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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车畔初叙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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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秋风裹着淡淡的桂花香顺着敞开的窗户漫进教室。
步入高二开学首周,各科教学节奏都放得平缓,新课循序渐进推进,没有突击测验,也没有繁重作业,本该是一学期里最舒心闲适的过渡期。
班里不少同学休整完长假,个个精力充沛,课间凑在一起说笑打闹,整间教室时时刻刻萦绕着鲜活热闹的气息。
唯独于季艺像是被莫名的困意缠上,一踏入校园就深陷持续疲惫的状态。
她生得容貌清丽出众,眉眼柔和精致,是一眼便能引人留意的长相。
可姣好的皮囊之下,眼下常年挂着一圈乌青,上课还总控制不住频频打哈欠,一副困到睁不开眼的模样。
这一周已经接连被好几位任课老师留意,上午任课老师路过她桌边,停下脚步无奈开口。
“于季艺,我盯着你整整一个礼拜了,上课天天犯困打哈欠,你晚上到底在干嘛,熬夜玩了?”
于季艺被当面点名,脸颊瞬间发烫,局促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回话。
“老师,我真没有熬夜,每天都是按时睡觉的。”
老师看她窘迫的样子,也没有多加为难,摇摇头便转身继续讲课。
她自己心里也满心茫然,明明夜间睡眠时间足够,可白天源源不断的疲惫始终甩不掉,起先只归结为长假整日静养,身体一时没法快速适应校园作息,恢复进度格外缓慢。
课间休憩时分,教室里喧闹依旧,坐在斜后方的陈星稚盯着闺蜜蔫头耷脑靠桌放空的模样看了整整五天,忍不住微微探身,压低声音开启调侃。
“都周五了,就你天天没精神,在我眼里虚弱得没边了啊?”
于季艺懒懒掀了掀眼皮,说话语调绵软带着倦意:“我真有那么离谱吗,看着跟撑不住一样?”
“何止离谱,这周好笑的事儿我能数一堆。”陈星稚兴致勃勃掰着手指细数趣事,“前几天体育课慢跑热身,全班一圈轻轻松松,你才跑半圈就扶着栏杆大口喘气;中午食堂排队打饭,别人都站着等,你站一小会儿腿就酸,蹲在队伍边上歇着;爬三层教室楼梯,走走停停,一路念叨太累,走得慢悠悠的。”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轻笑,继续补充:“还有你的口头禅,张口闭口就是累。早上起床喊累不想起,吃早饭喊累没胃口,坐到座位又喊累不想听课,一天循环好多遍,我耳朵都听腻了。”
一桩桩细碎小事被尽数罗列,画面感扑面而来,于季艺听得脸颊泛起薄红,憋不住笑意轻轻摆手。
“行了别揭我糗事,马上要上课了。”
嘴上忙着叫停,上扬的唇角却始终压不下去,连日积攒的沉闷疲累,也在闺蜜的打趣里消散大半。
平淡枯燥的校园日常里,周遭的热闹很难消解她源源不断的困乏,而一次次和谢失言的偶遇,成了支撑她熬过整日疲惫的小小念想。
短短一周碰面次数颇多,或是走廊擦肩而过,或是窗边偶然对视,最初碰面时的生疏拘谨渐渐消散,两人之间的相处氛围在潜移默化中慢慢缓和。
只要目光落到对方清隽挺拔的身影上,缠绕周身的疲惫便会悄然淡去几分。
没等于季艺多想,清脆的上课铃声准时响彻教学楼,原本喧闹的教室迅速归于安静,说笑的同学们纷纷回归座位整理课本。
陈星稚缩回座位前,不忘回头玩笑叮嘱:“收收心思,别总盯着窗外发呆,小心被老师点名。”
于季艺端正坐姿,弯眼应声:“收到。”
高二课程难易分化明显,她偏科很明显,英语常年稳居年级前列,唯独数学学得费劲,也正因英语底子扎实,上英语课她才总是有恃无恐,动不动就走神放空。
基础英语知识点浅显易懂,不用全神贯注便能掌握,遇上晦涩难懂的内容,身心乏力的她便任由思绪短暂放空。
窗外微风晃动枝叶,细碎阳光落在桌面,于季艺握着笔安静听课,心里只当自身只是作息调节缓慢的小问题,并未过度放在心上。
她勉强集中精神认真听了十几分钟,紧绷的注意力慢慢松懈,眼皮发沉,心思又开始飘远,正要习惯性发呆走神。
窗边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谢失言抱着一摞作业从窗外路过,看样子是帮老师送作业本。
两人视线恰巧对上,谢失言脚步微顿,不方便出声,对着她无声比了个口型:好好学习。
于季艺瞬间愣住,目光定定停在窗边,整个人还没从这份突如其来的提醒里回过神。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英语老师忽然出声点名。
“于季艺!”
突如其来的呼唤吓得她猛地回神,慌忙抬头看向黑板。
视线落在满满当当写着英文的黑板上,于季艺心头骤然一慌,目光来回扫过整行字句,一时拿捏不准老师是要自己现场翻译整段内容,还是接续往下作答。
她僵在原位,指尖悄悄攥紧衣角,半天抿着唇没有出声,教室里细碎的低喃声隐隐飘进耳朵,窘迫感顺着耳根一路漫上脸颊。
英语老师抱着课本挑眉,放缓语调开口提点:“不用翻译,接续说出下一句内容。”
得了准话,于季艺紧绷的神经稍稍松缓,在脑子里飞快梳理内容,语速偏慢地把标准答案完整叙述出来。
待话音落下,老师轻轻颔首,抬手指了指座位方向:“坐下吧,上课把心思收回来,别总被旁的事情分走心神。”
于季艺垂着眼帘轻轻点头,快步落座,坐下后下意识又往窗边瞥了一眼,窗外早已没了谢失言的身影。她收敛飘忽的思绪,翻开课本,跟着老师的节奏重新投入课堂听讲。
一整天的课业随着放学铃收尾,喧闹的人流涌出教学楼,熬过整整一周封闭式收手机的日子,于季艺总算从班主任手里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她走到校门外僻静处,迫不及待点亮屏幕,弹窗第一时间跳出父亲于凛的转账消息。点进聊天框,钱款下面附带一句留言:“我和你妈妈工作走不开,今晚没法回家,你回去自己拿钱买点晚饭。”
于季艺随手收下转账,敲了个“好”发送过去。
她对此早已习惯,心里没什么委屈失落。父母常年忙于工作疏于陪伴,可物质与关怀从不会吝啬,实打实的疼爱从来没有缺位,她向来都能理解。
晚风卷着街边烤肠的焦香漫过来,于季艺靠在公交站牌立柱上,百无聊赖低头划着手机,留意着公交车驶来的方向。
公交车稳稳停靠在站台边,于季艺刷卡上车,目光扫过整节车厢。
前排零星散落着几处狭小的单人座位,紧挨过道,不断有上下车的乘客来回磕碰,闷不透风半点凉风;车厢后排全是连贯的双人连座,大半已经坐了人,唯独谢失言身旁还空出一个靠窗位置,车窗大开,清爽晚风裹挟着傍晚的草木气息源源不断灌进车内。
她脚步顿在过道中间,心里暗暗纠结。径直走过去落座,难免显得自己刻意凑上前,可余下座位要么闭塞闷热,要么视野极差,她实在贪恋窗边吹晚风的惬意。于季艺指尖无意识捻着书包背带,视线不自觉飘向后排,刚好撞上谢失言抬来的目光。
四目遥遥相对,男生唇角微抬,没发出声音,唇瓣轻轻一动,用口型示意:过来。
耳尖倏然泛起一层薄红,于季艺不再犹豫,放轻脚步绕到后排空位,小心翼翼坐下,书包乖乖搁在腿上。车身缓缓起步往前滑行,落日熔金般的霞光铺满半边车窗,一半落在谢失言肩头,一半洒在她的手背上。
她侧过脸迎着扑面晚风,率先小声搭话:“没想到你早就在车上了,我还以为要在站台等着碰面。”
谢失言手肘轻抵车窗边沿,指尖被晚风扫得微凉,语气平淡随和:“下午提前离校处理琐事,刚好赶上这班车。”
想起白天英语课上,他趴在窗外无声提醒自己专心听课的画面,于季艺抿了抿下唇,诚恳道谢:“白天上课多亏你提醒我,不然我走神被老师点名,又要当众难堪了。”
“碰巧路过而已。”谢失言淡淡应声,语气疏离平淡,没再多纠结课堂那件事,目光重新落回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车上大半乘客都低着头,要么刷短视频,要么拿着手机回消息,各忙各的事情。
只有谢失言和旁人不一样,他靠在窗边盯着外面,看着像在发呆,耳朵上塞着耳机,看样子是在听歌。
于季艺瞧着心里一动,也想找点声响打发坐车的时间,随即才反应过来,这一整周住校压根没把耳机带来学校,只能悻悻歇了心思。
没过一会儿,身侧忽然响起一声轻啧,谢失言眉头微微皱起。
于季艺下意识扭头看去,就见他抬手摘下耳机,指尖按灭了手机屏幕。
她忍不住开口问话:“怎么了,听到不合胃口的歌了?”
“没有。”谢失言语气平淡,“刚才戴着耳机和我妈通电话。”
于季艺恍然大悟,轻轻应了声:“原来是打电话啊。”
两人刚想接着闲聊几句,谢失言忽然出声打断:“我要到站了。”
于季艺抬眼扫过车前的播报屏,确认下一站就是他的站点,立刻应声点头。谢失言坐在靠窗位,要下车必须经过她这边,于季艺主动起身挪到靠窗,把过道边的位置换给他,留出下车的通道。
落座后,于季艺挨着车窗,视线落在少年侧脸,心里藏了一大堆想问的小事,可话反复绕到嘴边,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她暗自心想不急,往后日子还长,顺其自然就好。
没多久,到站提示音响起。谢失言背起书包,简单和她示意了一下,顺着过道下车,身影转眼消失在街边。
于季艺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靠着车窗放空发呆,看了眼线路,自己还要再坐两站才到家,车程尚早。晚风拂过脸颊,她在心里悄悄默念了一遍:谢失言。
刚靠着车窗放空思绪,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叮地响了一声。
于季艺拿出手机点开对话框,是陈星稚发来的消息,屏幕上接连铺满好几条:“在吗?在吗?在吗?在吗”。
她指尖敲字回复:“在呢在呢,咋啦?”
消息发送没多久,陈星稚立刻回了消息,语气兴冲冲的:“班里传开了,咱们学校今年要办运动会了!”
方才还放松惬意的神情瞬间垮了下来,于季艺看见这几个字就头疼。别人满心期待的运动会,唯独她满是不堪的黑历史,高一八百米赛跑垫底倒数的画面一下子钻进脑子里,当初站在跑道上窘迫难堪的样子,尴尬到现在都忘不了。
她无奈敲了行字:“我实在搞不懂,你们一个个开心什么。”
在她眼里,运动会唯一的优点就是不用坐在教室上课,除此之外没有半点值得期待的地方。
很快陈星稚发来一条语音,里面裹着止不住的笑意,句句带着调侃:“不会还惦记高一八百米跑倒数那件事吧?都过去这么久了,班里早没人记得了,随便拉个同学问问,谁还能想起这事。”
于季艺轻轻扯了下嘴角,冷淡回:“但愿真没人记得。”
陈星稚被她的模样逗笑,又发来消息:“虽说运动会还要隔几周才开始,但也就只剩几周文化课了,班主任已经通知,全班所有人都得报名项目,到时候你躲不掉咯。”
于季艺慢悠悠回复:“走一步看一步,不急。”
随手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公交车恰好停靠到站,她拎起书包下车。晚风拂过肩头,她边走边在心里吐槽,实在想不通,究竟为什么会有人这么盼着开运动会。
脚步慢悠悠踏在街边的石板路上,于季艺心里还在琢磨运动会的事。
免掉上课的确是一桩美事,可转念一想,心境和高一那会儿早已天差地别。高一报名参赛时,她和谢失言素未谋面,赛场难堪也只是独自难堪;但今年不同,她和谢失言已经相识,还接连有过好几回碰面。
若不是每次重生的节点都固定落在高二,当初高一她说什么也不会脑子一热去报八百米,白白留下一桩丢脸的旧事。
想到这里,于季艺忍不住弯起唇角轻笑一声,拢了拢书包带子,顺着飘满食物香气的方向往街边小吃摊走去。晚风裹挟着炸物与面食的香味扑面而来,刚才还因运动会泛起的烦闷,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沿路各色小摊一字排开,热气裹着吆喝声此起彼伏,她挨个扫过招牌,低头盘算着今晚的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