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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庆功宴 文笔小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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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城的春天来得不声不响。
黄浦江上的风还带着冬天没走干净的凉意,但外滩那些老建筑的墙角根,已经钻出了细细的草芽。玉兰花是第一个醒的,白的、粉的,一树一树地炸开,像打翻了调色盘。只是白天还不觉得,一到傍晚,路灯亮起来,那些花瓣就透出光来,薄薄的,软软的,像纸糊的灯笼。
外滩最老的那家酒店门口,门廊下的柱子被灯光照得发亮。一阵风把玉兰花的香气吹得到处都是,空气里混着江水的腥气,和高级轿车淡淡的皮革味。
一个年轻男人从酒店前的车里出来,一朵花正好落在他肩上。他垂眸扫了一眼,一只手拂去,抬头走向酒店大厅。花瓣落在大理石地面上,被后面人的鞋跟碾过去,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今天的宴会算得上庆功宴,年轻人出门前特意让造型师梳了个发型。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来,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衬得眉骨愈发锋利。
酒店的门童早早把门推开,他走进去,大理石地面映着头顶的水晶灯,每一步都像踩在水面上。
宴会厅在二楼。电梯门开的瞬间,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觥筹交错、衣香鬓影。今晚是楚氏集团的庆功宴,城东那块地,前后盯了两年,终于拿下了。
楚氏在申城的地位,不可言说,但凡黄浦江两岸看得见的地标,十栋里有三栋是楚家的。楚家原本是地产起家,后来涉足金融、酒店和互联网,几代人的积累,让这个家族企业的触角渗透到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上层社会的圈子里的人提起楚家,语气里永远带着一种微妙的敬意,是刻进骨子里的服气。
楚熙然,刚刚从车里出来的年轻男人,称得上圈子里太子爷的存在,就是这场庆功宴的主人。他的外祖父楚震东八十岁了还坐在董事会的主位上,一句话能让半个申城的地产圈抖三抖。
今晚来的,都是申城商界排得上号的人物。有人是想攀关系,有人是来看风向,有人纯粹是给楚家面子。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当然,每个人的笑里都藏着各自的算盘。
“楚少来了!”此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楚熙然嘴角微微上扬,不深不浅,恰到好处。从小处在权利金钱的中心,这套表情他练了很多年——不会显得傲慢;也不会显得轻浮。
楚熙然接过侍者托盘上的香槟,举了举杯,并没有喝。
“楚少,恭喜恭喜啊,这次可是大满贯啊,连楚老都惊动了——”
“听说竞标方案是楚少亲自改的一版?那块地多少家盯着——”
“楚少,不愧是楚家的继承人,年轻有为啊——”
这种恭维的话楚熙然不是第一次听了,他一一应付“运气好”“团队给力”“外公指导有方”,每个字都像严格训练过的,说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高脚杯的杯沿。
好不容易从人群里脱身,他退到窗边,这才喘了口气。
窗外是外滩的夜景,黄浦江把申城劈成两半,这边是具有历史风味的的老洋楼,那边是陆家嘴的玻璃幕墙,新旧隔了一条江。
他望着窗外,一手从西服口袋掏出一支笔,不自觉地转了一下手里的笔——那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紧张或者烦躁的时候,手指会不自觉地转东西。小时候转铅笔,长大了转钢笔,现在转的是那支万宝龙
突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外祖秘书发来的:“楚老请您明天下午三点到书房。”
楚熙然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没有“方便吗”,没有“有空吗”,只有时间和地点。这当然不是邀请,是通知。他把手机锁了屏,揣回去,揉了揉眉心,一股烦躁涌上心头,他需要酒精麻痹一下自己。
“又被老爷子召见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懒洋洋的,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尾音。楚熙然不用猜就知道是谁,毫无疑问,自己那个缺心眼的发小。
陆恒端着两杯酒走过来,一杯递给他,一杯自己留着。
这人穿了一套暗纹的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像是随手打了个结就出门了。袖扣是限量款的,但扣得歪歪扭扭。头发梳倒是梳了,但有几缕不听话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花了两个小时打扮,又故意弄乱。他往那儿一站,浑身上下都写着“吊儿郎当”这几个字,但偏偏那副皮囊生得好,让人看了只觉得风流,不觉得邋遢。
“你怎么来了?”楚熙然接过酒,还是没喝。
“蹭饭啊。”陆恒理所当然地说,“楚家的庆功宴,饭菜能差吗?”
楚熙然抬眸撇了他一眼,没理他。
“好吧,”陆恒耸耸肩,那个动作把衣服肩线撑得更歪了,“我妈让我来的。你懂的。”
明面人都懂。无非是混个脸熟,告诉所有人“陆家和楚家关系好着呢”。
陆家在杭州发家,后来搬到申城,在老一辈里也算排得上号。但到了陆恒这一代,大哥管生意,他负责……活着就行。陆太太对他的要求已经从“光宗耀祖”降到了“别上热搜”,偶尔让他来这种场合露个脸,证明陆家还有个儿子没废。
“陆少最近忙的很啊?”楚熙然略带调侃地说。
陆恒靠在窗框上,姿势散漫得像没长骨头,:“别提了,上周又想给我介绍对象,被本少爷婉拒了,我还没玩够,哪能那么快收心。”
说是介绍对象,其实不管男女,这个圈子大家玩的花,无非是联姻传宗接代,再过各的。
陆恒这个人,圈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家里条件好,上面有个大哥顶着,他什么都不用操心。读书的时候混日子,毕业后也不上班,东玩玩西晃晃,今天赛车明天打牌,后天不知道又迷上什么。钱不缺,自由不缺,身边从来不缺人。有时候楚熙然看着他,会觉得他们活的是两个世界。陆恒的世界里没有“必须”这个词。不用必须考第一,不用必须让谁满意,不用必须成为什么继承人。他只需要活着,开心地活着,就够了。
“怎么,”陆恒歪头看他,“你外公又催你了?”
“嗯。”
“还是那个王家的女儿?”
“不知道。可能是新的。”
陆恒啧了一声。“说真的,你家老爷子这性格!”
楚熙然过了很久才淡淡的回到:“习惯了。”说完他把香槟杯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看了眼时间。这场庆功宴他只负责露个面,宾客自然有其他人招待。
“我先走了。”
“这就走了?”陆绍珩跟上来,“去哪儿?”
“回家。”
“放屁,这才几点。走吧,我们换个地方喝一杯。”
楚熙然看了他一眼,他正有此意。陆绍珩脸上依旧笑嘻嘻的,但这次眼睛里没有笑,他知道今晚的楚熙然不对劲。
“……。”
迈巴赫驶入一条寂静的,两边的法国梧桐刚抽出新叶。路灯从枝叶间漏下来,在车窗上投下金灿灿的光斑。
这条路是申城最不像申城的地方——没有陆家嘴的玻璃高楼,也没有南京路的喧嚣,只有一栋小洋房藏在梧桐树后面,仔细听的话,有人在弹钢琴,琴声从洋房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听不出具体是什么。
陆恒带他去的地方,他们经常来,门口总是停着几辆车,黑的、灰的、深蓝的,低调得像怕被人看见。
这是申城最私密的会所之一,没有熟人带路,连门都找不到。
推开最里面那间包厢的门,房间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这间包厢只单独供给陆恒,所以不怕人多眼杂。陆恒往沙发里一倒,翘起二郎腿,没叫陪酒,只能自己给楚熙然倒了杯威士忌。
“说吧。除了你你外公催婚,还有什么?”
楚熙然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下去,纵使是熟悉的感觉,他也皱了皱眉。
“没有。”
“别他妈放屁了。”陆恒靠在沙发上,手指点着扶手,“你每次心里有事,就会转笔。刚才在宴会上,你转了至少三次。还是不是兄弟,说话。”
“我妈交男朋友了。”
“好事啊!阿姨一个人这么多年——”
“我知道。”
“那你这是什么表情?”
楚熙然不知道。他应该是高兴的。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上来,像有东西要溢出来。他不反对母亲交新男朋友,没人规定女人离婚后要守身如玉!
他妈妈交男朋友了。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的?对方是谁?认识多久了?他一概不知。他发现自己离母亲的生活已经很远了——每天早出晚归,不是在公司在就是在出差的路上。偶尔回家吃饭,也是匆匆忙忙,说不了几句话。
“那个男人有个比我大三岁的儿子,我妈打算让他们搬过来住。”楚熙然喝的有些多了,放松下来,随意的地靠在沙发靠背上,话也变得多了。
陆恒停顿了几秒:“俩人还能踩到你头上不成?公司忙里忙外,一天也未必能见到几回面。”
楚熙然没回他。
“再不济,你就当养了个……”
话还没说完,一个靠枕就已经甩在了他身侧。
“陆恒!。”这次带着警告。
“骂也不让骂,那我怎么安慰你?”陆恒笑着把枕头扔了过来。
陆恒经常嘴上没把门的,楚熙然不是第一天知道,没看他。
“不过能让楚阿姨同意住进家的人,真是少见!”
“少在这膈应我。”
“哎呦,生什么气,来来,自罚一杯,今天的酒可是一个好朋友送我的,后劲很大。”陆恒笑着打趣,想了想,还是贴心的问了下兄弟,“我还挺好奇你这个后爹和他儿子是什么人物的,什么背景?”
“谁是我后爹?”楚熙然被气笑了,抬眼看了他一眼
“都要结婚了还不是你后爹,就算你不承认法律上也是你的继父啊,俩人什么来头啊?”
“……”楚熙然是今天才知道楚敏静的事,根本没来得及调查,不过依旧嘴硬道,“不知道……又不是我结婚。”
不说还不不要紧,这一说,陆恒炸了!
“你被谁附体了?俩人要住进你家了你居然都没调查过?就算不是为了你,为了楚阿姨你也得查查啊!你傻逼吧?”
这次回答他的是沉默……
陆恒犹豫了两秒,继续嚷道“这不像你的做事风格啊……”。
“我靠楚熙然,你刚知道这俩人的存在!”不是疑问,是肯定,陆恒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朋友今天一晚上在纠结什么!
“……”,楚熙然有些头疼。
“我靠?我靠?真的!”
“放屁!”被猜中心思的楚少爷皱着眉头,利落地起身“陆恒你喝醉了,该去睡觉了。”
说罢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背后传来陆恒怒骂声,这些楚熙然直接选择当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