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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黑色好看” 凌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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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十七分,整栋陆宅沉在一片死寂里。
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细长的白。温池屿靠坐在床头,脊背抵着冰凉的实木床板,手机屏幕是他房间唯一的光源。那光太冷,把他半张脸照得像浸在深水里——颧骨投下一小片阴影,眼窝里盛着两汪幽微的、不太对劲的亮。
他已经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四十分钟。
对面是他用一次性号码注册的账号,头像默认灰,用户名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而收件人——那个备注被他删掉、只剩一串数字的号码——是陆砚清的私人手机。他两年前就背下来了。不是刻意去背的,是每一次看到那串数字在家族群聊里出现、在司机手里那张行程单上出现、在陆砚清随手丢在茶几的快递面单上出现时,他的眼睛就自动把它刻进脑子里了。像某种病。
走廊尽头的古董落地钟敲了一下,声音沉闷,像裹在棉花里的锤子。温池屿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节泛白,微微地、几乎不可见地发抖。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和陆砚清那件同款。
不是巧合。是他看到陆砚清的干洗单据上出现“黑色羊绒高领”之后,专门去买的。那件衣服现在就叠在他衣柜最深处,和另外几样不该属于他的东西放在一起——一只陆砚清喝完没洗的咖啡杯、一条被“误”收进他洗衣篮的领带、半盒落在书房地毯上被他捡起来没有还的薄荷糖。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变态。跟踪狂。被陆家收留的、不知感恩的东西。这些词他在脑子里翻来覆去骂过自己一万遍,但骂完之后,他还是会站在走廊尽头,听隔壁房间的动静。
手指终于落下去。
他打字的速度很快,像是怕慢一秒就会反悔。打完,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按下发送。
“你穿黑色好看。”
屏幕显示“已发送”。他把手机猛地扣在胸口,像按住一颗要从胸腔里炸出来的心脏。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像某种小兽的呜咽。
窗外起了风,花园里那排法国梧桐的叶子沙沙地响,影子投在窗帘上,像无数只不安分的手在抓挠。整栋宅子暖气的嗡鸣声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温池屿能感觉到那股热从脚底沿着墙壁往上爬,把空气烘出一种干燥的、令人焦躁的质地。陆家什么都是最好的,地暖是意大利进口的,恒温恒湿,冬天光脚踩上去不会有一丝凉意。可他住进来五年了,每年冬天还是觉得冷——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和温度无关的冷。
隔壁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翻了个身,又像是木质家具在暖气的烘烤下发出的一声叹息。
温池屿的视线条件反射地钉在那面共用墙上。
陆砚清的卧室就在隔壁。他知道他的床靠在哪面墙,知道他习惯睡哪一侧,知道他半夜会起来喝水——那脚步声从床到门是七步,从门到桌是三步,倒水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他全都知道。
有时候他会赤脚走到走廊上,站在陆砚清房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里面的呼吸声。均匀的、低沉的、活着的呼吸。那时候他会觉得自己的心跳也慢下来,慢到几乎要停了。不是害怕被发现——是那种太满的、装不下的东西堵在喉咙里,让他喘不上气。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又亮了。
没有回复。
他知道不会有回复。陆砚清不会搭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骚扰短信。他会当作垃圾信息,删掉,拉黑,然后继续过他完美的人生。
温池屿盯着“已读”两个字,把手机攥得指节泛白。
他知道自己应该停止这样恶心的行为。今晚就是最后一次。他说过一百遍“最后一次”了。
但他也知道,明晚这个时候,他还是会坐在这里,等着走廊尽头的钟敲响一点,然后打开那个对话框,再发一些让正常人觉得恶心的话。
他不是正常人。
从十四岁被接到陆家的那一天起,他就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