
店里装修温馨,木质桌椅,墙上挂着简约的装饰画,角落摆着绿植,音乐轻柔舒缓。店员笑容甜美,递上菜单,推荐着招牌甜品。
“同学,我们店的芋泥奶冻卷卖得最好,还有焦糖布丁,都是今天现做的。”
芋泥奶冻。
沈知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鬼使神差地在心里记了下来。
他随便点了一份布丁,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却不自觉地望向学校大门。
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要是把身边那个小冰块拉过来,他会不会露出一点不一样的表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沈知砚自己掐灭了。
算了,那人肯定不领情,说不定还会给他甩脸色。
他咬了一口布丁,甜而不腻,口感顺滑,味道确实不错。
可他却没什么胃口,匆匆吃了几口,就带着兄弟离开了。
下午的课堂,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缓和了一些。
沈知砚不再故意大幅度吵闹,只是偶尔转笔、发呆,不再刻意招惹苏念。苏念也渐渐放松下来,能够专心听课,不再时刻紧绷着神经。
偶尔老师抛出难题,班里没人回答的时候,沈知砚会下意识地看向苏念的笔记,苏念也没有刻意遮掩,依旧按自己的节奏记录,算是默认了他的偷看。
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
只是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冷淡。
傍晚放学,天空忽然阴沉下来,原本晴朗的天色被厚重的乌云覆盖,风渐渐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带着凉意。
没过一会儿,淅淅沥沥的小雨就落了下来。
雨点不大,却绵密,很快就把地面打湿,泛起一层淡淡的水光。夏末的雨带着凉意,落在皮肤上,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苏念收拾好书包,走到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连绵的雨丝,微微蹙起了眉。
他出门的时候天气晴朗,根本没有想到会下雨,书包里没有备伞。
他家离学校不算近,走路要将近二十分钟,这么淋回去,肯定会全身湿透,说不定还会感冒。
他不喜欢生病,更不喜欢因为生病打乱自己的学习计划。
苏念站在屋檐下,犹豫了几秒,把书包往怀里紧了紧,低下头,准备直接冲进雨里。
刚迈出一步,头顶忽然被一片阴影笼罩。
宽阔的黑色伞面撑了过来,挡住了淅淅沥沥的雨丝,也隔开了微凉的风。
干燥的气息笼罩下来,隔绝了潮湿的雨气。
苏念愣了一下,缓缓抬头。
沈知砚站在他身边,单手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叼着一根剥开糖纸的橙子味棒棒糖,脸颊微微鼓起。他微微垂着眼,看向苏念,眉眼间的桀骜淡了几分,多了几分散漫的温柔。
“巧了,我家也往这边走,一起?”
苏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惕和抗拒,几乎没有思考,直接开口拒绝:“不用。”
他不想和沈知砚有过多牵扯,更不想和他共撑一把伞,靠得这么近。
“别这么不给面子啊,同桌。”沈知砚笑了笑,把伞又往他那边倾了倾,几乎把苏念整个人都罩在了伞下,“淋感冒了,下次考试少个能压我名次的对手,多没意思。”
苏念沉默地看着他。
他知道沈知砚是故意找借口,可看着外面越来越密的雨,他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僵持了几秒,他最终没有再拒绝,沉默地站在了伞下。
两人共撑一把伞,并肩走进雨幕。
伞不算特别大,两个人身形都偏挺拔,靠得自然很近,肩膀时不时会轻轻碰到一起。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让苏念浑身微微一僵,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一点。
可伞就这么大,再挪就要淋到雨了。
距离近到,苏念能清晰地闻到沈知砚身上的味道。
干净的洗衣粉气息,阳光晒过的干燥味道,还有嘴里棒棒糖散发出的淡淡橙子甜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沈知砚的气息,并不难闻,甚至让人觉得莫名安心。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雨声沙沙,脚步声踩在湿润的地面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沉默,尴尬,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
路过校门口那条街道时,雨雾朦胧中,“等你”甜品店的灯光显得格外温暖。
暖黄色的光透过雨幕洒出来,把蓝色的招牌映得格外温柔,“等你”两个字在雨里像是带着一层柔光,安静地立在街边。
苏念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多看了两眼。
橱窗里的甜品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空气中隐约飘来淡淡的甜香,混着雨水的湿气,有一种别样的温柔。
沈知砚的脚步也顿住了。
他顺着苏念的目光看向那家甜品店,又侧头看了看身边神色微动的少年,忽然开口,声音在雨里显得格外清晰:“要不要进去坐坐?躲躲雨,顺便尝尝他们家的芋泥奶冻,听说卖得最好。”
苏念收回目光,看向沈知砚,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淡,轻轻摇了摇头:“不了,我要回家。”
“行。”沈知砚也没勉强,嘴角勾起一抹笑,语气自然又随意,“那下次,我再带你来。”
这句话说得笃定,像是已经定下了一个约定。
苏念没有接话,也没有回应。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最好没有下次。
他讨厌麻烦,讨厌喧闹,讨厌一切不可控的人际关系。
而沈知砚,就是他现阶段最想避开、最想远离的麻烦。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读完高中,按部就班地考上大学,学美术,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被任何人打扰。
只是那时的他还太过年轻,太过天真。
他不知道,这场充满针锋相对、彼此嫌弃的初遇,会成为往后漫长岁月里,他反复回忆、反复咀嚼、在深夜里心痛到无法呼吸的温柔开端。
他更不知道,这家偶然路过、名为“等你”的甜品店,会在他猝不及防失去一切、坠入无边黑暗之后,成为他撑过无数个崩溃日夜的唯一执念,唯一的寄托,唯一的光亮。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没有停的意思。
伞下狭小的空间里,两个少年并肩走着,彼此排斥,彼此疏离,互不顺眼,却又在命运无形的牵引下,一点点靠近。
他们还不懂心动,不懂珍惜,不懂离别会带来怎样撕心裂肺的疼痛。
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别扭,讨厌,麻烦,却又让人无法彻底忽略。
沈知砚撑着伞,大半都倾斜在苏念身上,自己的肩膀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片,却浑然不觉。
他看着身边沉默清冷的少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意外的念头。
好像……和他做同桌,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命运的齿轮,在这场微凉的夏末细雨里,悄然转动,不留痕迹,却早已注定了往后数年的纠缠与等待。
少年人的心事藏在雨中,藏在眼底,藏在未曾说出口的话语里。
而那家亮着暖灯的“等你”,静静伫立在街角,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等着他们重逢,等着他们归来,等着他们,把错过的时光,一一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