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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白云入手,棉花始种 第三十七章 ...

  •   第三十七章白云入手,棉花始种

      水渠通水后的第三天,谢清就把注意力转向了另一件大事。

      衣服。

      南郡的百姓如今吃得饱、住得暖,但穿的依旧寒酸。粗布麻衣又硬又扎,穿久了磨得皮肤通红。到了冬天更是挡不住寒风——蜂窝煤和火炕解决了屋里的取暖问题,可人总不能一辈子不出门。

      丝绸是世家的玩意儿。一匹上等蜀锦值黄金十两,普通人一辈子都摸不着。更何况丝绸轻薄不保暖,中看不中穿。

      在这个时代,棉花还不是一种纺织作物。

      准确地说,棉花在大晁是一种"观赏植物",偶尔在南方的庄园里能看到几株,花开时白白软软的,姑娘们觉得好看,摘一朵别在发间。但从来没有人想过把那些松软的纤维从种子上撕下来,搓成线,织成布。

      谢清想过。不仅想过,他还从系统那里兑换到了改良过的高产长绒棉种子。

      那天傍晚,谢清坐在书房里,把一小袋白色的种子倒在掌心。种子比芝麻大不了多少,外面裹着一层短绒。意识层传来系统的信息:这批种子生长周期一百二十天,亩产籽棉可达两百斤,对光照和水分要求较高,建议种在水渠附近灌溉条件好的上等田。

      "正好。"谢清将种子袋扎紧,"水渠刚好通到东区。拿五十亩上田出来,专门种棉花。"

      春芜在旁边磨墨,听到这话停了手:"郎君要种花?"

      "不是种花。是种布。"

      春芜愣了一下。

      谢清把一颗种子递到她手心里:"你摸摸外面那层绒毛。"

      春芜捻了捻,那层短绒柔软得像鸭绒。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作为一个打理过无数布匹衣物的女人,她对纤维的手感有着天然的敏感。

      "这东西……能纺线?"

      "不仅能纺线,织出来的布比麻布柔软十倍,比丝绸保暖三倍。做成棉袄,零下十度都不冷。"

      春芜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她太知道冬天的寒冷意味着什么。去年冬天安置坊里有个老人家死活不肯进屋烤火——因为他穿的那件麻衣已经薄得透风,烤了火出去一冷一热反而更容易生病。最后是春芜把自己多余的一件夹袄送了过去。

      "如果这东西真能织成布……"春芜的声音很轻,"南郡的冬天就再也不用死人了。"

      "不仅不用死人,"谢清从她手里拿回种子,"棉布还能卖。丝绸买不起,但棉布人人买得起。这是一门比精盐和竹纸更大的生意。"

      ---

      五十亩棉田在东区最靠近水渠的地方划了出来。

      播种那天,谢清亲自到了田间。这是他难得的"亲自下地"的时刻——通常他只需要在书房里画图、算账、出方案,具体的农活有王管事和老农们操持。但棉花不同,这东西在这个时代从来没人大规模种过,所有的技术参数只有他自己清楚。

      "行距三尺,株距一尺半。太密了争光争水,太稀了浪费地力。"谢清蹲在田垄边上,手把手地教一个老妪挖穴。"穴深一指,每穴点两到三粒种子,覆土不超过半指。浇透底水,之后每隔三天浇一次,不能多也不能少。"

      老妪手脚麻利,跟着做了一遍,但嘴上还是将信将疑:"郎君,这白花花的小东西,真能长出比丝绸还暖和的布?"

      "比丝绸暖和十倍。"谢清笑着说,"等秋天收了棉花,我给你做一件棉袄,保证你过冬的时候都不用烤火。"

      老妪乐得嘴都合不拢:"那感情好!老婆子活了六十年,还没穿过比丝绸还暖和的衣裳呢!"

      旁边几个流民也围过来看热闹。一个叫张铁柱的汉子——赵大柱的亲弟弟,人高马大但脑子没他哥活络——挠了挠头问了一句:"郎君,这花种下去,咋知道活没活?俺种过粟米种过麻,这白绒绒的东西真没见过。"

      "出苗之后,叶子是掌状的,像一只张开的小手。"谢清用手比划了一下,"苗高到膝盖的时候要打顶——把最上面的芽掐掉。"

      "掐掉?那不是糟蹋了?"张铁柱大惊。

      "打顶是为了让营养集中到棉桃上,不让它光长个子不结果。"谢清解释道,"跟养孩子一个道理——不能让他光长高,得让他长壮实。"

      这个比喻众人听懂了,哈哈大笑。

      阿福蹲在田边上,两手捧着一把种子,一颗一颗地往穴里放,比谁都仔细。他嘴里还念念有词:"两到三粒,两到三粒……这颗大一点,这颗小一点,大的放中间小的放旁边——"

      "别分大小了,都是种子。"谢清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

      棉花种下去了,但谢清知道,光有原料没有用。棉花从采摘到变成布匹,中间还有漫长的加工链——轧棉去籽、弹棉松散纤维、纺纱、织布。每一步都需要专门的工具。

      而这个时代的纺织工具,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一个熟练的织娘用传统的腰机织布,一天最多织出三尺宽的粗布两尺长。要是用这种效率来织棉布,五十亩地的棉花收了也只够织几个月。

      "这效率,织到猴年马月也不够穿。"谢清在书房里铺开一张大纸,开始画图。

      他要造的是两样东西。

      **第一样:轧棉机。**

      原理极其简单——两根表面刻有细槽的木辊紧紧贴合在一起,中间只留一条比棉籽还窄的缝隙。将带籽的棉花塞进辊缝,摇动手柄让木辊转动,棉纤维就会被辊子拉过去,而棉籽因为太大过不了缝隙,自动分离。

      一个人操作轧棉机,一天能处理的棉花量,相当于十个人用手剥一天。

      **第二样:飞梭织机。**

      这是谢清前世知识中最关键的纺织革命。传统织机的梭子需要织工用手一次次地穿过经线——不仅慢,而且织幅受限于手臂长度,一个人的两只手够得着的宽度就是织布的最大宽度。

      飞梭织机的改进很简单,但颠覆性十足:在织机两端各装一个弹射装置,梭子装进一个带滑轮的木槽里。织工拉一下拉绳,"砰"的一声,梭子就从这头弹到那头。速度快了四五倍,织幅也不再受限。

      谢清将两张设计图卷好,大步朝工坊走去。

      "鲁大!"

      "又来了……"鲁大苦着脸从工坊里探出头来。这个老匠人自从跟了谢清,就没有一天闲着的。建水渠的时候他在打闸门,水渠刚完工又要造龙骨水车,水车还没造完又被叫去磨钢珠做轴承。他的两个徒弟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鲁大本人却还是每次都要苦着脸抱怨两句——虽然一展开图纸就什么怨言都忘了。

      这次也不例外。

      鲁大接过图纸,展开看了半盏茶。轧棉机的图纸他看得很快——原理不复杂,关键是辊子的间距精度,这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但飞梭织机的设计让他两眼放光。

      "飞梭?用弹射的?"鲁大用指甲在图纸上的弹簧片位置抠了抠,"这思路……绝了!用弹簧片的回弹力把梭子弹出去——谢家主,您是怎么想到的?!"

      "想不想知道不重要。能不能造出来才重要。给你一个月,轧棉机造十台,飞梭织机造二十台。棉花秋天就熟了,到时候我要看到棉布。"

      "一个月?!"鲁大差点没跳起来。

      但他抱怨归抱怨,脑子已经开始转了。轧棉机的木辊可以交给刘铁的木匠组做,他只需要负责精钢辊轴和齿轮。飞梭织机的弹簧片是难点——需要反复锻打和淬火才能获得合适的弹性,这活只能他亲自来。

      "行吧行吧,一个月就一个月!"鲁大把图纸卷起来夹在胳膊底下,风风火火地往工坊走,嘴里还在嘀咕,"辊子间距要精准到半根头发……弹簧片要淬三遍火……飞梭的滑轮得用铜的,木头的太容易裂……"

      谢清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

      十天后,第一台轧棉机的样品造出来了。

      鲁大亲自抱来了一捧从院子里那几株观赏棉花上摘的棉桃——毛茸茸的白色纤维里裹着硬邦邦的棉籽,用手剥极其费劲。

      谢清把棉桃塞进辊缝,摇动手柄。两根木辊开始转动,棉纤维被辊子夹住往里拉——但第一次试的时候辊距设得太宽了,棉籽连带着纤维一起被卷了过去,分离效果约等于没有。

      "辊距收窄两分。"

      鲁大调整了一下。第二次,辊距太窄了,纤维被挤得太紧,从辊子另一边出来的时候变成了一团压实的棉饼,纤维都被切断了。

      "太窄了。在两次之间找一个中间值。"

      第三次,终于对了。棉纤维被完整地拉过辊缝,蓬松柔软地堆在另一端的接料槽里,而棉籽则被留在了辊子的进料一侧,滚落到下面的收集盒中。

      "成了!"鲁大抓起一把去了籽的棉纤维,在手指间搓了搓——蓬松、柔软、洁白如云。"这东西……确实比麻好。软得像蚕丝一样。"

      春芜就站在旁边。她接过那把棉纤维,举到阳光下看了看,然后轻轻地贴在了脸颊上。

      "好软。"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颤抖——不是冷,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她活了二十多年,贴身穿的从来都是粗麻。粗麻磨皮肤,尤其是冬天皲裂之后,每次穿衣脱衣都像是在受刑。

      "如果这东西能织成布……"春芜重复了那天晚上的话,但这次她的声音更笃定了,"不光保暖。还舒服。女人家尤其需要——贴身的衣物,不能太粗糙。"

      这个角度谢清没想到。他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棉布的第一批产品,除了外衣和棉袄之外,加一项——贴身衣物。春芜,这一块你来负责。"

      春芜微微一笑,把那团棉纤维仔细收进了袖子里。

      ---

      飞梭织机的样品比轧棉机晚了五天。

      第一次试机那天,鲁大亲自操作。他坐在织机前,将经线绷好,把梭子放进飞梭槽。然后他拉了一下拉绳——

      "砰!"

      梭子如同弩箭一样从织机这头弹射到那头,快得肉眼几乎追不上。纬线完美地穿过了所有经线,梭子稳稳地落在另一端的接梭槽里。

      "嚯!"鲁大两眼放光,赶紧拉了第二下。

      "砰!"梭子又弹了回来。

      "砰!砰!砰!"

      来回五趟,一寸宽的布面已经织出来了。速度之快,让旁边围观的几个织娘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也太快了吧!"一个织娘惊得捂住了嘴,"我织一天才两尺,这东西一盏茶就能织出来!"

      鲁大得意地拍了拍织机的木框:"这叫飞梭织机!以后织布不用手穿梭子了,拉一下绳子就行。一天织十尺不是问题!"

      谢清站在工坊门口,看着众人围着飞梭织机啧啧称奇,嘴角微微上扬。

      棉花还在田里长着。一百二十天之后,当白色的棉桃在秋风中绽放时,轧棉机和飞梭织机将会把它们变成一匹匹柔软温暖的棉布。

      到那时候,南郡的百姓不仅吃得饱、住得暖——还穿得好了。

      "鲁大,"谢清在工坊门口喊了一声,"轧棉机十台,飞梭织机二十台。一个月。"

      "知道了知道了!"鲁大头也不抬,正蹲在地上仔细端详弹簧片的变形程度,嘴里念叨着:"淬火温度还得再调调,这片子弹了五十下就软了,不行不行……"

      谢清转身离开工坊。阳光很好,远处东区的棉田里,一排排整齐的穴位像针脚一样密布在黑褐色的土地上。再过几天,嫩绿的棉苗就会破土而出。

      他想起了春芜刚才把棉纤维贴在脸颊上的那个动作,心里忽然觉得——这或许比精钢和火药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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