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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雪落惊鸿,旧梦初逢 晏:“阿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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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腊月,京畿之地的雪下得没个
停。
鹅毛般的雪片砸在朱红宫墙上,簌簌落了满地,把雕梁画栋都裹成一片素白。
沈晏裹紧了身上半旧的青布棉袍,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系统提示音的冰冷——
【世界加载完成:大雍王朝·世家嫡子线。任务目标:
推动剧情,确保原主沈晏在及冠前病逝,为男主让路。】
他是个快穿任务者,在无数个世界里做着“工具人”的活计。
原主是镇国公府的嫡次子,自幼体弱,偏偏生了副清绝眉眼
是京中无数贵女心尖上的人,却也是男主路璟衍的“白月光对照组”。
路璟衍,当今太子,也是这一世的男主。
沈晏垂着眼,听着廊下小厮低声禀报
“二公子,太子殿下在正厅等您,说是……要同您一道去城郊围场赏雪。”
他喉间泛起一阵痒意,忍不住咳了两声,清浅的咳嗽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小厮连忙上前要扶,却被他轻轻避开:“无妨,备车吧。”
他知道这不是什么“赏雪”。
原主记忆里,这是路璟衍第一次主动接近他,
目的是借着他的名义,去见藏在围场别庄里的女主——那个本该是路璟衍命定良人的女子。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沈晏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梳理剧情:
原主沈晏痴恋路璟衍,明知对方心中另有所属,
却还是一次次放下身段迎合,最后在及冠礼前咳血而亡,成了路璟衍和女主爱情里的一块垫脚石。
而他的任务,就是顺着这条线走,直到“病逝”。
车帘忽然被掀开,一股凛冽的寒风卷了进来,带着淡淡的龙涎香。
沈晏睁开眼,撞进一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里。
路璟衍就站在车外,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
发间簪着一支赤金点翠的簪子,衬得他眉眼愈发凌厉。
他身形挺拔,站在风雪里,像一株孤直的苍松,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阿晏。”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怎的不叫人通传?”
沈晏微微垂眸,避开他的视线,依着原主的性子,轻声应道:
“臣……不知殿下会亲自来。”
路璟衍弯腰钻进马车,车厢瞬间变得逼仄起来。
他坐在沈晏对面,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原主去年生辰时,亲手雕了送他的。
“朕……”
他顿了顿,改了口,
“我听说你近日身子不适,特意来瞧瞧。”
沈晏又咳了两声,脸色泛着病态的苍白:
“劳殿下挂心,只是小风寒,不碍事。”
他能感觉到路璟衍的目光一直在他脸上流连,带着一种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原主记忆里,路璟衍对他总是冷淡疏离,偶尔的温和也带着刻意
可此刻这双眼睛里,却藏着些别的东西——像是怀念,像是痛楚
又像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
沈晏心里微动。
系统从未提过这些,难道是原主的记忆出了差错?
马车停在围场门口时,雪已经小了些。
路璟衍先下车,伸手要扶沈晏,指尖刚碰到他的衣袖,就被沈晏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殿下,臣自己可以。”
他声音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路璟衍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晦暗,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也好。”
围场里的雪更厚,踩上去没到脚踝。
沈晏走得慢,路璟衍就陪在他身边,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他。
路过一片梅林时,路璟衍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一株开得正盛的红梅:
“你看这花,像不像你去年在御花园里种的那株?”
沈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红梅在白雪里开得热烈,像一团团燃烧的火。
他记得,原主确实在御花园种过一株红梅,是为了让路璟衍能在冬日里看到一点颜色。
可路璟衍那时只淡淡扫了一眼,说“太艳,俗”。
“臣记不清了。”
他收回目光,声音更淡了些,
“许是像吧。”
路璟衍盯着他的侧脸,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沈晏在躲他,从他回京那日起,沈晏就变了。
不再像从前那样追在他身后喊“璟衍哥哥”
不再会为了他的一句夸赞而红了耳根,甚至连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种陌生的疏离。
他知道这不是错觉。眼前的沈晏,灵魂已经换了人。
可他不在乎。不管是谁占了这具身体,只要这张脸还是沈晏的,只要这个人还在他身边,他就认。
“阿晏,”
路璟衍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在哪里见过?”
沈晏脚步一顿,侧头看他。
雪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冰晶,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清澈:
“殿下说笑了,臣自幼在京中长大,与殿下相识十余年,怎会没见过。”
“不是这个。”
路璟衍上前一步,伸手想去碰他的脸,却被沈晏猛地后退一步避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眼底的痛楚更深了,
“是更早的时候……在我还不是太子,你还不是镇国公府二公子的时候。”
沈晏心里一紧。
系统的警报声在脑海里响起:
【警告!检测到剧情偏离!请宿主立刻纠正,避免影响任务完成!】
他压下心头的慌乱,维持着原主的温和模样,轻声道:
“殿下许是记错了。臣的记忆里,只有这一世。”
路璟衍看着他,墨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痛楚,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他知道沈晏在骗他,可他没办法拆穿。
他怕一旦说破,眼前这个人就会像前几世那样,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罢了。”
路璟衍收回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是我记错了。”
他转身往前走,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沈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发闷。
他能感觉到路璟衍的情绪,那种跨越了轮回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执念,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系统的声音还在催促:
【宿主!请尽快前往别庄,推动男主与女主见面!任务倒计时:一个时辰!】
沈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异样,抬脚跟了上去。
别庄坐落在围场深处,掩映在一片梅林里。
远远地,沈晏就看到了站在廊下的女子——一身月白色襦裙,
眉眼温婉,正是这一世的女主,苏晚晴。
苏晚晴看到路璟衍,眼睛一亮,正要上前,却看到了他身后的沈晏,脚步顿住了。
她知道沈晏的存在,也知道路璟衍对他的不同,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意。
“殿下。”
苏晚晴敛衽行礼,声音温柔,
“您来了。”
路璟衍却没看她,目光一直落在沈晏身上,见他脸色愈发苍白,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阿晏,你脸色不好,先进屋歇着。”
沈晏想推开他,却被他攥得更紧。他能感觉到路璟衍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像是要透过衣料,烫进他的骨血里。
“殿下,臣无碍。”
他挣扎了一下,却没挣开,
“苏姑娘还在等着您。”
路璟衍这才看向苏晚晴,眼神冷了下来,没了方才对着沈晏时的半分温和:
“苏姑娘,今日朕还有事,改日再来看你。”
苏晚晚脸色一白,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却不敢反驳,只能屈膝行礼:
“是,臣女明白。”
她看着路璟衍半扶半抱着沈晏走进屋,眼底的委屈和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她不明白,路璟衍明明心里有她,为什么每次见到沈晏,就会把她忘得一干二净。
屋里烧着暖炉,暖意融融。路璟衍把沈晏扶到榻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
“先暖暖身子。”
沈晏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杯,才稍微缓过劲来。
他看着路璟衍,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殿下,您今日……似乎与往常不同。”
路璟衍坐在他对面,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声音低沉而认真:
“阿晏,我不想再骗你了。”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继续说道:
“我记得,我全都记得。
上一世,你是边塞的少年将军,我是被你救下的战俘;
再上一世,你是深宅里的嫡子,我是权倾朝野的反派;
更早的时候,我们在江南的烟雨里相遇,在塞北的风沙里别离……”
“每一世,我都能找到你。”
路璟衍的声音里带着哽咽,伸手想去碰他的脸,却又不敢,
“每一世,我都想抓住你,可每一世,我们都只能以死别收场。”
“这一世,我不想再错过了。”
他看着沈晏的眼睛,墨色的眼眸里满是偏执和深情,
“阿晏,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记不记得,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沈晏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看着路璟衍,大脑一片空白。系统的警报声在脑海里疯狂作响,几乎要将他的耳膜震破:
【警告!剧情严重偏离!任务失败风险极高!请宿主立刻采取措施!】
可他看着路璟衍眼底的泪光,看着他脸上的痛楚和执念,
却怎么也说不出“我不记得你”“我们不可能”这样的话。
他想起了刚才在梅林里,路璟衍看着他时的眼神;
想起了马车里,路璟衍小心翼翼扶着他的动作;
想起了这一路,路璟衍始终跟在他身边,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他。
原来,那些他以为的“剧情偏差”,不过是一个人跨越了无数轮回的执念。
“我……”
沈晏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我不记得了。”
路璟衍却笑了,眼底的泪光还在,却带着一丝释然:
“没关系,我记得就好。我会慢慢告诉你,我们的每一世,每一个故事。”
他伸手,轻轻握住沈晏的手,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却让沈晏莫名觉得安心。
“这一世,我们不走剧情了,好不好?”
路璟衍看着他,声音里带着祈求,
“我们就待在这里,待在这个雪天里,再也不分开了。”
沈晏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深情和偏执,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塌。
他知道,他的任务要失败了。
他知道,系统会惩罚他。
可他看着眼前这个跨越了无数轮回,只为找到他的人,却再也狠不下心。
“好。”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们不走了。”
路璟衍猛地收紧了手,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沈晏的发顶,声音哽咽:
“阿晏,谢谢你……谢谢你还记得我。”
沈晏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心里一片平静。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系统会如何惩罚他,可他知道,这一次,他不想再做一个没有感情的任务者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地落着,把整个世界都裹成一片素白。
屋里暖炉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两个跨越了无数轮回的人,在这个隆冬腊月的雪天里,终于找到了彼此。
系统的警报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冰冷的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情感波动,任务暂停。
请宿主在三日内做出选择:继续完成任务,或放弃任务,接受惩罚。】
沈晏闭上眼,靠在路璟衍的怀里,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可这份答案,来得太过沉重,也太过凶险。
沈晏靠在路璟衍怀中,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胸腔里剧烈起伏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得他心口发颤。
他活过无数世界,做过无数任
见过帝王将相,见过妖魔鬼怪,见过生离死别
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连呼吸都带着不敢轻易触碰的小心翼翼。
他是任务者,是剧情的执行者,是注定要消失的炮灰。
而路璟衍,是每一世都追着他轮回、记着他所有模样、守着他所有遗憾的人。
这份感情太重,重到他不敢接,却又舍不得放。
暖炉里的炭火噼啪轻响,窗外风雪渐大,将别庄与世隔绝。
屋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路璟衍抱着他,许久都不愿松开,仿佛一松手
怀中之人便会如同前几世那般,化作一场抓不住的雪,消散在轮回里。
沈晏轻轻动了动,有些不自在地微微偏开头。
他不习惯这样亲密的触碰,更不习惯有人用这样滚烫而偏执的目光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疼,有惜,有失而复得的狂喜,也有深不见底的恐惧。
“殿下……”
他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
“这样不合规矩。”
路璟衍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下颌抵在他发顶,声音沙哑又固执:
“在我这里,没有规矩,只有你。”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沈晏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阿晏,别再叫我殿下。”
沈晏指尖微蜷,没有应声。
他不能应。
一旦应了,就真的彻底偏离剧情,彻底踏入万劫不复。
系统的警告虽已暂时沉寂,可那道三日内做出抉择的提示,像一把冰冷的刀,悬在他头顶。
继续任务——
他要亲手推开路璟衍,看着自己“病逝”,成全男女主的圆满。
放弃任务——
他将承受系统最严厉的惩罚,魂飞魄散,或是永世困在这具身体里,直到生命燃尽。
无论哪一条,都是死局。
而路璟衍,显然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路璟衍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清醒,
“你怕系统,怕任务,怕轮回,怕我们再一次死别。”
沈晏猛地一僵,抬眼看向他。
那双清浅的眸子里满是震惊。
他从不知道,一个剧情里的土著,竟然能知道“系统”、知道“任务”、知道“轮回”。
路璟衍看着他眼底的惊色,心头一疼,指尖轻轻擦去他眼角不知何时凝出的一点湿意,低声道:
“我记了一世又一世,看了你一次又一次离开,
若是连这点东西都悟不透,我又凭什么站在这里等你?”
他见过沈晏在系统惩罚下浑身冰冷的模样,
见过他被迫推开自己时眼底的痛苦,
见过他明明心动却不得不硬起心肠完成任务的挣扎。
那些画面,刻在他灵魂深处,生生世世,永不磨灭。
“我不在乎什么剧情,不在乎什么天命,不在乎什么男女主该有的缘分。”
路璟衍的声音越来越沉,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只知道,每一世,我找到你,就不能再失去你。”
沈晏喉间发紧,一阵压抑的咳嗽涌上来,他偏头轻咳几声,脸色愈发苍白,连唇瓣都褪尽了血色。
路璟衍立刻松开他,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眼底满是慌乱与心疼:
“是不是难受?我叫人传太医——”
“不用。”
沈晏拉住他的衣袖,轻轻摇头,
“老毛病了,不碍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路璟衍紧绷的侧脸,轻声问:
“殿下,值得吗?”
为了一个不断轮回、不断忘记、注定要离开的任务者,赔上一世的皇权、一生的安稳、甚至生生世世的执念。
真的值得吗。
路璟衍转头看他,墨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深到极致的认真:
“于旁人而言,或许不值。于我而言,你就是全部。”
如果没有你,江山万里,不过空城。
如果没有你,长生不死,只剩孤寂。
沈晏看着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酸意与暖意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不是任务,不是剧情,不是设定,而是真真切切、跨越轮回的心意。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厮小心翼翼的禀报:
“殿下,国公府派人来了,说府中老夫人身子不适,催二公子即刻回府。”
沈晏心头一紧。
来了。
剧情的力量,从来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人。
路璟衍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周身气压骤低,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告诉他们,阿晏今日留在围场,不回去。”
小厮被他这气势吓得一颤,不敢多言,却也不敢退下,只能低声道:
“殿下……来人说,是老夫人亲自下的令,若是二公子不回,便亲自到围场来接……”
老夫人。
原主最敬重的祖母。
也是这一世,死死拿捏着原主、逼迫原主按照命运轨迹走下去的关键NPC。
她不是恶毒反派,也不是工具人,只是一个守着家族规矩、疼惜孙儿、却又被世俗与宿命捆绑的老人。
她知道沈晏体弱,知道他对太子痴心,更知道太子心有所属
所以她拼尽全力,想让沈晏安分守己,不要落得一个声名狼藉、早逝伤心的下场。
她的出发点是疼,是惜,是保护。
可恰恰是这份保护,将原主一步步推向了死亡。
沈晏闭了闭眼,轻轻推开路璟衍,撑着榻沿慢慢站起身:
“我回去。”
“阿晏!”
路璟衍立刻拉住他,眉头紧锁,
“我不让你走。”
“我必须走。”
沈晏看着他,声音轻却坚定,
“老夫人年纪大了,受不得惊。
而且……我若一直留在这里,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流言蜚语、朝堂非议、家族压力……所有的一切,都会成为插在他们之间的刀。
路璟衍看着他眼底的清醒与隐忍,心头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他知道沈晏说得对,可他就是舍不得,舍不得让他离开自己视线片刻。
“我陪你回去。”
路璟衍沉声道。
“不行。”
沈晏立刻拒绝,
“你现在去镇国公府,只会让事情更糟。”
男女主尚未正式定情,太子频繁出入国公府,只会引来更多猜忌
到时候,最先被推出来牺牲的,一定是他这个体弱多病、身份尴尬的嫡次子。
路璟衍盯着他,眸色沉沉,许久才缓缓松了手。
他知道,沈晏永远比他更清醒,也永远比他更会委屈自己。
“我送你到门口。”
他哑声道。
沈晏没有再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内室,屋外风雪依旧,寒意刺骨。
苏晚晚还站在廊下没有离开,看到他们出来,连忙敛衽低头
只是那垂在身侧的手,却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她是个聪明的女子,从一开始就明白,自己不过是剧情里的摆设。
太子殿下的眼里,从来没有她。
从前没有,现在更不会有。
她不怨,不恨,只是觉得悲凉。
她也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心思,有自己的骄傲
却偏偏被命运安排成一段不属于自己的感情里的配角。
沈晏路过她身边时,脚步微顿,轻声道:
“苏姑娘,早些回去吧,风雪大,天寒地冻,仔细伤了身体。”
没有轻视,没有嘲讽,只有一句平淡的关心。
苏晚晴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清浅温和的眼眸里,心头一震,忽然就红了眼眶。
她屈膝,深深一礼:
“多谢二公子关心。”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太子会执念这个人生生世世。
干净,通透,温柔,即便身处炮灰宿命,也从未丢过半分善意。
沈晏没有再多说,转身踏入风雪中。
路璟衍跟在他身后,一步不离,玄色的披风在风雪中扬起,将周身的寒意都隔绝在外。
到了马车旁,小厮早已将车帘备好,车内暖炉也已烧得温热。
沈晏弯腰上车前,忽然被路璟衍拉住手腕。
男人的指尖滚烫,力道克制却坚定。
“阿晏。”
路璟衍低头看他,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执念与疼惜,
“三日后,我去接你。”
沈晏心头一跳。
三日内,正是系统给他做出抉择的最后期限。
他看着路璟衍,张了张嘴,最终只轻轻“嗯”了一声。
路璟衍这才松了手,看着他上车,看着马车缓缓驶动
消失在漫天风雪里,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戾气。
他转身看向别庄的方向,声音冷得像冰:
“看好苏姑娘,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离开围场半步,也不准她与任何人联系。”
身旁的侍卫立刻躬身领命:
“是。”
路璟衍不会允许任何人,任何事,再干扰他和沈晏。
剧情不行,天命不行,系统……也不行。
马车驶在回城的雪路上,颠簸轻缓。
沈晏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脑海里一片混乱。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悄无声息地响起,没有警告,没有催促,只有一句冰冷的陈述:
【宿主,你还有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后,要么任务完成,他魂归时空缝隙,等待下一个世界。
要么,放弃任务,接受惩罚,永世不得解脱。
沈晏轻轻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
那里,跳得很乱。
他想起路璟衍在梅林里的眼神,在马车里的小心翼翼
在暖炉旁的哽咽与执念,想起他说——我记得就好。
生生世世,他记得。
而他,却次次忘记。
何其残忍。
马车缓缓驶入镇国公府,停在二门处。
早有下人等候在旁,见他回来,连忙上前搀扶,语气带着担忧:
“二公子,您可算回来了,老夫人在正厅等着您呢,脸色不太好。”
沈晏微微点头,敛去眼底所有情绪,重新披上那层温和隐忍的外衣。
他扶着下人的手,慢慢走在抄手游廊上,廊外白雪皑皑,落了一地寂静。
他知道,正厅里等着他的,不是责骂,不是逼迫,而是一个老人掏心掏肺的担忧与劝阻。
老夫人会劝他安分,劝他远离太子,劝他保重身体,劝他不要痴心错付。
那些话,全是为他好。
可也正是这些“好”,会一步步把他推向任务的终点——病逝,离场,成全所有人。
沈晏轻轻咳了一声,喉间泛起淡淡的腥甜。
原主的身体,本就油尽灯枯。
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掀帘进入正厅,暖意扑面而来。
镇国公府老夫人正坐在上首,穿着一身藏青锦缎袄裙
头发花白,面容慈祥,只是此刻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担忧。
看到沈晏进来,老夫人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
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冰凉的指尖,语气又心疼又无奈:
“你这孩子,身子弱成这样,还跟着太子往城外跑,是真不要命了吗?”
沈晏垂眸,轻声道:
“让祖母担心了。”
“担心有什么用。”
老夫人拉着他坐下,叹着气,眼底满是疲惫,
“小晏啊,祖母知道你心里的心思,可有些事,注定强求不得。
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心有所属,你这般凑上去,只会伤了自己。”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
“听祖母一句劝,往后安分待在府里,好好吃药,好好养身体,
等到及冠之后,祖母给你挑一门温和安稳的亲事,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不好吗?”
平平安安,安稳一生。
这是所有长辈对晚辈最朴素的期望。
也是原主穷尽一生,都没能得到的结局。
沈晏看着老人眼底真切的疼惜,心口微微发涩。
他不能告诉她,他不是她真正的孙儿。
不能告诉她,他注定活不到及冠。
更不能告诉她,他已经动心,动了最不该动的心。
他只能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片雪:
“孙儿……知道了。”
老夫人见他应下,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养、不准再私自出府的话,才让人扶他回院休息。
回到自己的小院,沈晏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前。
窗外雪落无声,屋内寂静冷清。
他抬手,轻轻推开窗,寒风瞬间涌入,吹得他发丝轻扬。
远处,宫墙巍峨,隐在风雪之中。
那里,住着一个等了他生生世世的人。
沈晏轻轻闭上眼,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路璟衍的脸——
凌厉,偏执,深情,又带着破碎的疼。
系统的声音在心底无声响起。
【请宿主做出选择。】
选择。
他早就选好了。
从他在暖炉旁,说出那一句“好,我们不走了”开始,他就已经选好了。
沈晏缓缓睁开眼,清浅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片沉静的决绝。
他抬手,在心底轻轻回应。
放弃任务。
我选他。
话音落下的刹那,脑海里瞬间响起系统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像是要撕裂他的灵魂!
【警告!宿主选择放弃任务!】
【惩罚程序启动!】
【灵魂侵蚀——开始!】
剧痛毫无预兆地席卷全身,像是有无数根冰针,
从四肢百骸狠狠扎入,直刺灵魂深处!
沈晏猛地闷哼一声,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指尖死死攥住窗沿,指节泛白,唇瓣瞬间被咬出鲜血。
疼。
深入骨髓,撕裂灵魂的疼。
可他却没有半分后悔。
窗外风雪更盛,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没。
他靠在冰冷的窗沿上,微微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
苍白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极轻、极浅的笑意。
路璟衍。
这一世,我不做任务者了。
我不做炮灰了。
我留下来。
哪怕魂飞魄散,哪怕永世受苦。
我也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