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期待 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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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
右手边的床头柜上摆放着一台手机，在空气中不断发出嗡嗡的作响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蓝泽睡眼朦胧，一只手从被窝里缓缓探出，在柜子上摸索着那部持续嗡鸣的手机。
他掌心一拢，将颤动的手机攥紧拖到眼前。
刚睁眼便被屏幕的强光刺得一痛，他惺忪着眼，眼球在强光下生理性地收缩，努力半睁着酸涩的眼，将手机亮度一划调暗。
亮度被调暗之后，他才睁开双眼去看屏幕上的消息。消息来人是自己之前的同学——杨书玉。
这个同学最近谈了恋爱，春风得意，正处于分享欲爆棚的阶段，一大早就开始给蓝泽分享自己最近的恋爱心得。
蓝泽按捺住被吵醒的烦躁，指尖按压住太阳穴，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扫过，拣出几条自己感兴趣的消息，快速回复。
“嗯。”
“对。”
“好。”
对方在收到回复后，反倒是更来劲了，消息接连不断地甩过来。原以为应付几句就能清静，不曾想，叮铃叮铃的铃声接二连三地从手机上传来。
蓝泽一下子被屏幕上接连不断传过来的消息震惊住。虽然他知道杨书玉话多，但也没想到她今天话这么多。他还没有来得及回复，对方的电话紧随而来。
铃声瞬间炸响，把刚睡醒的蓝泽惊得手一抖，拇指在屏幕上慌乱一滑——电话竟通了。
“诶？居然通了？”
杨书玉一声惊叹，也跟着愣住，举着手机，一时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
完了！蓝泽呼吸一滞。
电话这一通，他是真的清醒了，睡意消散得一干二净，后背也瞬间泌出了冰冷的汗意，脑海里更是万马奔腾，闪过无数种应对的方法。
指尖已经不自觉地挪向了挂断键，却又生生停住——随意挂人电话是不是有点不太好？而且他们也算半个朋友吧。
一时间蓝泽愣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但杨书玉是何许奇人也。此刻，她已经在屏幕那边，自顾自地聊起来了。
“不是！泽哥！”她惊叹一声，又继续说道:“你这次怎么没挂我的电话？你平时从不接的!不行，你人设塌了，我不能接受！”
蓝泽不知自己该作何回答，沉默了片刻，最后才勉强从喉间挤出一个含糊的“嗯”字当做回应。面对这种话密的人，他完全招架不住。
幸好，杨书玉早已习惯蓝泽这样的答非所问，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顺着自己刚才的话头继续再起一个话题
“……哎呀，对了对了，刚才一直光顾着说自己了。”
她像是突然联想到w什么，话锋一转，“说真的，上学那会我就很好奇，你到底谈过恋爱没有？毕竟高一那会，我经常能看到有女生给你塞情书，也没见你跟谁有下文。”
蓝泽的眉头先是皱紧，随即又松开了。最终，他只是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握手机的指节微微泛青。
他知道杨书玉没有恶意，却还是避重就轻答道：“首先，我没收过多少情书；其次，那时候大家的思想都还不成熟。”
杨书玉习惯性地想接话，却被听筒里蓝泽传来的声音给硬控住了。实事上，她已经有近三年的时间里没有听过蓝泽讲话了，大概在他们高二的分班之后，他们俩几乎就没有见过面。
陌生。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这样的一个词。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那音色、停顿的习惯，带着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将她从“昨日”的错觉里生生拽出。
仿佛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很久。
她心里莫名有点难受，却不知道怎么去形容。那个她曾以为近在眼前的高中时代，已经实实在在地，在她眼前流逝了。她明白，自己可能什么都挽救不了了。
昨日早已远去，心里却明白，再无回首的可能。
杨书玉张着嗓子，不知怎么开口。这是她第一次哑口无言。
她知道自己做了一件错事，如今百般后悔，却不知道怎么挽救，或许她再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没过多久，杨书玉自己先受不了这样低迷的氛围。
这样相顾无言的局面，对她而言，无异于是一场酷刑，比从前考试时，面对自己解不出来的压轴题目，还要让人煎熬。
她手忙脚乱地凑近话筒，试图用玩笑打破眼前的僵局：“泽哥不愧是老师的代言人，班级里的干部。说话还是这么滴水不漏。”
未曾想，这个玩笑，却像一根细针，无意间刺穿了某个密不透风的教室房窗。
让蓝泽忍不住骨头一颤，仿佛腿上有一条冰凉的蛇顺着他的脊背爬上来。
冰冷而刺骨。
他像突然犯了低血糖般，后颈瞬间布满了冷汗，原本平稳的双手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早已被沉浸多年的记忆，顷刻间，又浮上他的心头。
蓝泽下意识地深呼吸，双拳紧紧用力，试图从掌心中汲取那微乎其微的力量。
只是一瞬间的恍惚，他仿佛又变回那只拖着摆脱不掉重壳的蜗牛，胆小又怯懦。
此时心里唯一的渴望，是彻底蜷缩到只属于自己的壳中，蜗居回独属于自己的世界。
他往后一躺，闭上自己的眼睛，试图驱散脑中盘旋的一切，可雪花般的电子屏盘踞在他的脑海里，他始终寻求不到一个能让蜗牛安心探出触角的角落。
外面阳光明媚，却刺痛着他的□□。也就只有午夜轮转之时，他才敢在黑暗中缓缓伸展躯体，如出壳的蜗牛般行走。
可偏又像身负蜗牛的宿命，走过的每一处，都留下一道抹除不去的、黏湿的痕迹。
所幸，这痕迹也是他能在无垠梦境与混乱现实之间穿梭，所找到的唯一缝隙，也是自己的唯一真实。
于是，在现实与梦境的夹缝中，最先惊醒的，不是意识，而是他的泪水。
但现在，他没有哭，就跟他的情绪一样，被封存在心里不知名的角落。只是现在的他，早与过去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天差地别。
他想，就算是曾经的朋友，也未必能认出自己。于是，他常不清楚与人如何正常相处，渐渐地，只能把自己缩进了自己构造的保护壳中。
他不想、也不愿旧日同窗窥见自己如今这副蜷缩病态的模样，哪怕对方只是露出一丝犹豫、一丝讶异或怜悯。对他而言，无异于一场无声的审判，甚至可能在此之后，将又成为他一场新的噩梦。
待在家里的这两年时间，他也想努力地摆脱这可笑的一切。但心理上的痛苦，却将他隔绝在原地，无处可逃。
渐渐地，他与外界交流沟通的本能与勇气被蚕食殆尽，与过去认识的人也慢慢不再联系。要不是杨书玉擅聊，蓝泽出于礼貌，估计两个人毕业之后，更是没有话讲。
杨书玉对蓝泽的沉默早习以为常，她自顾自地顺着自己刚才的话头继续讲：“我知道，你平时那么循规蹈矩，肯定不敢早恋，但现在都上大学了，你也该享受享受真正的青春了！”
说到“青春”二字，这才是真正让她打起精神念头的原因。比起自己的一味输出，好友那片空白的感情史，才是她八卦雷达悄然启动的信号。
“你长得这么帅，人又好，喜欢你的人都能从塔克拉玛干沙漠排到爱尔兰岛了。”
“别扯。”蓝泽哑着嗓子，打断了杨书玉还未说出口的话，再扯下去，他怕对方从世界地理扯到中国历史。
他可是理科生，怎么可能招架住。杨书玉这人，思维毫无逻辑，话题跳脱得像错位的频道，却总能自得其乐地说下去。
“我可是认真思考过的，你现在这个样子，完全像小说里修无情道的男主了，那样是很容易憋坏的。说到修无情道男主，我最近又看了几本小说……”
不知说到那处，杨书玉拧眉思索了几秒，陡然坐直，一巴掌拍在桌沿上，“有了，我给你找点事情尝试吧。”
隔着手机，那记拍桌的闷响也能清晰得传进蓝泽的耳朵里。
“嗯。”蓝泽顿了顿，让这个字从喉咙里滚出来，语气里依旧还是听不出情绪，只是他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丝苦涩。
杨书玉哼唧一声：“那你就等着我给你整理出青春男大必做101项吧。”
尝试得够多了。蓝泽想这么说，却没有真的去扫杨书玉的兴。
而是回答道：“好。”
挂断杨书玉的电话后，蓝泽的睡意早已荡然无存。
他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水流声过后，房间里却只余下更大的寂静。
面对这突然出现的大片空白时间，他一时脑子也转不过来。刚才那点起身的动力已然几近耗尽，他只好重新躺回到床上，望着头顶上的天花板发呆。
他的目光锁死在天花板的吊灯上。灯静悬着，他却觉得它正在以某种不可见的侵蚀中松动。
蓝泽忍不住计算它掉落的概率。这个念头像一根绷紧的弦，横贯在他与那盏灯之间。
叮——叮——叮——
叮叮咚咚的消息提示音，像几颗碎石子投入蓝泽深水般的思绪里。
他皱了皱眉，今天的消息似乎有点多。
他拾起刚才随意放置的手机，目光一扫，原来只是游戏群里的成员在进行他们的“集体晨祷”，也就是所谓的冒泡问安。
这个游戏群，勉强算是蓝泽最近尝试的“有趣之事”。当然，有趣的只是游戏本身，而非群里的社交。群内流动的社交，于他而言，仍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不过，他并不讨厌群里的氛围。
而这个游戏就是五年前一经上线就火爆全网的网游《逍遥问道》。
虽说蓝泽一早就对这个游戏有点感兴趣了。但五年前这个游戏刚上线时，他正处在个人状态的混乱期，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命苦的高中生。总之，就此遗憾错过。
最近他正好得了空，有时间舒口气，于是就把这游戏重新捡起来试了试，确实是挺好玩的。
而这个游戏帮派群也是蓝泽随手添加上的，当时正好有个游戏任务，需要他加入一个帮派才能完成，刚刚好有人来邀请，盛情难却，于是就添加了，所以也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随手。
这个随手添加的游戏帮派叫做——截水阁。名字蛮文艺的，群里的人倒是一个比一个豪放洒脱。
蓝泽单手划动着屏幕，看着一条条消息飞快上涌、又被顶替。他们的帮派群确实活跃，毕竟顶着全服赫赫有名的招牌。晨间的问安如同仪式般迅速掠过，话题很快滑向了五花八门的八卦。
信息如潮，而他只是沉默的岸。
他忽然想，杨书玉要是在此的话，绝对是最欢快的那个“弄潮儿”，可以在每一道话题的浪尖上自在翻腾。
莫名地，蓝泽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戳中了笑点，嘴角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这丝笑意还未散去，屏幕上的话题已猝然转向同一个话题人物。
也不知是哪位仁兄，话锋一拐就引到了“截水阁”的帮主身上，瞬间在群里掀起了新一轮更为激烈的讨论。
蓝泽确实不喜置身于热闹中心，但这并非真的厌恶热闹本身。相反，他常乐于做个远处的观察者，看事件如何发酵，人心如何浮动。这有点像隔着镜头观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安全，且不乏趣味。
只是他藏得挺好，身边多数人都未曾察觉这份静默的兴致。
而此刻，他恰巧对这位“截水阁”神秘莫测的帮主感到好奇。毕竟，那“少年英雄”的传奇故事在服务器里流传已久。
他一直想知道，故事与真人之间，究竟有多少落差。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