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他愿意跟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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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樵再打回去始终是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童家巷的出租房内，季樵记不清一整夜给陈明宵发起过多少个电话，无一例外的，永远是那句：“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分手提得始料未及，甚至直接关机甩下一句“不适合”就草草了事。陈明宵并不是冷处理的性格，有什么事为何不能坦诚沟通呢，季樵挠破脑袋也搞不明白他到底哪根筋没搭对，忽然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陈明宵。
凌晨下起了瓢泼大雨，季樵连夜向辅导员请假，并买下六点半的第一班车前往江阳水洲镇。
万物初醒时还落着疏雨，车途他收到陈明宵发来的信息：“季樵，这是我深思熟虑过的决定。我们不适合，还是好聚好散吧，如果你接受好聚好散，微信就不用删了。”
气得季樵想一脚踹飞他，秒回：“如果我不接受呢？”
陈明宵不再答复。
乡镇公交实在难等，季樵招来一辆沾满泥点的摩托车杀去平房，可当站在平房外的那一刻，他望而却步了。
雨声飘忽不定，他抑住心中胆怯，径直行到陈明宵家门外。
那门扉敞着，陈明宵朝外而坐，身前放置一柄未刷桐油的半成品油纸伞，刚裱完翠绿色的伞面。
陈明宵错愕：“你，怎么来了？”
他还有功夫在这裱伞面！
季樵忍住快溢出的眼泪，狂想破口大骂，可料及他奶奶孙念芝应该在家，神经兮兮地来了一句：“你奶奶呢？我来看她。”
话毕，季樵双眼便滚出源源不断的泪花，陈明宵明显慌张，手忙脚乱放下手头的活儿。
房中隔间的孙念芝听到声响，迟缓地挪步，问：“谁啊？”
季樵哭成这样，陈明宵忧心孙念芝瞧出端倪，火急火燎将她往里推去，说：“没谁，路过的邻居，你回去躺着吧。”
应付完孙念芝，陈明宵出来的时候，眼睁睁看见屋顶的墙皮“啪”地掉下一块，刚好落在那把油纸伞的伞面，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洞。
季樵有点不知所措，陈明宵望了一眼满是霉斑水缝的天花板，绕过季樵往外走，用只有他俩能听到声音道：“没事，出去说。”
陈明宵就这样疏远陌生地自他旁边经过，季樵一腔委屈无处发作，咬着唇跟了上去。
对方停在平房外的屋檐下躲雨，季樵先发制人：“你到底什么意思？”
“不适合。”
“能换个理由吗？”
陈明宵抬头赏着屋檐淌下的雨滴，如他所愿换了个理由，“累了。”
“你是不是怪我最近没怎么给你发消息？那是因为我……在忙。”季樵夹着哭腔，犹记得他读大一那会很少主动和陈明宵发消息，后来对方还埋怨他。
高蔚华本月未按时给季樵转生活费，季樵大致明白其中缘由，不外乎想逼他分手。不转就不转，他趁课余时间去奶茶店做兼职，遂精疲力尽回家就睡觉，自然减少了与陈明宵聊天的次数。
“不是，我跟你在一起太累了。”陈明宵刮尽借口，竭力装得从容，“我现在也挺忙，做伞的同时要照顾奶奶，没什么闲暇和你聊天，我很累，不想谈了。”
“没让你跟我一直聊天啊！”季樵伸手碰对方却被无情甩开，他恼怒地扯过陈明宵的衣领，“你是不是觉得你没钱，不想拖累我？”
被迫直面，季樵终究太熟悉自己，一语言中他的心事，倘若他承认的话，季樵更不会死心。
突起了一阵疾风，掠起季樵身后那棵不知名大树的枝叶，叶片往不同的方向飘坠，地面或河流，好似象征他和季樵各异的人生。
贫穷而无能为力的感觉他已经在重症监护室外体会过一次了，他不想拉着季樵再感受一次。
陈明宵不和季樵对视，拂掉他的手，别过头去，“我确实没钱，所以我得打工赚钱，没时间陪你瞎耗。以前贪图玩乐还可以陪你耗，现在不一样了……”陈明宵喉间堵涩，沉吟几秒后，“我还更重要的事做。”
难受的同时又感到好笑，季樵问他：“意思就是我不重要？”
陈明宵吞声忍泪，生怕他察觉自己的神色，再微微侧了一些，狠下心说：“如果你重要的话，我也不会提分手了。”
这要放作过去，季樵是绝对不可能相信这句话能从陈明宵嘴里说出来的，但事实摆在眼前，温和如他讲起重话来亦如此伤人。
季樵心头如弦重压，隔了良久才咬牙切齿说了个“行”便往长廊迈。
陈明宵用指尖抹完眼角的湿润后跟着进去，他以为季樵意图找孙念芝评理，结果季樵掏出钥匙转开自家房门。
搬出那台蒙尘已久的大风扇，使劲扔至陈明宵面前，随着“哐”地一下，风扇的金属罩脱落弹开。
陈明宵低目看着脚边的风扇，眼神逐渐失焦，听见季樵说：“我最后再问你一次，确定分手吗？”
陈明宵的头埋得更深，仓皇点头。
季樵想起那场他们共同看过的《蹬伞》杂技，演员用脚给伞自由旋转的空间，反而稳落脚尖。他感悟到人生可能也是这样，越想紧握的东西，越要留有余地。
事已至此，季樵无话可说。
外面的雨倾盆落下。
季樵没有带伞，陈明宵目送他融入雨幕的背影。
他抑制住想递出伞的冲动。
原先强忍的情绪也在季樵离开后彻底爆发，随着心脏的阵阵抽痛，陈明宵蹲下身恸哭起来。不清楚孙念芝是什么时候来到他旁边的，安慰式拍打着他的肩膀。
他抬起下巴，朦胧视野中，隐约看到他奶奶的眼眸同样盈满泪光。他想说点什么，但任凭泪水纵横。
孙念芝早看出他们的关系非比寻常，且季樵还留在医院陪她，所以她宽解陈明宵：“没事，哭吧。”
季樵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公交车站，这条上学散学的必经之路，从前有陈明宵陪他，今日却行得特别漫长。
川南夏季的雨分明闷热湿腻，而今却凉得令人生寒。像一块冰石猛地镶入心底，不光沉得压出痕迹，还不断蔓延着冷。
湍急的雨水洗刷过两道的樟树，却冲不走内心的半分寒意。
他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其实雨水和泪水也并无区别，都会带来经久不散的潮湿。
季樵照例上课、兼职、吃饭、睡觉，一切归于往常。童家巷正街的房子未到期，他盘算等这学期结束搬回宿舍，以节省开支。
国庆期间，高蔚华久违地给他打来生活费且附带上月一起，季樵认为定是高蔚华派来监视自己的人反馈了他们分手的消息。季樵告诉她以后不用打钱了，他不倚仗她也可以活得好。
高蔚华闻言竟不请自来，于季樵刚结束兼职的某天夜里，门响的瞬间他甚至期盼过是陈明宵。
见到高蔚华时，季樵露出一种失望的神情，撑起铁门没打算邀请她做客，说：“找我什么事？”
高蔚华穿着微收腰的西装及尖头高跟鞋，杵在这格格不入的杂乱楼道，问他：“不让我进去吗？”
季樵不给好脸色，“有事说事，没事我要睡了。”
“还是不想回家？”
“家？”季樵只觉讽刺，“三年前我就没有家了。”
看来仍在怄气，高蔚华态度放软几分，试探着问：“一定要谈男的吗？女的不行吗？”
“那我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一定要逼我吗？”季樵斜眼打量了她一遍，“要不您再生一个吧。”
楼道感应灯恰好熄灭，高蔚华被气笑，如实回答：“试过了，生不出来。”
灯光重新亮起，季樵未料她真有此意，莫非前面联系自己是因为她生不出来才想起他这个儿子了吗？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您真搞笑。”
后来两人并未多言，季樵的银行卡仍每月能收到高蔚华汇来的钱款，原本他想一分都不碰，但有谁跟钱过不去呢，愿意给就收下呗。
夏雨淅淅沥沥下个没完，金秋小风一送，空气中有了丹桂的清香，季樵才意识到夏天结束了，和陈明宵也结束了。
生活中少了一个身影，季樵起初很不习惯，吃个饭味如嚼蜡，不管身在何处老是鼻酸。但时间长了，好像也习惯了。
听闻陈明宵后来办过退学手续，季樵不曾再见过他。整整三个月，季樵都在等一个可能性，但没可能了吧，聊天框永远等不来那人的消息。
年底时季樵盯着自己早已换回的乌漆墨黑头像，下定决心删掉陈明宵的所有账号，既然对方说的分手，那他便主动斩掉联系方式吧。其实他想把辛赏一道删了，可又罪不至此，算了留着吧。
生活中又总出现他的影子，实验记录本的扉页有他随手画的涂鸦，A校区附近麻辣烫店的老板问起过他，校园的每个角落都有他的痕迹，收纳箱装满一切与他有关的物品，包括那枚游戏币。
看展会想起他，逢年过节会想起他，举起相机会想起他，摸到耳洞会想起他，望着空荡荡的实验室楼下也会想起他，一觉醒来的那刻会想起他，还有无数个不分昼夜想起他的瞬间。
季樵根本没有心情玩狼人杀，吕戈说那一起吃顿饭总可以吧，结果那家店铺的音响放着孙燕姿的《雨天》：“牵手和分手都来自同一双手……”
吕戈正要跟他碰杯，他仰头就灌完。喉间的辛辣激起呛咳，才可以理所当然地说我没哭哦，是酒太烈了。
无数个风清月朗或昏雨蒙蒙的深夜，季樵辗转难眠或常常做梦。
梦到陈明宵带他到很多地方，去渝洲新开的店铺买法棍，去江阳钟鼓楼下品豆腐鱼，去看火树银花不夜天。
他愿意跟随他去到任何地方，普天之下，寰宇之外，只要是他。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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