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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有缘自会重逢 A大重逢 ...

  •   1
      暖黄色的灯光洒满卧室,映着他黯淡无光的眼眸。
      程澈失神地盯着床头柜上的旧相框,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合照。
      这一夜,他做了相同的梦。
      “晚间新闻报道,C11号客机于22:32分在大西洋沿岸坠落……”随即,冰冷的新闻女声被忽地掐断。
      画面变为了一个背影单薄的男孩,似魔怔了般呢喃:“哥,为什么要抛下我?”
      他的质问萦绕在程澈心口,一股潮水般的窒息感涌来。
      程澈用指腹轻轻拭去相框上的灰尘,男孩的笑容渐渐变得清晰。
      他望着那颗小虎牙,似乎被男孩的笑容感染,也勾了勾唇。
      可那笑意却不及眼底。
      旧照片上的二人笑得灿烂,坦荡地流露天真。
      程澈闭了闭眼,缓缓吐出口气,低声自语着什么。夜色渐深,他的声音被淹没在风声中。
      这一夜,终是无眠。
      次日,A大讲堂。
      “安静!现在开始点名!”黑板上的人强敲着黑板。
      程澈微微皱了皱眉。当看到第三个名字时,他的心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是他忘不了的咒语。
      他尽力扼止住颤抖着的双手,扫视着台下。
      台下没有他的身影。程澈迟疑着,“孟……孟衔星,他人呢?”
      鸦雀无声。孟衔星可是A大的传奇人物,打架、逃课、喝酒样样精通。
      他不在是最正常不过的了。
      程澈无奈扶额,叹了口气,“算了,先上课吧。”
      他逃课的性子可真是一点没变。程澈脸色一沉。
      孟衔星是知道是自己帮王教授代课,所以不想见他吧?
      程澈努力集中注意力,心却因为那个名字大乱。
      吃过午餐之后,程澈窝在办公室写论文。
      坐在同一办公室的教授和他搭话:“程教授,你今天似乎有点走神?”
      程澈敲字的手一顿,悬在键盘上有些无措,“想起一些旧事了。”
      于是那人也没有再问。
      下午的课很少,校领导之后将他叫过去说了些教学上的事情。
      “对了”校领导抿了口茶,“听说小王去出差了,你还要带大三?”
      程澈闻言抬头:“是的。”
      张主任点点头,“辛苦你了。”
      地铁里,程澈拿着餐包小口吃着,他觉得有些沮丧,今天才知道孟衔星在A大。
      他现在只想回家睡个觉,说不定就忘了。
      他将塑料袋扔进一旁便利店的垃圾桶里,又逛了一圈,发现没什么可买的,于是上了地铁。
      当程澈进入小区,四下无人的时候发现不对劲。
      他被人跟踪了。
      那人的眉眼间满是戾气,他极为放肆地倚在一棵树上: “没想到啊…还真在这里追上你了。你叫什么来着?程澈?”
      “这债欠了多少年了?”那人直起身走近他。
      程澈想后退,却退无可退,“我还……”没钱还。
      男人突然怒着打断他的话:“你别以为你爸妈死了你就不用还了!”他抬手,正准备挥下,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空气如静止了般。孟衔星皮笑肉不笑地握住男人的手腕。
      他将程澈护在身后,将男人手腕向后一折,“你闲得慌是吧?你洒什么盐?”
      男人吃痛,挣脱开手,瞪着他:“你谁啊?!他爸开飞机坠机还害我爸心梗休克,我是他债主!”
      孟衔星冷笑,“法律什么时候这样规定了?你再骚扰他试试。”
      程澈指尖被捏得发白。
      人走后,他们陷入了沉默。程澈抿唇:“谢谢。”
      孟衔星“嗯”了一声,自然而然推着他的轮椅,“你家住哪一栋?”
      程澈看了前方一眼,“我自己可以。”
      “程澈。”孟衔星喘了一口气:“你为什么老是这样?”
      程澈心中又涌起一股愧疚,“是我不好。”
      不知是谁先叹了口气,孟衔星的声音与风融为一体。
      “哥,我不想听你说这些。”他顿了片刻,“先回我家。”
      程澈下意识想拒绝,孟衔星捏住他垂下的手指:“别再拒绝了,
      十一年前还不够吗?”
      他终是点了点头。
      孟衔星的家里离学校很近的一幢三层别墅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他娴熟的地抽出两对拖鞋,丢给程澈:“新的。”
      程澈换好鞋后,孟衔星推着他去沙发上坐着,“我去做饭。”
      “你不好奇吗?”程澈终于开了口,嗓音因太久沉默而有些沙哑。问
      完他便后悔了: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
      孟衔星的目光落在他的轮椅上,垂下眼说:“好奇什么?你的瘸腿?”
      他有些疑惑:“我为什么要好奇这个,你不说我就不问。”
      程澈愣住,孟衔星忍不住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发。
      孟衔星凑近他耳边,嘴角勾起一抹笑,低语道:
      “哥,你耳朵红了。”
      待他去厨房做饭了,程澈才渐渐回过神。这应该不是梦境吧?他掐了
      一下自己,感受到了疼,他望向那个背影,低头笑出声。
      饭菜很丰盛,都是程澈爱吃的。
      久久不见他动筷,孟衔星以为他口味变了:“不爱吃了?”
      “没有。”程澈拿起筷子,“只是很……怀念。”
      孟衔星不说话了,默默吃着饭。程澈放下碗,看着他,似乎下定
      了决心,“我想和你……重新认识。”
      孟衔星先是顿了一下,在反应过来的时候笑了,“重新开始?”
      程澈点头。孟衔星说:“那我们的回忆怎么办?”
      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程澈皱眉,“不是这个意思……”
      “哥,我找了你十一年。”孟衔星打断他,他有些急躁:“后来我知道了你在A市我就来了。”
      程澈莫名有些烦躁:“我又没让你来。”
      又是一阵沉默。
      程澈懒得搭理他,自顾自的走。
      孟衔星紧紧跟着他,觉得他心情不太好,“我叫孟衔星。”
      程澈颔首,“程澈。”
      回忆被微信消息声打断,孟衔星打开手机,跳出来一条申请。
      C: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孟衔星挑眉,通过了。
      另一边,程澈捧着手机,敲着字。
      C:我是程澈。
      Star:我知道。
      Star:这么晚了还不睡?
      C:睡不着。
      隔了一会。
      C:孟衔星,我有点不舒服。
      Star:马上,我过来。
      门口传来敲门声,随即孟衔星就进来了,“怎么难受?”
      程澈缩在被子里,抬头对他说,“心里不舒服。”
      孟衔星坐到床边,柔声问:“在想什么?”程澈看着他细白修长的手,心中又有些难过,“我都抛下你了,你还对我这么好。”他叹了口气,“这间屋子是你自己住的吧,你还让给我睡。”
      “过去的都过去了。还有,我不对我哥好我对谁好?”孟衔星拉住他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起来,“这么冷?我帮你睡着。”
      程澈安静下来,盯着他们十指相扣的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早点休息。”孟衔星将程澈的双手收回被窝里,关上了灯。
      早晨孟衔星将早餐摆好,看着时间差不多,便去叫他起床。
      他悄咪咪地走进去,发现程澈已经醒了,走近说,“怎么不叫我?”
      程澈抬头看他,应声“忘了。”
      孟衔星打开衣柜,给程澈找了一套家居服。
      不得不说他是真的对程澈很好。
      “当你对象的人一定很幸福。”程澈又觉得这话不太对,义正严辞地补充道,“不是说你是中央空调。”
      孟衔星抱着笑,“我哪里来的对象?只对我哥好。”
      程澈瞥了一眼他,怕被发现又迅速收回视线,对他说,“你才长到我的腰往上一点。”
      孟衔星说:“以后我来保护你。”
      程澈猛然抬头看着孟衔星,半晌垂下眼。
      “不要可怜我,我不想你对我的情感是有可怜。”
      孟衔星捧起程澈的脸,而后搂住他,“不是可怜,是思念。”
      “是思念。”
      程澈将头靠在孟衔星肩头,问他,“我们这样是不是太亲密了?”
      “我五年级就和你睡一张床了。”孟衔星挑眉,“我们一直都这么亲密。”听着他说“一直”,程澈产生一种错觉——他们这些年从未分离。
      孟衔星搂着他自己头上的一撮呆毛,勾起发:“起来吃饭。”
      话音刚落,孟衔星想起他的腿:“我给你端过来,在床上吃。”
      吃过早饭,孟衔星坐在床边给程澈按摩腿。
      他的腿因为长期没有活动所以很瘦弱。
      孟衔星猜到了什么,试探性问道,“你的腿……有做复健吗?”
      程澈不想说不是,于是不吭声。
      孟衔星便知道了,他不愿意提起他的痛处,笑着说,“没事。今天下午陪我回一趟B市?”
      B市,每个角落都是他们的回忆。
      “回去干什么?”程澈问。
      孟衔星眼中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带你拆礼物。”程澈蒙了,“什么礼物?”
      “到了就知道了。”孟衔星故意吊着他胃口,“机票我昨晚就定了。”
      说实话,程澈还真想回去看看。
      程澈在飞机上睡了一觉,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高二一场奥数竞赛的时候,那是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忽然一股失重感包裹住他,他坠落了。
      周围的人,他的同学,他的对手都在嘲笑他。
      孟衔星注意到程澈在睡梦中皱起眉头,伸出手一遍一遍地抚平他的眉心。他脱下外套,搭在程澈身上。
      “哥。”孟衔星低声对熟睡中的程澈轻声说:“以后我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几个小时后,飞机落地机场。孟衔星推着程澈去了他们的老小区。
      楼房里已经装上了电梯,有些旧,但是方便了许多。
      程澈这才悠悠转醒,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到了?”孟衔星将铁头钥匙插入了锁孔,“醒了?有没有不舒服?”
      程澈揉揉眼睛,“有点。”
      孟衔星一直知道,因为他父母坠机的那件事,他变得害怕坐飞机,所以当他每次坐飞机都不舒服、害怕时,孟衔星就让他睡觉,他还记得……
      “那你先缓一下。”孟衔星将他安置在沙发上坐好,“我去拿生日礼物。”
      程澈闻言愣住,几秒后才反问:“生日礼物?”“嗯。”
      过了一会,孟衔星从房间里抱出一堆东西。
      程澈惊:“这么多?”
      孟衔星将东西零零散散放在茶几上,“十一年的。”
      “十一年?”程澈心口一烫,垂头看着这些礼物,“我一直以为,你是恨我的。但……连礼物你都准备的这么齐全。”
      “我恨你不告而别。”孟衔星说,“所幸我们又重逢了。”
      程澈低头专心拆礼物,只当没听见。
      十一个礼物,十一张卡片贴在表面。他一张一张地看着,没有说话。
      “你每年都会回B市给我准备吗?”半晌,他问。
      你想不到。
      他想不到孟衔星每年坚持给他做礼物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想不到为什么他都抛下他走了,孟衔星还不恨他。
      他想不到那时孟衔星有多绝望,孟衔星这个傻子。
      而这个傻子现在却握住他的手,目光真挚,“嗯。”
      “因为这些礼物,一直在等待他的主人。”
      程澈差点控制不住泪意,“傻得很。”
      孟衔星将自己的脸放在程澈的手掌,笑了:“那也是我哥的小傻子。”程澈注视着他笑盈盈的眼,说:“真好。”
      有你在,真好。
      孟衔星眨眨眼,问他:“想不想去看电影?”
      “太麻烦了。”程澈犹豫一下,又不想扫他的兴,“在家看吧。”
      他怕孟衔星觉得他很难伺候。
      孟衔星点头,“那你来选部。”他起身拿遥控器,递给程澈。
      程澈打开电视,“我都可以的。”
      看着他这有些笨笨的样子,孟衔星没忍住低笑出声来。程澈瞪了他一眼,问:“你笑什么?”
      “他们都说程教授很高冷,但我怎么觉得……这笨笨的样子不太像我们传说中‘A大冰山’啊?”孟衔星一面看他选电影一面说,程澈耳根慢慢蔓延了红色,他回答,“还不是因为你。”
      孟衔星眉眼弯成漂亮的月牙,“哥哥说是就是。”
      光专心听他说话去了,程澈手一抖,按到了关闭。
      这下,孟衔星好不容易止住的笑又卷土重来。
      程澈直接把遥控器丢在孟衔星身上,有些好气:“不看了……”
      孟衔星终于不笑了,适时哄着他,“错了嘛,哥哥。”
      “你笑什么?”程澈开始傲娇了,“要看你自己看。”
      事到如今,孟衔星只能使出小时候的绝招了。独门秘籍——撒娇。
      他回忆着,小时候不太明白,长大后才知道有多好笑,孟衔星想着那个画面,打了一个寒噤。确实很肉麻,他放弃了。
      于是他问程澈,“真的不看了?”
      程澈“嗯”了一声,“不看了。”
      “那你给了我一个机会。”孟衔星凑近他,“本来准备回A市再和你说。”
      程澈疑惑,“什么?”
      孟衔星紧张到说话毫无逻辑可言,“我们分别了这么多年,之前相处的挺好的,你也对我很好,现在亲密不减当年……”
      “你想说什么?”程澈听得云里雾里。
      周围静了一瞬,安静之中,程澈听见他的声音上扬,因紧张而有些急促。
      “我喜欢你,阿澈。”
      程澈怔怔地看着他,没反应过来。
      “我知道我们相差两岁多一些,我自己有觉得很突然。”孟衔星见他不说话,咽了咽口水,“你知道的,我是个急性子。这十一年,我想了很多,在我十六岁,像你当年这么大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对你的情感是胜于兄弟之情的。”
      “我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
      又是一阵沉默。
      孟衔星抬头,看见程澈早已红了眼眶,“你别哭……”
      程澈揉了揉红着的双眼,“第一次,有人说喜欢我。”
      第一次?孟衔星亲了亲程澈的唇角,“以后天天和你说。”
      感受到唇上温润的触感,程澈手撑着孟衔星的胸口,想推开他,却又舍不得这一刻的暖意。
      他哭:“我还没答应……”
      “所以说我要是你啊,”孟衔星将他扯进怀中抱着,“你来享受这个过程。”
      程澈在他怀中渐渐安静下来,声音低沉,说:“孟衔星你是不是有病?那么多追你的你不选,你选一个残疾的?世界上没人了吗?”
      孟衔星见不得他贬低自己,愈发将他搂得更紧。
      “我只喜欢你。”他说。
      程澈有点焦虑,“我们年龄差太大了。”
      “六岁很大吗?”孟衔星反问他。
      “我没有……父母。”
      孟衔星心中疼,又吻他,一边说:“你认为喜欢一个人的标准是这个吗?”
      程澈人都麻了,摇头,“我不知道,但不该是我。”
      “为什么不应该是你?”孟衔星笑,“就该是你。”
      想把所有的好都给你,因为你本身就是最好的。
      程澈抬眼看他,心情好了一点,“那我看你表现了,我觉得我还挺难追的吧。”
      孟衔星后知后觉程澈给他机会了,忍不住将他向上颠了颠,笑意越来越浓。
      程澈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你这样像条狗。”
      孟衔星眼神宠溺得能掐出水来,“什么狗?”
      程澈想了想:“萨摩耶。”
      孟衔星长得极好,一笑起来让人感觉暖和,露出一颗虎牙。
      “萨摩耶?我这么可爱呀?”孟衔星也顺着他,“那哥哥喜欢吗?”
      他捏着孟衔星的脸,“说不喜欢你又不信。”
      孟衔星伸手从沙发角落拿了一条毯子,搭在他腿上,他又蹭了蹭程澈,真像只小狗,“嗯,那我也喜欢阿澈。”
      程澈想说什么,见孟衔星手机响了,“你电话。”
      孟衔星接了之后开着免提,一个男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星子,你是不是回B市了?”方勉问。
      “嗯。”“今晚出来聚聚?”方勉的声音顺着电流传出。
      孟衔星看着程澈,挑眉,对着手机说,“得问问我对象同不同意。”
      程澈脸红到脖子根,小声道,“你想去就去。”
      方勉:“有情况哦你小子,把对象带出来见识见识。”
      程澈自言自语嘟囔,“其实也不是对象……”
      “时间问题而已,迟早是。”孟衔星笑起来。
      电灯泡方勉:“……我挂了,地址发你微信。”
      挂电话之后,孟衔星问他,“去吗?”
      程澈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方勉发的定位是一个KTV,约的都是他们高中的老同学,孟衔星开车在停车场停下,上楼后皱了皱眉,程澈不太喜欢这种地方。“要不别去了?我们就随便逛逛?”他弯腰询问程澈。
      “这样不好吧,毕竟是你的同学聚会。”程澈抬头看他,“我没关系。”
      包间内,许多人已经来了,见孟衔星来了,周围人都看过去。
      有人注意到了被孟衔星推着的程澈,“这位是?”
      不等程澈回答,方勉抢着说:“这是他对象!”
      孟衔星笑起来,“嗯,我对象。”
      落座后,孟衔星将程澈从轮椅上抱在旁边,摸了摸他的头,“想喝什么?西瓜汁?”
      之前,程澈最喜欢喝的就是西瓜汁了,还让他跑腿去买,变成西瓜汁铺的熟人了。
      果然,他见程澈眼中的期待都快溢出来了,“就要西瓜汁。”
      孟衔星给他点了三杯西瓜汁,拉着他说:“一会儿他们要唱歌,我们就出去逛逛。”程澈点头。
      老同学们开始寒暄,过了一阵,西瓜汁上了。孟衔星拿了一根吸管插上,刚递给程澈,方才那个女生问:“你和你对象认识多久了?”
      孟衔星有些记不清她是谁了,方勉在旁边提醒:“江诗语,班花。”
      他剥了一个花生:“之前给你递情书那个。”
      程澈听见“递情书”,喝西瓜汁的动作一顿,只装作没听见。
      方勉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瞬间懂了,又解释到:“他没收。”
      孟衔星拥住程澈,“生气了吗?”
      怀中的人别过头,僵硬地说,“我生什么气?她又没说什么。”孟衔星轻轻啄了他一下,“嘴硬,”
      于是他对江诗语说:“我和我对象认识12年了,我很喜欢他。”
      “等会儿。”程澈凑近他耳朵低语,“我什么时候当你对象了?我没同意。”
      听到“我很喜欢他”,程澈脸红了一点。
      周围的人开始起哄。
      孟衔星与他四目相对,“我说了,早晚的事。”
      他们聊了一会儿之后,便开始唱歌。
      程澈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
      思绪被带回高一刚开学的那一个周末,他的新同学约着他们一起去唱歌。
      孟衔星在他家门口拦着他,不让他走,央求道,“哥,我也想去。”
      看他可怜兮兮的表情,程澈拒绝的话便卡在咽喉中,他叹了口气,“到了之后要打招呼。”“好!”
      那是孟衔星第一次去KTV,东看西看。
      “别乱跑。”程澈一边和同学坐着,一边说。
      一个男生注意到了他,“你弟弟?好可爱。”
      孟衔星一笑,“谢谢叔叔。”
      男生:……
      程澈:……
      孟衔星:……真是和我爸应付酒局习惯了。
      反应过来,孟衔星不好意思地笑笑,瞥了一眼程澈,“啊……不是,谢谢哥哥。”他的神情呆呆滞滞,配上他婴儿肥的脸庞有些呆呆的。
      “傻笑,在想什么?”孟衔星问他。
      程澈低头看着手中的西瓜汁,“想到了好玩的事情。”
      孟衔星牵着他的手晃着,“想不想听我唱歌?”程澈看着他,“想听。”孟衔星拿着话筒,点了一首《不将就》。前奏响起,包间内安静下来。
      他的声音向上扬,带着阳光。程澈摸了一下孟衔星拿着话筒的手。
      “你问我为什么顽固而专一,天下太大总有人比你更合适……”孟衔星伏下身子,望向他的黑眸。
      程澈的眸中有点点星光,孟衔星看见了。
      出了KTV,孟衔星将程澈塞进副驾驶,把轮椅放在后座。
      “那首歌,”等孟衔星发动汽车,程澈问他,“感觉有点像我们。”
      孟衔星觉得好笑,“因为本来就是唱给你听的。”
      程澈打了个哈欠,“原来……被人喜欢,是这种感觉。”
      “困了吗?先睡一会儿。”孟衔星将车内的空调升高几度。
      车内开始暖和起来。
      程澈的手也不再那么冰冷,他闭上了双眼。
      孟衔星侧头看着程澈的睡颜,眼神中满是依恋。
      开车回车库之后,孟衔星也没有叫醒他,熄了火之后又看了他一会儿,才将程澈抱下车,又将他抱上楼,一路回到家门口。
      被放在柔软的床榻上,程澈才悠悠转醒。
      “你怎么不叫醒我?”他没看孟衔星。
      孟衔星喂了他一口水,为他擦掉唇角的水渍,笑吟吟地说:“睡这么香的一只小猪,我才不忍心叫呢。”“你才是狗。”程澈红着脸反驳。孟衔星坐在床头,托腮望着靠在床头的男人,“小猪的哥哥不也是小猪?”
      程澈不想和他讨论“猪”不“猪”的了,一双桃花眼看着他,“闭嘴。”
      请过一周的假,孟衔星带程澈回了A市。
      晚间,孟衔星将第二日公司的事宜都推迟,准备带程澈去庆生。
      一头雾水听完了孟衔星和他秘书交代事宜,程澈问他:“为什么?”
      孟衔星放下手机,思索着如何给程澈一个惊喜,没有回答他,而是好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的说,“我记得你之前很喜欢一双运动鞋。”
      程澈不明所以,但是点点头,又补充:“早绝版了……都多少年了。”
      话虽如此,但孟衔星听出程澈的话语中有一丝失落:“没事。”
      他知道程澈为了买那双鞋而努力了多久,奈何是限量款,所以没能如愿。
      于是孟衔星凑过去亲在他的唇角,“睡觉,明天给你。”
      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
      “不用了。”程澈也不傻,一下就猜到了,“会很难的。”
      “看来我这惊喜掩盖得不好?”
      程澈无语,推开孟衔星,“你就差把‘送我生日礼物’这六个字刻在头上了。”
      孟衔星抓住他的手,笑起两个酒窝若隐若现,“为什么非得刻在头上?我六块腹肌刚好一块刻一个字。”
      莫明很羞耻,程澈把手抽回来,正准备顶他一句,话出口便转了个弯。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问孟衔星:“为什么不是八块?”
      孟衔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又捏住程澈的手:“原来阿澈喜欢这个?”
      周围沉默了。
      “不喜欢。”程澈瞬间脸红如同发烧,更觉得羞耻,“不许说话,睡觉。”
      孟衔星被他这副脸红的样子可爱到了,吻了吻他尚未抽离的指尖,“喜欢你。”
      程澈心口一颤,孟衔星顺势将他拉入怀中,抵着他的发顶,似满足般吸了一口怀中人的热气,整圈着程澈额前的碎发,“阿澈,好梦。”
      半夜,孟衔星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吵醒。
      在月光的映照下,他看见程澈坐在床头,在吃什么东西。
      程澈闻声,神色一僵,将那个瓶子紧紧攥在手中,“……你怎么醒了?”
      “你在干什么,阿澈?”孟衔星去拉他的手,“……给我看看,好不好?”
      程澈将手又向胸前移动。
      孟衔星皱眉,仍是没有放开程澈的手,安抚道,“乖。”
      于是一柄白色瓶子便从手中滑落。
      “……这是什么?”孟衔星拿起瓶子,看见瓶身说明上的“抗焦虑”三字,陷入了沉默。
      程澈心下一沉,徒劳地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也辩解不出来:“我……”
      “为什么不和我说?”孟衔星摸了摸他的头,攥着瓶身的指节发白,“什么原因,让你把这件事都瞒着我?”程澈低下头,手指勾住他的衣角,轻声:“你会担心。”
      沉默。
      孟衔星眼眶泛红,盯着程澈,“那你知不知道……比起担心,我更怕的,
      “是你不开心。”
      程澈愣住。
      他以为孟衔星知道后,会生气,会愤怒。可是少年说“我更怕的是你不开心。”
      程澈曾以为,自己漂泊无依,是没有人会在意的。
      可是,在漫长岁月,万家灯火中,有一个人牵住了他的手,告诉他:我在意你。
      孟衔星将程澈拥入怀中,抚着他的背,“别再一个人扛了,我在。”
      “快睡,”孟衔星将药瓶放回床头柜,哄他道,“没事的,明天带你去检查。”
      “嗯。”
      天亮起,程澈翻了个身,却扑空了。
      而床头放着一个盒子。
      他没来得及多想,孟衔星端着早餐走进卧室,“醒了?”
      孟衔星将钢笔放下,程澈回过神来:“嗯。”
      孟衔星于是在床边坐下,打开盒子,笑着说:“阿澈,生日快乐。”
      程澈一瞬间恍惚了,盒子里那双鞋烫得他移开了视线。
      好似,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人知道他想要什么。
      “喜不喜欢?”孟衔星看着,将程澈因睡醒而凌乱的发丝缕到了耳后。
      之后的话,他没有再说:这可是他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得到的。他熟知程澈的性格,程澈从不愿意欠别人太多。
      程澈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个盒子,微微“嗯”了声。
      孟衔星喂他吃完了饭,一面按摩他的小腿,一面说:“医生一会儿过来。”
      “……”程澈身体明显一僵。
      孟衔星揉着程澈的小腿的两只手,觉察到了他的僵硬:“昨晚不是答应了吗?”
      男人白了他一眼,“我是你养的金丝雀?”孟衔星望向他,说:“不是。”他叹了口气,将他的裤腿卷下去。
      最后,孟衔星还是随了程澈的意,没有让医生来。
      “你下午想去哪里?”孟衔星问他。
      “还能去哪里?”程澈把玩着手机,“我下午还要上课。”
      孟衔星思索着,有些失望,又问他:“那晚上?”
      程澈抬起头,随口说:“可以。”孟衔星眸中一闪:“地方,你想去哪儿?”
      “去你心里。”
      孟衔星早有计划,傍晚去A大接了程澈之后就完程了。
      残余的阳光如同天地间朦胧的纱一般笼罩着云程,余晖落在程澈的脸颊。
      瞧出身旁人的疑惑,孟衔星嘴角微扬,对程澈说:“先不告诉你。”
      程澈轻笑一声:“好小子,还学会浪漫了。”
      “只对你。”孟衔星凑近他吻了一下。
      程澈被夕阳染红的肌肤微微发烫,好掩饰地咳了一声。
      孟衔星的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无意识地叩了叩,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他家阿澈怎么这么可爱。
      程澈被他看得不自在,冷声命令:“开车。”
      “遵命。”孟衔星又想逗他,又补充了一个称呼:“老公大人。”
      于是他看着程澈耳根红到可以滴血,孟衔星笑着,“羞什么,早晚的事。”
      程澈不说话了。
      湖边,少年推着程澈在星空下漫步,程澈注意到人的帐篷,看了看他。
      孟衔星又笑,顺手撩起程澈额前的发,“惊不惊喜?”
      程澈叹气,无奈道,“大半夜,又是荒郊野地,你说惊吓我都信。”
      “怎么可能。”孟衔星火看着星空,“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星空顶,怎么到你这里就成恐怖故事了?”
      程澈忽然有些受不了他这么在意自己。他的人生二十余年,就算年少时父母还在,他也从来没有被这样捧在手心,被这样炽热地对待过。
      所以,他下意识的排斥孟衔星对他的好。
      这一瞬间的清明,使他皱了皱眉。
      “怎么了?”孟衔星引着他走进帐篷,灯火温柔笼罩着他们,孟衔星又说:“生日嘛,别总是皱眉。”说着便伸手去抚平他的眉头。
      不料程澈一把拍开孟衔星的手,一双眸未减锋芒,“孟衔星,你把我当什么了?”
      “你明明知道我受不了这样,受不了你像对个……废人一样对我。”
      孟衔星一愣:“我没……”
      程澈呼吸急促起来,“你敢说对我没有掺杂一丝一毫的可怜和同情?
      “我也有尊严,我讨厌你这样对我,搞得我像个小孩,我讨厌你这么没有边界感。”
      沉默了一会儿。
      程澈缓了缓:“我说了,我不是你养的金丝……”
      孟衔星也有火了,“对你好,在你心中,是不是只有同情这一条路?你这么不相信你值得?”
      程澈被说中,揭不开脸,几乎是低吼出声,“我没被这么对过,谁知道不是我不值得吗?!”
      孟衔星眼中有困惑一闪而过。
      不该是这样的。
      他的阿澈那么好,不该得不到真心。
      为什么……凭什么……
      程澈见孟衔星不说话了,理智也渐渐回笼,“我……对不起,吓到你了。”
      “有些冷了。”程澈想抽回手,却没了力气。
      他舍不得这份温度。
      孟衔星脱下外套披在程澈身上,“确实有些,先回家吧。”
      程澈的目光落在披在身上的大衣上,回过神,点了点头。
      车上,孟衔星开着空调,将毯子搭在程澈腿上,问他:“暖和点了吗?”
      程澈没有答,只是声音很轻,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气势,“你看到了吧,我发病的样子……”
      “看到了。”孟衔星知道他在想什么,安抚着他,“别胡思乱想。”
      于是程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熟悉的卧室。程澈睁开眼,动了动身子。
      孟衔星见床上的人醒了,别过头,将眼角的湿润抹去才看向他,“怎么样了?”
      程澈望着他还泛着红的眼眶,声音有些哑,“你……”孟衔星在程澈身后垫了一个靠枕,对他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程澈叹了口气,“是我没控制好。”
      尽管他一贯冷静自持,发病时没有特别失态,但程澈却觉得要疯了。
      他怎么可以在一个小他那么多的少年面前发病?后知后来的羞耻,将他淹没。
      孟衔星将水杯递给程澈,道:“又开始乱想了是吧。”
      程澈接过水杯,轻声说,“我早就不是你喜欢的那个人了。”顿了顿,“这个你面前的人,是残疾的。”
      “说的什么胡话?没发烧啊,”孟衔星探了探他的额头,“阿澈这么厉害的人,放眼所有人,不……放眼整个世界,都是最好的。”
      少年笑着说:“阿澈是最棒的。”
      程澈被他孟衔星逗笑,“不用哄我,我又不是分不清。”
      孟衔星也笑了,“不是逗你,你就是最好的。
      “喜欢你,是我的荣幸。”
      程澈用水凉的手指点孟衔星的脑袋,“哪有你这么傻的。”
      把他这样的废人当成宝贝。
      孟衔星顺势将程澈拉进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那也是你的。”
      之后的几个月,孟衔星参加了A大一个项目排演。没什么时间回家,于是住在学校里。
      做完项目回家后,孟衔星见程澈已经回来了,也再不做饭了,于是准备点个外卖。孟衔星在美团上看了一些吃的,之后便开始摸莫明奇妙的东西。“你在干什么?!”程澈无意间瞥到一眼那界面,震惊道:“你想做什么?!”
      页面显示的是避孕套。
      孟衔星:“……说不小心刷到的你信不信?”
      程澈脸红得差点烧开了,一字一顿道:“两、男、的、怎、么、可、以?”孟衔星挑眉,被他红着的样子可爱到了,半开玩笑的吐出三个字:“仪式感。”
      “……有毛病。”程澈一时无语。
      孟衔星摸着他红着的耳垂,被警告了也不恼,笑吟吟说,“但是我先问问你想不想。”
      这骚包的表情,这配上这无辜的话语,让程澈从脑海中提取到一个词。
      斯文败类,说的就是孟衔星吧。
      孟衔星见他凑近,假装一本正经,“这样确实不太好,毕竟没有确定关系。”
      程澈向后挪了一步。
      “所以……程教授。”孟衔星又向前走,直至将程澈困在墙与他之间。
      “准备什么时候答应我?”
      一时间室内静谧,程澈耳旁只有两人呼吸交错的细碎声响。过了许久,程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算那个追?那和当我弟弟有什么区别?”
      孟衔星吻住他的唇,咬了咬,“哪个弟弟和你这么暧昧?”
      程澈推他不动,含糊不满地说,“你不要脸?……反正不行。”
      “嗯?”
      “如果我就这么和你谈恋爱了,你始终会找我茬去了。”程澈说。
      孟衔星被逗笑:“那我追到你愿意为止,我说过的。”
      他又和程澈闲聊了一会儿,外卖到了,孟衔星将餐盒打开,推给程澈。
      孟衔星注视着程澈的侧颜,黑眸中是他的倒影。
      良久,孟衔星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若我对你的好,换我天打雷劈。”
      这是他永恒不变的誓言,从年少时,生生世世。
      程澈并未听见他说了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什么,停下吃饭的动作。
      孟衔星问他:“怎么了?饱了吗?”
      “那个……”程澈看了他一眼,“你以后要提醒我吃药。”
      他不想让孟衔星那么担心。尽管对于吃药、治病这件事情,他生理性排斥,总是草草吃几次药之后就不再管。但他近来发病略微有些频繁。
      偶尔被孟衔星撞破了,也只是草草地掩盖了过去,他想在孟衔星面前装。
      装他有在努力治病,装他的病并未影响生活,装他很正常。
      他的腐朽,与孟衔星并无关系,程澈想。
      孟衔星等着他,程澈的药走出房间,在他眼前晃了晃:“吃完了。”
      “这么乖?都不用我监督。”孟衔星笑眼弯弯夸他。
      程澈有一种负罪感,其实他吃进嘴中的药都吐出来了……程澈在吃药之后不适得厉害,有时凭空生出恶心感,便日日夜夜的吐。
      孟衔星不知情,笑着说:“看来很快就会康复了。”
      程澈撑起一个笑,点头回应孟衔星。
      饭后,孟衔星下楼买药,程澈在家中准备讲义。孟衔星落在家中的手机有消息来,亮了一瞬。程澈看了一眼离他不远的手机,僵住了。
      屏保上一行“我是gay,别偷窥我未来对象”映入眼帘。
      程澈:……
      他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真是件丢人的事,亏这种屏保孟衔星想得出来。
      过了几分钟后,孟衔星回来,将药店的袋子放在桌上,一面拆开一面说:“我忘记拿手机了……幸好带了现金。”
      程澈对他说出一个词:“gay。”
      孟衔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一头雾水,问程澈:“什么突然说……”
      话音戛然而止。
      孟衔星看见手机果不其然被握在程澈手中,已经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但是,等我追到你之后,你也是gay了。”孟衔星补充道。
      程澈:……有道理。
      啧,怎么感觉被这斯文败类洗脑了呢?
      孟衔星一脸坏笑,“那你当不当?”程澈懒得理他:“闭嘴。”孟衔星也不再逗他了,扫了一眼程澈的书桌,“程教授又在刻苦了?”
      程澈冷着脸,故作冷傲,说:“明知故问。”
      孟衔星忍不住笑出声,他觉得自己大抵是传闻中的“恋爱脑”,不然为什么程澈冷脸的样子也让他心软……
      程澈瞪他一眼:“你再笑?”
      “……”孟衔星忍笑很难受,“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
      程大教授在写讲义的时候,孟衔星就在一边陪他。程澈听见身边的手机震动,将手机递给孟衔星,“你有消息。”孟衔星看着一串消息,皱眉,是方勉发来的。
      方勉:江诗语问我要你微信,我给她了。
      方勉:你去看看好友申请。
      方勉:对了,我觉得她对你有意思,星子,不是我说的话,江诗语比你那对象更适合你。
      方勉:起码她没什么……缺陷,当然,我也不是说你对象不好。
      孟衔星差点气笑了,在键盘上敲字。
      Star:你是不是有病?
      Star:你们俩好像更有缺陷,我爱我男朋友,不管怎么样我都爱他。
      Star:你配说他?
      程澈中途喝了口水,余光看见孟衔星黑了脸,笔尖停下:“怎么了?”孟衔星将手机黑屏,放在桌上,“没事。”
      他突然觉得好不公平,为什么一个不了解程澈的人可以这样随便评价他、撕开他的伤口?孟衔星鼻尖一酸。
      “别瞒着我,孟衔星。”程澈皱眉,“哭什么?”
      “没有哭……”孟衔星随口胡扯了一个理由,“因为刚才视频看到一只可怜的小狗。”
      程澈更疑惑了,“你刚才不是在回消息?”“就……回完之后就刷视频了啊。”孟衔星努力自圆其说。
      程澈将信将疑地拿起孟衔星的手机,方勉恰好又发来一条消息。
      锁屏状态下只能看见一部分信息,于是程澈看见了。
      方勉:我知道这样不好,但冷静下来仔细想想……那是他的未来。
      之后的内容程澈就看不到了。孟衔星不知道方勉又发来了消息,笃定他什么都没有看到,“看吧,真的没什么。”
      程澈垂下眼睫,掩盖了眸中的情绪。
      在说他?他配不上……配不上什么?配不上和孟衔星谈恋爱?
      起初他有些愤怒、羞耻,但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方勉说得对。
      他确实不配……孟衔星值得一个幸福的未来,那他是给不了的。
      直到手被掐出了血,程澈感到了疼痛,他才轻轻笑了一声,笑容中是藏不住的自厌与自嘲。
      “怎么了?”孟衔星拉起程澈渗血的手,连忙将创口贴找出来,“疼不疼?”
      程澈看着孟衔星为他贴创口贴的样子,一言未发。
      “你……是不是……”孟衔星猜到了这件事,想问他,却欲言又止。
      他怕程澈真的看到了,会乱想。
      程澈终于开口。
      他转动着受伤的那只手,对孟衔星说:“是,我看到了。也没什么……他说的,是事实。”
      孟衔星急道:“不是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他都不了解你的好,别听他瞎说。”
      程澈说:“那你说,我是什么样的人?”
      孟衔星于是啄他的唇,无比清晰地在他耳边说:“我的爱人。”
      程澈感觉被这一吻一下子就哄好了,但还是有点气方勉。他将孟衔星推开,“我的讲义还没写完。”
      “好嘛。”孟衔星托腮看他,“阿澈。”
      “嗯?”
      “不要不开心了,别听他说的。”孟衔星安抚着他。
      程澈应了一声,“没不开心。”
      孟衔星抱着他不松手,脸颊蹭蹭程澈的颈窝:“可是我不开心。
      “我见不得他们说你不好。”
      程澈感到脖颈传来一阵温热,身体有些不适地一颤,笔一下落在桌上,不知道做什么,“别……”而孟衔星依旧像只巨型萨摩耶,一样抱着他,又抱紧一些,闷闷道:“阿澈抱抱我,好不好?”
      程澈僵硬地抬手,过了一会儿才拥住他的后背,同时满足地叹喟一声。
      孟衔星再次蹭了蹭程澈的脸,“宝宝抱了我,我就不难受了。”
      “谁是你宝宝……”话虽然这么说,可程澈还是不自觉抱紧了孟衔星。
      注意到程澈的小动作,孟衔星唇角弯了弯,说:“阿澈的身体要比阿澈的嘴软。”
      程澈脸红了,咳嗽声:“你再说就……放开。”
      不仅斯文败类,还得寸进尺了。
      最后,孟衔星在程澈真的放开他的事实中郁闷地睡去。
      中午,孟衔星在A大下课后给方勉打了个电话。手机“嘟”了一会儿,方勉才接起来,周围有些嘈杂。
      孟衔星开门见山,“你发的消息被我男朋友看见了,他很在意,我也很在意。”
      那一头安静了,之后说:“昨晚江诗语和我说你没同意她?”
      “他妈的,你是耳朵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孟衔星火气瞬间向上升,“我都说了让你们不要说了!”
      “是江诗语先说你和她表白了的。”方勉说。
      孟衔星震惊:“什么?”
      方勉:“她说你和你男朋友是演的……”
      之后他说了什么孟衔星也没有再听,他几乎要将牙槽咬碎,丢下一句“贱人”,便挂了电话。
      孟衔星又拨通一个电话,冷声命令:“把B大一个叫江诗语的‘送’过来。”
      “我要好好招待她。”
      “好的少爷。”电话那头声音被压得很低。
      有个电话插了进来,孟衔星看着“未来男朋友”五个字,烦闷的情绪一扫而空。
      “怎么啦?”孟衔星接起电话,语气中没有了刚才的戾气,取而代之的是宠溺,“下课了吗?”
      不贱料,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哼。
      孟衔星顿时收起笑:“阿澈?”那头迟迟没有回应。
      他觉得压下去的那股火又蹿上来了,孟衔星在一瞬间慌了神。
      “巷子口……”正当孟衔星疯狂找人时,程澈终于开口。
      孟衔星一路到校门口的小巷口,便看见几个小混混围着程澈。
      如果说前面孟衔星是收敛着火气的,在这一刻是真的爆发了。
      领头那人转过头,看见孟衔星,冲程澈恶笑:“这不是上次打我们的吗?你弟?”
      程澈不说话。于是那人咬了一支烟,放在嘴边,说:“一起打。”
      孟衔星冷笑一声,“一个也别想跑。”“你小子口气还挺大,上次的事我还没和你算……”男人“账”字还未出口,孟衔星直接给了他一拳。
      那几个混混见大哥被打了,便一齐冲向孟衔星,想一起上。
      “跆拳道,黑带了解一下。”说完,孟衔星扯住第一个过来的人的手,一使劲,将他像扔保龄球一样丢出去。
      孟衔星握紧拳头,向其他人走去。
      其他混混:坏了,是杀气。
      程澈突然有些脱力,软着瘫倒了下去。孟衔星连忙过去搂住他,“阿澈?哪里不舒服?”程澈摇摇头,白皙的皮肤上的巴掌印火辣辣的。
      孟衔星看见了,巷子中安静了一瞬间。
      程澈支撑不住,晕倒了。
      孟衔星站起身,将程澈抱回轮椅上,眼中的毒光乍现,掀起眼帘盯着那群始作俑者,“本来只是想让你们长个教训。”他的声音平静得诡异。
      “现在,是真的跑不掉了。”
      过了几分钟,巷子中的惨叫、求饶声此起彼伏,混合着撞击声。
      “你们说,打谁不好,打我我都能接受。”孟衔星伸手,用指腹擦去脸上沾上的血污,笑得宛若地狱中出来索命的厉鬼,“非要打我男朋友。”
      被按在地上打的混混们颤颤巍巍,无人敢说话,怕又惹恼了这位爷。
      孟衔星蹲下身,俯视着他们。
      他的笑意越发深厚,与眼中的杀意相悖:“我男朋友这双腿,只准委屈和一个‘朋友’待在一起了。”
      江诗语应该也被送到了。
      孟衔星从领头那人口袋中掏出一支烟,点燃了。
      他看着烧着的一缕缕白烟缓缓升起,孟衔星将烟头向男人的手背上重重摁了下去。
      男人疼得身上都在抖。
      “下次,再动他试试。”孟衔星说完走向程澈,推着轮椅对刚到的保镖说:“这几个也带进去。”
      回到别墅,孟衔星将沾血的衣服换下来,在床边守着程澈。
      程澈在昏迷中也不安稳,手动了动,抓住孟衔星的手,孟衔星心中一软,回握住程澈的手:“我在。”
      孟家的私人医生恭敬地站在一旁,说:“少爷,程先生现在已经没事了,只是方才受了些惊吓。”
      孟衔星目光不离床上的人,“知道了,出去吧。”
      医生依言,将门关上。房间内又只剩两个人,重归于静。“你呀,”孟衔星用食指点了点程澈的额头,“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他叹了口气,“这几天烦心事真多,是不是?”他就这样和程澈自顾自地说话。
      守了他大半个下午,程澈醒了,“孟衔星。”程澈叫他。
      “在呢。”孟衔星坐回床边削苹果,“医生说没事了,别担心。”
      程澈接过孟衔星递来的苹果,问他,“你怎么带我逃走的?”
      1v6之后光明正大地走的。
      孟衔星想笑,找了个理由:“我报警了,之后警察把他们带走了。”
      他不能让程澈知道他把别人快打死了。
      说他装乖地认了,至少,他想在程澈面前,听话些、乖巧些,像他小时候那样,好叫程澈省心。
      程澈点点头,并未起疑,“你受伤了吗?”
      孟衔星这次实话实说:“没有,倒是你,除了脸上,他们还伤你了吗?”
      “有点擦破皮了……手肘和小臂上,皮外伤。”程澈露出瘦长的手臂。
      孟衔星有些后悔,真该杀了那群畜生。
      幸好伤口不是太严重,孟衔星小心翼翼地将碘伏了的棉签往程澈的伤口上涂,又吹了口气:“疼吗?”
      程澈摇头。等到孟衔星为他处理好伤口,程澈开口:“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孟衔星一愣,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没有保护好你。
      “因为我自己的事,就将你叫来,不管你有没有受伤,我都不该这样。”程澈闭眼又睁开,“我太自私了。”
      孟衔星听到这话,凑过去吻他上翘的眼尾,呢喃道:“不许说这种话,我还要来不谢谢我们阿澈呢。”程澈睁大眼:“谢我?”
      孟衔星笑了,揉了揉他的呆毛,“谢谢阿澈愿意让我陪你一起面对。”
      “你能试着依靠我,我很开心。”

      孟家老宅,地下密室。
      窗外夜色渐沉,江诗语早已呼救得声嘶力竭了,所以当此时听见从远方传来的脚步声,便开始激动起来了,她以为终于有人要来救她了。
      然而在她看见来人的面孔的那一刻,僵住了。
      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孟衔星……
      孟衔星瞥见靠在墙角的那几个混混,吩咐手下:“唤醒那几个。”
      两个手下将一盆水倾泻在那些混混的头上。
      那些人浑身一颤,立刻挣扎着爬起。
      江诗语问孟衔星:“孟衔星,你什么意思?让人从A市将我绑到这里?……我说是谁呢……”
      孟衔星坐在椅子上,食指惯性地在桌子上敲击。他又换上了那副可怖的笑容,温声问她:“就是你造谣我和你在一起了?”
      江诗语被问心虚了,但她还不知道眼前的人有多大能耐,于是继续说:“对啊,我还骗他们说你要娶我,现在已经传开了,你男朋友迟早会知道。”
      江诗语在微博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主播,流量也挺好。
      孟衔星起身走到江诗语面前:“你别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
      他也确实不打女人,这话只是为了吓唬她。
      江诗语终于感到不对劲,但来不及了。
      “快点的吧,我对象还在家等我。”孟衔星倚靠在墙上,拿了一支烟出来想抽,又想起程澈不喜欢烟草气息,于是又不动声色地将烟放回烟盒中,吩咐手下:“这事必须有个交代。”
      那几个混混已经崩溃了,低声下气着求孟衔星
      孟衔星示意手下放他们走,做事独独和江诗语说的。
      他似笑非笑:“打女人确实有点触犯到我的底线了。”孟衔星思索着,“我也懒得太为难你,拍个视频道歉就行。”
      江诗语不可置信,这就完了?她还以为要被打趴。
      孟衔星看着她发了公开道歉,摆摆手,离开之前留下一句:“如果还有第二次,你就等着趴在地上找牙吧。”
      回家的路上,孟衔星看见路边小摊有卖花的,他将车停在路边,买了两束蓝色的满天星。
      那是程澈最喜欢的花。
      孟衔星想到将两束满天星送给程澈后他开心的样子,自己也跟着开心起来。
      他将两束花放在副驾驶上,勾了勾唇。
      程澈的喜好之一就是让人想起他可爱又别扭的样子后心情会变好。
      像只兔子。
      孟衔星一路上的心情大好。这时,程澈的消息弹了出来。
      未来男朋友:回来没?
      “在路上呢。”孟衔星摁住语音发过去。
      过了几秒。
      未来男朋友:路上小心。
      孟衔星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五六遍,回复了一个“好。”
      程澈坐在床上等他回来,看见孟衔星回寝,心终于稳下来。
      孟衔星在夜里开车,他总是不安稳。
      “回来啦!”又过了半个小时,孟衔星才回来,他看见程澈缩在被中,黑中泛黄的眼睛暗看着手机。孟衔星将大衣搭在衣架上,“怎么还没睡?”
      程澈见孟衔星回来,抬抬眼:“睡不着。”
      仿佛回到了年少时的那个夜晚,小孟衔星那时候天天缠着程澈,甚至不愿回自己家。
      孟衔星凌晨起床上厕所时,见程澈房间还亮着,便推推门,看见程澈站在窗边,佝偻着背。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拢着他瘦弱的身体。
      “哥,怎么还没睡?”孟衔星走过去,成吨定在程澈旁边,望向他。
      程澈收回目光,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立着。孟衔星拉起程澈的手,问他:“哥,你心情不好吗?”程澈那一潭死水般沉寂着的眸中泛起一阵涟漪,“嗯,有些事。”孟衔星将他拉着躺回床上,“别想不开心的事情……哥,你看我。”
      说完,孟衔星松开程澈的手,做了一个鬼脸。
      程澈忍不住笑了出来。孟衔星见程澈笑了,也笑,“哥,以后我当你的开心果。”
      孟衔星想起这段回忆,于是到程澈跟前,做了一个鬼脸。
      程澈:?“孟衔星你好幼稚……”
      “阿澈,好爱你。”孟衔星低头吻程澈,“先睡,我去洗个澡。”
      浴室中传来一阵水声。再后来,孟衔星躺在程澈旁边。
      程澈感觉到身边凹陷下去一块,随即便在边便升起一阵温热,他听见孟衔星轻声说,“晚安吻。”
      孟衔星搂着程澈入了眠。
      程澈叹了口气:“晚安。”
      第三日,程澈在A大上课,他看见孟衔星从东面悄悄进教室坐下。
      程澈挑眉,有些好笑:这下倒是知道来上课了?教他们的时候孟衔星不来,现在不代课了反而来了?
      孟衔星冲他笑了笑。
      追男朋友第一步,听未来男朋友上课。
      首先,孟衔星想着程澈肯定不喜欢那种轰轰烈烈的追求,太让人反感了,于是孟衔星给planA取了一个名字,叫“细水长流”。
      要得到一个男人的心,先要循序渐进地融入。
      程澈敲着黑板,声音透着威严和冷淡:“后面的同学认真听。”
      孟衔星于是支着下巴,貌似在认真听课,实际上内心已经在做程澈当他男朋友的春秋大梦了。
      “孟衔星。”程澈看出他没有在听课,叫他起来,“我刚才在讲什么?”
      周围说话的声音弱了下去。孟衔星:……
      程澈示意他站起来:“站着听。”
      孟衔星:……
      程大教授好狠的心。得是孟衔星还是乖巧地站了起来。
      下课后,孟衔星踩着有些麻了的腿,跟在程澈后面。
      程澈抬眸,飞了他一眼:“跟着我干嘛?”
      孟衔星推着轮椅,笑眯眯地说:“阿澈看我听不听话?”
      “不听话。”程澈抱着一堆讲义,整整着。
      孟衔星的内心在感叹:完,这是真的直男,得加强一下我撩阿澈的力度。他思忖了一会儿,问程澈:“你刚才为什么不打我骂我?”
      程澈停下手中的动作,似是没听懂似的说:“什么?”
      “都说打是亲骂是爱,”孟衔星故意做出一副委屈的神情,控诉程澈,“阿澈又不打我,也不骂我,是不是不爱我了?”程澈打了孟衔星一下,有些无语,“……你是不是有病?受虐倾向?”
      孟衔星将程澈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受虐倾向?如果虐我的人是你的话,那我确实是受虐倾向。”
      程澈:……他在内心扶额。
      莫不是听课听傻了?他讲课有这么难以理解吗?
      二人一路“说说笑笑”地回到程澈的办公室。此时办公室内安静着,其余的教授都去上课了。孟衔星将灯打开,“哇”了一声。
      ——因为他看见程澈桌面上摆着一张自己的合照。
      那张照片他还记得,是之前程澈去初中部接孟衔星放学时拍的。
      十六岁的程澈没有如今这么瘦,头发也没现在这么长,他肩膀上背着孟衔星的书包,正握着他的小臂。程澈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孟衔星将相框拿起来,唇角不自觉勾起,“把我们阿澈照得还挺帅的。”
      程澈一把夺回相框,放回桌上,“别拿。”
      孟衔星笑了,弯下腰仔细地看着照片,又看眼眼前的程澈。程澈与他对视,问孟衔星:“在看什么?”
      “瘦了。”良久之后,孟衔星才开口,“以前肉乎乎的多可爱。”
      程澈生硬地反驳他,“以前也不是肉乎乎的。”
      孟衔星直起身,飞速吻了程澈的脸,笑语晏晏,说:“那哥哥说了算,小心被别人看到。”程澈目光落在角落的监控上。
      “这里没人。”孟衔星又扑上来吻住了程澈:“这里,还是回家?”
      程澈微微瞪大眼,双手紧抓着轮椅的扶手。
      孟衔星含糊着轻笑一声,吐出“那就在这里”这类的流氓话。
      孟衔星炽热的唇将程澈吻住舌尖滑入其间堵得更深使得他所有的呜咽和挣扎全部被吞噬。
      孟衔星感受到孟衔星的舌尖径直探入他的口中,在自己的齿间摩挲着,带着青涩。
      孟衔星愈发放肆,吻的力道从试探变为掠夺,一双黑眸中满是依恋与狂热,又掺杂着一丝贪念。仿佛捕捉到了些许安全感,程澈开始试着回应他。
      两人的鼻息声交错,在落针可闻的办公室内显得绵长而缱绻。
      过了许久,孟衔星喘着气,松开程澈。
      程澈的眸中盈了水汽,“孟衔星……你要什么流氓?”
      孟衔星理了理程澈散落额前的发,磨住了他“是我太急了。”
      “你还知道?”程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孟衔星还有些跃跃欲试,“晚上再来一次?让阿澈体验一下我的劲。”
      程澈听完,直接沉下脸,对孟衔星说:“你敢?”
      不妙不妙,孟衔星直接开溜了。
      此事纯属意外,孟衔星真是没控制住。
      是个男人都会心动的好吗?!但是,他不会让其他人喜欢程澈。
      自己会被吃醋而酸死的。
      程澈缓缓呼吸,平复着翻涌的心情。他望向孟衔星离开的方向,吐了一口气。
      回了家,程澈刚进去,一团白色的毛就撞了上来。
      程澈低头看了一眼,眼中一亮:“狗?”
      地上雪白的小萨摩耶晃了晃小脑袋,用黑豆般的鼻子嗅了嗅程澈的裤腿,随后看着面前的人“汪”了一声。
      “阿澈,上完课啦?”孟衔星探出头,说:“可爱吧?今天回家路过宠物店,给你买的。”孟衔星走过去,将小狗抱到程澈的腿上。
      小狗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趴下,摇着尾巴又“汪”了一声。
      萨摩耶柔软的毛发扫在程澈的身上,程澈伸手抚摸着它的毛,问:“它取名了吗?叫什么名字?”
      孟衔星看着他们两人一狗,回答:“叫儿子。”
      程澈:……
      就不能起个正经点的名字吗?叫儿子还不如就叫“狗”,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儿子。
      “你要喜当爹了,阿澈。”孟衔星补充道。
      更加无语的程澈:……行吧,狗如其名,还真是来当儿子的。
      孟衔星推着他:“该吃饭了。”他给程澈喂下两片药,又喂了几口水,说:“以后儿子和我一起监督你。”程澈没说话,沉默地吃着饭。
      “吃猫食呢?这么少?”孟衔星给程澈夹菜,“吃这么少能不瘦吗?”
      程澈说:“吃多了要撑。”
      孟衔星坐得离他近了一些,舀着碗中的米饭:“别吃太多了,适量吃,最好一饭多菜。”程澈低头偷着笑了笑,孟衔星现在像一位营养师。
      儿子跳下地,冲着程澈摇尾巴。
      孟衔星注意到儿子的目光,将碗它向外推了推:“吃你的狗粮去,别惦记阿澈的吃的东西。”
      儿子:……
      这个爸爸可太不行了。
      程澈忍俊不禁道:“它想吃你就让它吃点。”
      孟衔星这回不乐意,又将儿子推远,执起勺向程澈嘴中塞了一勺肉:“不可以哟,这是给你爸做的饭。”
      儿子愤愤不平,冲孟衔星叫了两声。
      程澈嘴中塞满了菜肉,腮帮子便鼓了起来,说:“你为难谁。”
      “汪!”儿子表示赞同。
      孟衔星捏捏程澈的脸,眉眼笑意:“对阿澈好是因为喜欢阿澈啊。”
      待孟衔星睡熟后,程澈感到难受,于是起身去卫生间去了厕所,他看向镜子中自己苍白又瘦弱的面庞,再也忍不住,吐了出来。
      他觉得好痛好痛,仿佛身体被硬生生揉搓,程澈跌在地上,一面呕吐,一面喘着粗气,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程澈靠着墙壁,汗水与泪水沾了一脸。
      只有在夜深人静时,他才能放下所有的伪装,彻底坠入黑暗。
      他好痛苦。以前是,在遇到孟衔星之后,痛苦便如藤蔓一般,将他缠绕得越来越紧。
      直到窒息。
      程澈的胸膛剧烈着起伏着,他已经没有了力气,那双眸也变得暗沉无光。
      程澈忽然感觉累极了,他的手已经被掐得鲜血斑斑,而他像不知道疼痛,没有停下,这样才能让他保持片刻理智。
      后来,程澈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
      儿子后半夜起来喝水,闻到厕所中传来的味道,它循着气味发现了倚在墙上倒着的程澈,伸舌头舔了舔他的掌心。
      见程澈没反应,儿子跑到孟衔星的床上,扑腾着叫了几声。
      “下去……别吵到阿澈睡觉……”孟衔星打了个哈欠。但儿子还是继续吠叫,孟衔星烦躁地起身,冲儿子道:“你安静……”
      话音未落,孟衔星便意识到身旁是空的,床上的人不见踪影。
      孟衔星一下清醒过来,脑海中仅剩一个念头:程澈呢?儿子冲着厕所吠叫着。于是孟衔星翻身下床,看见厕所中一地狼藉。
      程澈闭着眼靠在墙上。
      孟衔星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他呼吸一滞,爬过去将程澈抱入怀中,喊他:“阿澈!”
      怀中的人并没有回应他,只是无意识地将全身力气托付给孟衔星,程澈的肌肤几乎透明,苍白到连血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见程澈这样,孟衔星将他抱回了床上,擦净他嘴角与身上的污渍。
      孟衔星猜测他是发病了,于是适量着喂了程澈几颗药,兑水给他服下。孟衔星又将程澈的头靠在自己肩头,使他睡得舒服些。
      程澈干呕了几下,孟衔星连忙拍着他的背,为程澈顺气。
      “没事的,没事的,阿澈,想吐就吐,我在。”孟衔星安抚道。他不知道程澈这种状态持续多久了,但……已经影响到正常生活了。
      忙前忙后了半夜,天蒙蒙亮起,程澈的呼吸终于渐渐正常下来,脸色也不再如之前一般苍白,开始有了丝血色。
      孟衔星一夜无眠,守着程澈。在看见程澈已经没有了大碍之后,孟衔星才松了口气,悄悄起身,去收拾厕所的残局。
      那时他没有注意,走进厕所之后才发现,程澈是吐了如此之多。“怎么会这样……”孟衔星皱眉,“难道是焦虑症的副作用……”
      打扫完之后,孟衔星躺回床上,重新抱着程澈。
      他抽出一只手,问孟家的私人心理医生这件情况。
      star:如果是焦虑症引发的呕吐,要怎么治疗?
      过了一会儿。
      李医生:这类状况要因人而异,根据不同的程度来制定不同的方案,但首要的肯定是了解情况。少爷,您怎么突然问这个了?是您男朋友吐了吗?
      star:没有,我只是想了解一下。
      程澈性格敏感,又爱好面子,自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即便是孟家的医生。
      孟衔星将手机熄屏,摸了摸程澈的头发,喃喃道:“阿澈受苦了。”
      自从程澈闯入孟衔星的生命中,孟衔星一直认为程澈受了很多苦,他有心结,有心伤,从小到大,都是受苦者。
      于是,孟衔星开始融入程澈孤独的世界,在他一个人的星球上,也刻上了自己的名字。
      从此,将两人的命运捆绑在一起。
      “孟衔星?”正当孟衔星思绪万千时,程澈在他怀中晃了晃脑袋:“你怎么……”
      孟衔星见他醒了,抱住他的力道小了一些,声音中带着哭腔:“你吓死我了。”
      程澈听到他的哭腔,有些怔,回想起自己发病时吐了那么多,便愣了。孟衔星喂了程澈口水,将水杯放回床头柜,再说一遍:“别瞎想,我爱你。”
      ——我知道你会胡思乱想,所以我会用我的胡思乱想,我都会向你保证我爱你。
      程澈眼睛微酸,又觉得太丢人了,手指紧了紧被角:“麻烦你了。”
      “傻话。”孟衔星踌躇着,担心地问程澈:“为什么不叫醒我?”为什么要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程澈回答:“丢人,恶心。”
      孟衔星吻了一下程澈的脖颈,说:“不许说这种话,我们阿澈不丢人,也不恶心。”他听见怀中的人哽咽了一下,低声说:“问我不想让你看见我狼狈的我。”
      孟衔星动作一顿。
      程澈别开眼不再看他,不再说话。孟衔星扶着程澈躺下,在旁边躺下:“别想了,再睡会儿,今天周六,不着急。”孟衔星搂着他。
      程澈没有回应,侧身将头埋进孟衔星胸前柔软的布料中。
      孟衔星抬手摸了摸程澈的后脑勺,感受到程澈的眼泪湿了自己的衣服。他不住的安慰程澈:“没事的阿澈,哭出来就好了……没事的。”
      压抑的哭声从怀中传出,程澈的身子一抖一抖,头也越埋越低。
      孟衔星低头亲吻程澈的发顶,吻去他的泪。
      程澈逐渐从情绪中缓过来,哭声变为抽泣。
      “睡一会儿。”孟衔星哄着他,拂去他未干的泪痕:“哭完好多了吧?”程澈摇头,依旧将头埋在孟衔星怀中,闷声道:“不想睡。”
      孟衔星问他:“那我阿澈想和我聊天吗?”程澈这才抬起头,呆滞地点点头。“阿澈想聊什么?”孟衔星循序渐进,引导着程澈:“要不要我们聊一下你……焦虑症的事?”
      程澈抵触有关于“焦虑症”的一切的话题:“不要。”孟衔星知道程澈的自卑与他的心结所在,所以耐心哄他:“但是像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对不对?自己一个人撑着是不行的……阿澈可以和我沟通,我们一起去治。”
      但程澈还是听不进去,始终摇着头。
      “治不好的。”他听见自己说。
      孟衔星叹了气,“不试怎么知道?”
      “不想试。”
      如果结局没有改变,就算再努力,又有什么用?反正,他已经感受不到温暖了。
      孟衔星将被子又往程澈那边挪,一边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消极地想事,也永远敢于尝试。
      程澈情绪忽然有些激动,说:“我早就说过,之前那个程澈已经死了!你满意了?”他喉咙上下滚动,“装不下去了!我嫌弃我有病就别接近我啊!去找一个健康的人啊!”
      孟衔星抱紧程澈,注视着他说:“我不是那个意思……阿澈,我只是担心你。”
      程澈咬了咬鼻子,倔强地别过头,“我说我不好,为什么还要逼我?”
      孟衔星抱着他,“我知道你不想治,我不会逼你,无论阿澈治还是不治,我都会永远陪着阿澈。”
      身旁的程澈闭眼,假装没听见那句话。
      一滴泪出来了他。
      “想不想去游乐园?”孟衔星问他,“阿澈憋着是不行的,出去放松一会儿吧?”程澈皱眉:“丢死人了,多大了还去游乐园。”
      孟衔星打趣他:“程教授对游乐园的刻板印象有点深,谁规定大人不能去玩?”
      最后,程澈松了口,只是去了海洋乐园。
      吃过午餐后,孟衔星去买了票。他推着程澈去检票时,程澈问他:“你……觉得丢人吗?”孟衔星以为程澈是在说海洋乐园丢人,于是说:“不会人啊,海洋乐园不是只有小孩才能来。”
      程澈望向前方奔跑着的孩子,攥了攥手,“带我这么个残废出来玩,丢人吗?”
      孟衔星没料到程澈会这样问。
      他沉默着推着程澈进了海洋乐园,才在程澈跟前蹲下,“怎么会……有阿澈陪着我,我愿意让我带阿澈出来玩,我高兴还来不及。”
      见程澈心情有些低落,孟衔星去旁边的周边商店,买了一顶企鹅的毛绒帽子,戴在程澈的头顶,看了看他,笑道:“可爱。”
      程澈碰了一下还留着孟衔星余温的帽子,也笑了。
      孟衔星拿了一张地图,递给程澈,问:“阿澈想去哪里?”他指了指地图,“有很多馆,先看看,不急。”
      程澈扫了一眼,指向白鲸馆,“有白鲸表演。”
      孟衔星推着程澈朝地图指的方向走,亲他一口,“那先去看表演。”
      此时的白鲸馆中早已人山人海,座无虚席。游客们都坐在环形座位上,等待着表演开始。
      孟衔星将程澈抱起,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将程澈抱到自己的腿上,“阿澈选得真好,人家说明表演好看,托阿澈的福啦!”
      程澈玩了玩孟衔星的手指,没说话。
      表演开始了。两只白鲸从深处游了上来,浮在水面上朝着对面观众,鞠了一躬。
      游客们不约而同的鼓起掌。程澈微微睁大双眼,有些讶异。
      训练员指挥着它们,抬头望了一眼吊在半空中的圈。
      之后白鲸们一跃而起,腾空钻入空中的圆环后跳回了水中。
      溅起水花泼了些到程澈与孟衔星的脸上。孟衔星擦掉程澈脸上的水,笑着问他:“厉不厉害?”
      程澈点点头,坐直身子想看得更清楚些,“我还是第一次看白鲸表演,没想到白鲸能跳这么高。”
      孟衔星的视野全被坐在腿上的程澈挡完,他宠溺地对程澈说:“小心点,别摔下去了。”
      好不容易见程澈兴致这么高,孟衔星当然也很开心。

      散场后,孟衔星把程澈抱出了场馆。
      每一个馆出口都有个商店,白鲸馆也不例外。程澈直勾勾地盯着一串钥匙扣。
      孟衔星见状,拿起那串白鲸钥匙扣,问他:“喜欢这个?”
      程澈点点头,“喜欢白鲸。”
      “也没听你说过。”孟衔星将钥匙扣递给程澈,大步流星走到一位服务员的旁边,拿出一张卡,“把这里所有白鲸的东西都各来一个。”
      颇有些富家少爷的气势。“好吧,本来就是。”
      程澈:……倒也不必。
      反倒是那位位服务员有些激动,这泼天的富贵啊!服务员接过孟衔星的卡,又向他确认了一遍:“是全部吗?”见孟衔星点头,服务员才兴冲冲地离开。
      等服务员走了,程澈才说:“你乱花什么钱?”孟衔星笑意深,“因为阿澈喜欢呀,而且给阿澈的不算浪费。”
      见程澈没应声,孟衔星低着又凑近些,“阿澈不喜欢,那以后我的钱都归你管,好不好?”
      程澈忍不住笑了,又逗他,问他:“你哪来这么多钱?”
      孟衔星当然不能说他是富家少爷,于是回答他,“可能是奖学金吧。”
      程澈可没这么好糊弄,这种大景区的东西价格都高得吓人,奖学金才几个钱?况且孟衔星天天逃课,有个屁的奖学金。
      但程澈还是装笨,没有反驳什么,只应了一声。
      不久后,孟衔星提着无数袋子出来了。
      “你应该先买玩了再买的。”程澈指责孟衔星,“这样还怎么逛嘛,这么大个人了还乱不懂规划。”
      孟衔星任由着程澈教训,推着他继续走。他拉起笑意,俯身亲程澈,语气中带着宠溺,“老公教训的是。”
      程澈“刷”一下脸红了,怎么又是这种羞耻称呼!还没披上就叫老公是吧?!
      孟衔星觉得程澈简直是太可爱了。
      程澈装作若无其事,也没有抬头,只是盯着地面上两人交触的影子。
      “脸红成这样?”孟衔星垂着眼,将手里的袋子又提了提,“阿澈害羞成这样?”程澈用幽怨的眼神扫了他一眼,“嘴巴不要想要就送人。”
      孟衔星低头思索一下,说,“你亲我一下就不送人了。”
      程澈:“你什么逻辑?”我送了人之后就没法亲你了,你也没法感受我的吻了。”孟衔星觉得“有理有据”,补充道,“所以你会后悔。”
      程澈:……才不会后悔。”他高傲地撇起头。孟衔星勾唇笑道,“好嘛,是我想亲阿澈。”
      这话一出,程澈又忆起上次午后办公室的那一幕,羞得他不敢往下想,出声阻止孟衔星继续说下去:“别说。”
      孟衔星挑眉:“怎么了?”
      程澈又忍不住想起那日微温、舒服感和炽热的呼吸。他回想起孟衔星那双充着爱意与夹着一丝欲望的黑眸,肤色不自觉又红了。
      孟衔星见程澈又羞了,不再逗他,说:“先回车上休息一会儿,顺便把袋子放下。”他又觉得很好笑,便趁机偷拍了程澈一张,才说道:“走吧,小变色龙。”
      程澈先是一愣,随后怒道:“你才是变色龙!”
      孟衔星翻了翻他抓拍的照片,递给程澈,问:“阿澈觉得那张的自己更帅?”程澈没看,只看着那张照片,说:“我又不帅。”
      话音未落,孟衔星弹了下程澈的额头。
      程澈捂住额头,抬眼瞪着他:“你干嘛啊孟衔星!”
      “让你认清自己,这么帅还说不帅。”孟衔星伸手揉娑着程澈被弹的地方,又担心地问,“是不是刚才打疼了?”
      程澈的额头有些发烫,使孟衔星顿了顿,手不自觉地揉了一会儿,“还痛吗?”
      其实本来就不疼,只不过自己有点没反应过来。程澈没回。
      孟衔星见程澈闷着不说话,以为他是真生气了,又哄他道:“我开玩笑的呢,真的打痛阿澈了吗?”他其实也知道自己的力度,像小羽毛一样,可就是怕程澈真的生气。于是低下头,在程澈的额头上又落下一吻,“错了嘛,哥哥。”
      孟衔星的唇瓣覆在程澈的额头上,似乎将他身上的冰凉驱散。程澈在月的光中有点茫然,小声说:“没生气。”
      随后,他听见孟衔星笑了一声。孟衔星戳了戳某人的脸颊,问:“真没生气?”
      程澈避开孟衔星的手指,重复了一遍:“没有。”程澈红了眼,反讽他,“你觉得我有这么小气吗?懒得和你说。”
      孟衔星“扑哧”一下笑出了声:“那如果是阿澈,就算小气死了我也惯着,宠着……那,阿澈要不要接受我这个小跟班呢?”
      程澈躲开孟衔星的目光,有些不自在:“随便。”
      车上,孟衔星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放在后备箱中,打开后座的门,伸手将在车里的程澈搂进了怀中。“阿澈现在想干什么呢?”孟衔星低头蹭着程澈柔软的发丝,问。
      程澈不语。于是孟衔星提议:“我带了平板过来,想不想看会儿电影?”
      程澈这才机械般点了点头。
      当孟衔星拿出平板,程澈开口:“算了,每次都看电影。”
      “怎么了?”孟衔星注意到程澈皱眉,问他,“阿澈不想看电影的话,那我们来玩个游戏?”“什么游戏?”程澈回神。
      孟衔星眼中染上笑意:“真心话大冒险,两人的会吗?”
      程澈捏住鼻头:“没玩过。”
      孟衔星拿出一副扑克牌,说:“没带你,先把冒险牌挑出来,因为在车上嘛。”孟衔星将大量冒险牌分出来,放在他们中间,“然后石头剪刀布,谁赢了就抽一张牌,问另外一个人。”
      程澈看了看牌,又看了眼孟衔星,吐出两个字:“幼稚。”
      孟衔星缠着程澈,“陪我玩嘛,总要先试试是不是?虽然听起来幼稚了些……玩嘛哥哥。”
      他撒娇时总喜欢叫程澈“哥哥”,语气很受用,程澈拒绝不了他。孟衔星见程澈似有点动摇,轻轻晃他的胳膊,声音又轻又软:“哥哥,求你了,玩嘛。”
      结果也不出所料,程澈叹了气,妥协了。
      第一局是孟衔星出了布,程澈出了石头,孟衔星笑着:“那我先问你。”说着,他抽出一张牌。
      孟衔星垂眸看了一眼:“你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
      程澈垂眸,“没有想去的。”他又似乎想到了些,说,“如果非要说,我想去海边。”
      他的愿望很简单,只是希望去海边吹吹晚风、看看晚霞。但仅仅是这样一个愿望,却没人在乎。
      他唯一一次亲口说出自己的祈求,换来的是父母的责骂。在程澈上初中时,他曾对程与和范语茹提起过,那天,程澈对他们说:“爸妈,我暑假想去海边。”
      范语茹蹙眉,指责他:“小澈,你就不能体谅我们吗?我和你爸都是飞行员,没有时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程澈眼中的神采褪去,低下头说知道了。
      后来,父母在飞机上遇了难,程澈便不再提起,他认为他提的要求是厄运的起源,他才是罪魁祸首,他便远离他们,他不该说想去海边的。
      时至今日,程澈也不愿开口说。但不知为何,他竟神使鬼差地说出了口,说完他就后悔了,孟衔星会不会也像其他人一样觉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
      意料之外,孟衔星却笑着答应程澈,“好呀,阿澈想去那我就陪阿澈一起去,等下个月跨年我们去,好不好?三亚怎么样?”
      “好。”程澈喉头有些发紧,夺过孟衔星手中的牌放回牌堆。“继续吧。”
      终于有人会陪他,一起去看大海了。程澈一边看孟衔星洗牌一边想。
      这次是程澈赢了。
      他从中间抽取了一张牌,看见后问孟衔星:“你谈过恋爱吗?”程澈的脸色变了:这什么问题啊?!
      孟衔星猛地撞入程澈的怀中,倒映出他笑眼弯弯的模样。“没谈过,一直在等阿澈呢。”他攥住程澈的手,放在脸颊两侧,“阿澈还是是我的初恋。”
      程澈有些动容,嘴角微扬,终究是没忍住笑意,又不想表现得太过在意,于是又说,“反正我不管你。”
      一缕气息扑面而来,孟衔星伸手将程澈圈进怀里,身上的阴影笼罩住程澈。他有些委屈,开口:“他们的老婆都会管的,我也想当妻管严嘛。”
      程澈身子向后倾,头“碰”的一声撞在车座靠上。
      “没事吧?疼不疼?”孟衔星伸手在程澈的额头上揉着,而伸手的过程中,偶尔触碰在程澈肌肤上的温热在所难免。
      程澈被禁锢在他身下,神经都紧绷了,“没事。”
      孟衔星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问程澈:“还要玩吗?”
      程澈将手中的牌放下,闭上双眼,回答道:“我先睡一会儿。”
      孟衔星将程澈揽入怀中,发出低低的笑声,“枕在我肩上睡不硬吗?还是我身上更舒服。”程澈有些发烫,窝在孟衔星怀中没有说话。
      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似乎是睡熟了。孟衔星怕程澈冷着,将他抱紧了些,又小心地把他的腿脚也抱上座位,让他睡得舒服些。
      程澈醒来,发现孟衔星依旧保持着抱着自己的姿势,也睡着了。孟衔星睫毛垂着,鼻尖几乎要抵在他的额头上。
      程澈有些安心,脑子还没清醒过来,便偷偷吻了吻孟衔星的鼻尖。
      他突然顿住——自己在做什么?!
      “嗯?”孟衔星揉着惺忪睡眼,“阿澈这是亲我?”
      “没有。”程澈急忙否认,脸颊涨得通红,道,“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
      孟衔星笑了,点点头,没有说什么,也没戳破程澈。
      正当程澈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孟衔星直接将他压在身下,用带着蛊惑的声音与程澈耳语,“可是我想亲你,该怎么办呢?”他顿了一下,“哥哥。”
      程澈猝不及防被压在身下,挣扎着,“孟衔星,你起来。”
      回应他的是一个吻。
      程澈被孟衔星堵住嘴,将咽喉中的呜咽压了下去。
      许久之后,孟衔星才渐渐松开程澈的手。
      程澈眼角蓄着未干的湿润,有泪珠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我不喜欢……你这样。”不习惯别人亲密,甚至被强迫着亲吻。
      他眼眶微红,带着一丝哭腔,对孟衔星幽幽咽道:“孟衔星……你别这样。”
      孟衔星愣住:“阿澈……”他为程澈擦去那抹湿润:“对不起。”
      他拉开和程澈的距离,坐回前面驾驶座,望着后视镜中程澈的眸,没有说话。
      而孟衔星不说话,程澈当然也不会说话。他坐起身,从盒中抽了一张软擦干净脸,安静地看着窗外,空灵的眼中浸满了落寞,颇有楚楚可怜的意味。
      孟衔星见他这样低落,心也好似被一只手攥住了。
      下一秒,望着窗外的程澈忽然看见了孟衔星凑到窗边,盯着自己。
      程澈默默挪开视线,拿起车钥匙将车门锁住,不让孟衔星进来。
      孟衔星:……他无奈地笑了笑,阿澈生气了就哄着,反正自己的老婆自己宠。
      当程澈重新将视线放回孟衔星身上,孟衔星瞧着被锁着程澈的嘴型:生气了?
      程澈没理他,自己一个人闷着肩膀。他大概也认为自己这样有些无理取闹,于是将车门解锁。
      孟衔星打开车门,想抱他又想起那些话,和他保持了距离,对程澈说:“阿澈别生气啦,我错了,下次不会了好不好?”
      “你……”程澈欲言又止,“算了……”“想说什么就说吧”孟衔星忍住摸程澈头发的冲动,生怕再次让他反感,“阿澈在我这里可以畅所欲言。”
      程澈本来是想说“你平时摸头、牵手这类小事还是可以的”,但这话似乎很难启齿,毕竟……孟衔星也没有意义对自己好,甚至像现在这么好。
      因为没有人会对一无所有的自己一直包容,一直好,他习惯了。
      这是他早在高中因脏的事被欺辱、被殴打时,也说不定是在一个人熬过那十年时,就意识到了的事情。他为了“报复”孟衔星,得病、自残……
      瞧瞧,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他也真麻烦,程澈自嘲的想。
      于是他反问孟衔星,不是用阴阳怪气的语气,也不是无理取闹,只是很轻,很真诚的真心诚意问他:“我有什么资格畅所欲言?”
      孟衔星望着程澈:“阿澈的资格就是,我会永远爱阿澈,会永远宠着、惯着阿澈,会永远惯着阿澈的小脾气,我爱你的一切。”
      “我哪儿有小脾气,你瞎说。”程澈嘀咕了一句。
      孟衔星终于不住牵住他的手,问他:“没有吗?”程澈否认,孟衔星用指腹摩擦着他的手背:“但我希望你可以对我发脾气。”
      程澈面露不解,眼睛像在问:为什么?
      孟衔星读懂了他的疑惑,道:“因为这样你就不必再一个人承受那些情绪了。
      “阿澈,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和儿子。”
      本来听得好好的,孟衔星一说“儿子”,程澈便破涕为笑了。
      他的心底感到暖暖的,有一种说不出的归属感。归属感……为什么自己会想到这个感觉呢?程澈想,这个人,真的会成为我的归属吗?
      无论程澈怎样自卑,怎样自厌,说到底,他还是想要一个家的。
      但他曾经只有过一个不快乐的家。
      孟衔星也笑:“带你去吃大餐,阿澈开心嘛。”
      说起这个程澈就犯了愁:“我这几个月都长胖了好几斤。”孟衔星笑着:“哪儿有?上周不是才称了体重?115斤,还瘦着,所以胖点好。”
      程澈下意识摸了摸还不太饥饿的肚子:“可是我还不太饿。”
      孟衔星坐上驾驶座,发动车:“那先回家,饿了我们再去吃。”“嗯。”程澈晃了下头,叫孟衔星:“孟衔星。”“怎么啦?”程澈有些想笑:“就是叫叫。”
      察觉到程澈的心情变好,孟衔星心情也好。他希望程澈每天都开心,开心一生。
      他知道程澈的隐隐担心,所以他会给程澈一个开心的家。
      他会倾尽他自己的所有,实现程澈的每一个愿望,哪怕他是天上的漫天繁星。
      到家后简单洗了澡,孟衔星便下楼,看见程澈依然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儿子在他的怀中睡着了,时不时扭动身子,发出“呜呜”的细碎哼声。“现在饿不饿?”孟衔星问。
      程澈这才注意到孟衔星下来了,将遥控器放在一边:“有点吧。”
      “最近胃口是不是比之前要好点?”孟衔星给他热了一杯苹果水,一边搅拌一边说。
      孟衔星说:“之前就是因为我不在,你一定监督我们阿澈好好吃饭。”
      程澈点头:“确实。”
      孟衔星从厨房将一个蛋糕盒从冰箱中取出来,端到茶几上。
      程澈看着里面的两层蛋糕,心跳漏了一拍。蛋糕上抹着蓝色的奶油,上面装饰着几颗珍珠,和一双……对戒。
      程澈别开眼,不去看那盒蛋糕,“你……这是干嘛……”
      孟衔星解开盘子上包装的丝带,温柔道:“之前本来准备带你去吃的,但你生病的时候不是……发生了些事吗?所以就只能我自己做了一个,因为店里做的我也不是特别放心。”
      这是在孟家的正规的烘焙室里做的,没有添加剂这一类的成分。
      “今晚再过一次生日吧。”孟衔星给他戴上王冠,“生日快乐,阿澈。”
      孟衔星给蛋糕插上一根蜡烛,起身关灯:“快许愿。”
      在程澈闭眼时,孟衔星拿出手机拍摄了一张生日的限定阿澈。
      “你怎么偷拍!”程澈睁开一只眼问他,这下又让孟衔拍到一张wink的风澈,“我的老婆还不让我拍啦?”
      程澈吹灭蜡烛,盯着上面的两枚戒指。
      孟衔星取下蛋糕上的戒指,将两枚戒指用湿纸巾擦干,“这一小块奶油你就别吃了,消过毒的戒指放上面也不会很干净。”他用塑料叉子将那小块的蛋糕送进了自己口中,“这小块我吃,其他的归阿澈。”
      “哦。”程澈老实回应了一声。
      孟衔星拉住他的手,将一枚印着兔子图案的戒指戴到他的食指上。
      程澈的手指很纤细,尽管孟衔星买的是最小款的戒指,但戴在他食指上仍然有些大。
      孟衔星又试了一下中指,尺寸刚好。程澈轻笑:“我戴中指会不会很怪?”
      孟衔星也给自己戴上了一枚小狗戒指,“不会的,这样刚刚好。”
      程澈肚子开始咕咕叫,“孟衔星,饿了。”
      “正好,我给你点了烧仙草。”孟衔星用刀切下一块蛋糕:“张嘴。”
      程澈便乖乖张嘴,随后嘴中被塞入一小块蛋糕,混着蓝莓清香,他满足的舔了舔下唇:“好吃,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孟衔星从门口拿了烧仙草回来,听见这话笑了笑,“以后阿澈要是想吃天天都有。”
      他从程澈的举止中看得出来,他有在开始试着接纳自己,依赖自己。
      程澈说:“那还是算了,你别太累。”
      孟衔星笑着摸头道:“阿澈喜欢就好,不会很累的。”
      喂着程澈吃完烧仙草,孟衔星又给他喂了一块蛋糕。他望向程澈一鼓一鼓的腮帮子,觉得心间有一片软软的塌了下去。
      程澈吃东西的样子很文雅,像一只傲娇的小兔,他不时看向孟衔星,有些不安。他害怕这一切都是自己发病后的臆想,一场镜花水月的梦。
      程澈是个已然病重的人,唯一可以依靠,可以相信的,只有一个孟衔星。
      他实在想抓住这支只属于自己的光,但他不能,因为他不配。
      孟衔星握住程澈的手,仿佛能看穿他心中所想,“阿澈?是不是又在想那些了?……别怕。”程澈咬了咬鼻子,倔强地说:“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带着一丝软弱的语气。
      孟衔星刚想再安慰程澈几句,便见他蓦地打翻手中的蛋糕,呼吸越来越急促。
      孟衔星忙抱住程澈,唤他:“阿澈?”
      程澈无力的瘫倒在孟衔星的臂弯里,费力地睁开眼,嘴唇动了动:“别……”
      “别什么?”孟衔星低头,耳朵贴着他的唇瓣,“我在。”
      程澈现在意识已经开始混乱,他死死把头蜷缩着,发出无力的气音,“别……打我……”
      随即又不说话了。他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剧烈,眼底犹如深寂的废墟。
      孟衔星心疼得几要窒息。他轻拍着程澈的背,说:“不会的阿澈……不会有人打你,我在这里,不会让人打阿澈的。”他安慰道,“阿澈不怕,星星守着你呢。”
      程澈还是哭。
      他发病时心理相较于以往脆弱很多,所有灰败的回忆尽数涌上心头。程澈甚至神志不清的喃喃:“对不起……对不起……放过我……”
      之后的话变为了细碎的哽咽。孟衔星给他喂药,怕太大他吃不下,掰成了三小块。
      程澈却猛染推开孟衔星,哭喊得越发厉害,“我不吃药……!我不吃药……”
      “阿澈,乖乖的好不好?”孟衔星此刻眼眶也红了,抱住程澈挣扎的身体,“不吃药怎么会好呢?”
      程澈被孟衔星抱着,拼命用手击打孟衔星的胸口,哭得濒临崩溃,“我不吃……不想再治了……”
      孟衔星看他这么难受,也很难受,还是安慰他,“阿澈,不要放弃好不好?”
      “是你之前说……不会强迫我的……”程澈对他哭着说:“我……不治……”
      孟衔星怔住,“阿澈真的这样想吗?”
      怀中的人不再发话,他的颤抖却仍在抗议。
      孟衔星摸着程澈,放低声音哄他,“阿澈不想变健康吗?咱们生了病,就要治,对不对?我不会强迫你,但是我希望你治。”
      程澈还是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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