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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不速之客 滨海市的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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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市的雨总是下得毫无征兆,像是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海绵被狠狠拧了一把,黑水泼天盖地地砸下来。
凌晨两点,老城区的巷弄里死寂一片,唯独巷尾那盏昏黄的路灯下,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木牌“深夜当铺”。
陈默坐在柜台后,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眼皮耷拉着,面前的收音机里正滋滋啦啦地放着不知哪个年代的京剧。
“叮铃。”
门口的风铃响了。
陈默没抬头,懒洋洋地喊道:“打烊了,明晚请早。”
“我……我不是来当东西的,我是来……找人的。”
声音是个年轻女人,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恐惧。
陈默手里的核桃停了。他缓缓抬起眼皮,视线穿过柜台上的玻璃罩,看向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雨水顺着裙摆滴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暗红的水渍。奇怪的是,外面的雨虽然大,但她的头发却干爽得一丝不苟,甚至连妆容都没有花。
唯独那双眼睛,瞳孔扩散,眼底布满了血丝,仿佛刚刚目睹了地狱。
陈默放下核桃,身体前倾,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假笑:“这位小姐,我们这儿只收死当,不找人。除非……你想把自己当了。”
女人没理会他的调侃,她跌跌撞撞地冲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黑布包裹的东西,重重地拍在桌上。
“我要当这个!多少钱都行,只要你能保住我的命!”
黑布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只做工粗糙的布老虎,针脚歪歪扭扭,像是初学者缝制的。但让陈默眉头微皱的是,这布老虎的一只眼睛是用黑纽扣做的,另一只眼睛的位置却绣着一滴血红色的泪珠。
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柜台蔓延开来,连收音机里的京剧声都变得尖锐刺耳。
陈默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布老虎,脑海中的世界瞬间扭曲。
【画面破碎而混乱:昏暗的地下室,潮湿的霉味。一个男人正拿着针线,哼着不成调的童谣,一针一线地缝着这只老虎。他的眼神狂热而扭曲,嘴里念叨着:“乖女儿,爸爸给你做了个伴,以后它替爸爸守着你……”】
【剧痛袭来!那是针扎入□□的痛楚,不是扎在手上,而是扎在心脏上。】
陈默猛地收回手,脸色微变。
这不是普通的物品,这是“孽物”。它承载了制作者极度的怨念与疯狂,已经活了过来。
“这东西哪来的?”陈默的声音冷了下来,原本慵懒的气质瞬间变得锋利如刀。
女人浑身一抖,牙齿打颤:“是……是我男朋友送我的。他说这是他在旧货市场淘来的孤品。可是……可是从拿到它的那天起,我就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昨晚……昨晚我看见它……它自己动了!”
“它吃了我的猫。”女人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凄厉,“它把那只纽扣眼睛吐了出来,那是我家咪咪的眼睛!”
陈默眯起眼,看向那只布老虎。果然,那黑纽扣的光泽,不像塑料,倒像是有机的角质层。
“救救我……求求你……”女人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抓着柜台边缘,“我感觉它现在就在我背上!”
陈默沉默了两秒,从柜台下摸出一把黑伞,撑开,走到女人面前。
“当铺规矩,死当一口价。”陈默淡淡道,“这东西我收了,给你五千块。拿了钱,走出这个门,往东走三条街,有个派出所,在那儿待到天亮。”
女人如蒙大赦,颤抖着接过那叠钞票,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雨幕中。
风铃再次晃动,店里恢复了死寂。
陈默看着桌上那只布老虎,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出来吧,别装了。”
烟雾缭绕中,那只原本瘫软在桌上的布老虎,突然发出一声类似婴儿啼哭般的尖笑。
“嘻嘻……又换了一个……新鲜的……”
布老虎的四肢诡异地扭曲着,像蜘蛛一样在桌面上爬了起来,那颗黑纽扣眼睛死死盯着陈默,针线缝合的嘴角裂开,露出一排细密如锯齿的尖牙。
陈默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淡漠。
“长得挺丑,想得倒美。”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在虚空中一点。
轰!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指尖为中心炸开。布老虎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瞬间僵直,紧接着,那绣着血泪的眼睛里,渗出黑色的液体。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正好最近店里缺个看门的。”
陈默随手抓起桌上的一张黄符,啪地一声贴在了布老虎的脑门上。
布老虎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陈默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收音机,拍了拍外壳,那刺耳的京剧声终于变回了正常的唱腔。
“今日入账五千,外加一只看门狗。”他瞥了一眼门外漆黑的雨夜,低声自语,“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了。”
就在这时,他放在柜台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匿名短信,内容只有一个地址和一句话:
【滨海路44号,速来。有人想见你。】
陈默看着那个地址,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滨海市著名的凶宅,也是三年前他失去记忆的地方。
“呵。”陈默冷笑一声,抓起挂在墙上的长刀,推门而出。
雨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