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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你刚刚是 ...

  •   江阳水洲镇的宾馆房间晦暗不明,雨如密集鼓点敲打着窗。

      季樵双臂圈住陈明宵的脖颈,隔着鼻息可闻的距离,对方看着他的眼睛,说:“季樵,还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季樵恍然觉得这是五年来某个深夜梦里出现过的光景。

      门缝闪过一束冷白的电筒光,响起两道不疾不徐的叩门声,“季老师,休息了吗?”

      季樵被打破思绪欲起身,不料陈明宵先行启门。来人是摄制组的场务,他看到陈明宵后略感意外:“诶呦,小陈也在啊,那赶巧。先前补的这把伞,郝师傅说是你的,放在伞庄容易弄混,让我帮忙带回来。”

      陈明宵双手接过,“谢谢,辛苦了。”

      季樵从陈明宵的身后钻出,抄着手冷眼诘问:“他的伞,为什么给我送来?”

      场务被季樵的气势压得支支吾吾:“那个……是司萄姐让我交给您的。”

      陈明宵见场务吓得几分失色,故而插话:“没事,你回去休息吧。”

      场务如蒙大赦,脚底生风般消失在一片漆黑,仅亮着幽绿色安全出口的长廊尽头。

      反手合上门,陈明宵摁亮手机的电筒以照明。鉴于油纸伞补的位置桐油未干,他将其展开晾至一旁,而季樵蹲到桌侧翻开笔记本电脑,借着屏幕的亮度用勺子舀起他说他不需要的那碗粥,边吃边数落:“你还指挥上我的人了。”

      “抱歉。”陈明宵耸拉着肩,就势坐一旁。

      方才的话被场务的到来打断,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熄火,陈明宵看着喝粥的季樵,短时无话。

      五年前他们分手后,陈明宵便正式投入郝氏油纸伞庄的工作。

      那阵子翻来覆去睡不着成了常家便饭,望见对面紧闭的门扉会感觉胸梗难熬,他握着螺丝刀修理大风扇,眼泪不知不觉滴落在扇叶,洇开一小片水渍。

      他重返渝洲办理退学手续,当行到主教学楼前,听说季樵他们班在上专业课,他却连躲在教室外窥探一眼的胆量都没有。

      或许繁忙的生活能掩盖心理上的痛楚,分开后的第一年,他下了班会去镇上的纪念品生产车间兼工。

      第二年,趁单休到市区跑外卖,扮玩偶,做地推或酒博会安保等零工,铢积寸累,还完前面的借款。

      第三年,他在网上接画稿,逐渐小有名气,因此攒下一笔可观的积蓄,提前将伞庄的钱结清。但他选择留在伞庄,是因为作为伞庄的一份子后他切身体会到,这个现代布艺伞冲击的时代,只余老匠人勉力支撑着传统油纸伞产业,他想替江阳水洲的油纸伞尽一份绵薄之力。于是他去渝师进修,也抽空考取驾照。

      后来两年,他同样没有放弃绘画,伞庄画伞,回家画稿。

      话又说回来,陈明宵清楚自己不具资格与季樵和好,五年前是他主动放弃这段感情的,季樵避而不言,便是答案。对方能像而今这般平心静气地与他共事,已经是恩赐了。做人不要太贪心,不能妄想放手流失的事物还能归来。

      自纷杂思绪中缓过,陈明宵才发现那碗粥已经见底,而季樵在看手机,陈明宵觉得自己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就算他明白该走了,腿脚却不听使唤怎么也抬不起来,而季樵少刻后作声:“当年我妈找你谈话这件事,我是今年年初回锦官才知道的。”

      陈明宵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个。

      季樵逼视着他,“你觉得我很爱钱吗?”

      陈明宵疯狂摇头,“不觉得。”

      季樵忽略他的否认,自顾回答:“在你眼里,我很爱钱。”

      “没有,我……”

      “对,我就是很爱钱,没有人不爱钱。”季樵自说自话道,“但我可以自己赚钱,当时我们不可以一起赚钱吗?用你的自以为是把我丢弃一边,你觉得我会开心吗?你根本就不懂,我过得一点都不开心。”

      笔记本电脑的锁屏壁纸随机切换,季樵侧颜的光由暗及明,陈明宵听见他说他不开心,感觉胸口被狠狠揪了一下,他说:“对不起。”

      “不想再听这三个字了。”

      季樵收拾餐盒丢进桌下的垃圾桶,又打字在跟谁发消息,“你别想太多了,我不开心不全是因为你。我说过我有焦虑障碍,燕京的高压环境不适合我,也会导致不开心。是我自己管理不好情绪,不过没事,能装得与常人无益。”

      他的语气越是云淡风轻,陈明宵的眉峰越是紧蹙,“现在还是不开心吗?”

      “怎么说呢……”季樵收到宾馆前台发来的停电通知,单手指腹按了按眼皮,这几天连轴转困得人神志不清,开始说梦话,“看见你的时候,还挺开心的。”

      陈明宵顺理成章接道:“那你每天看见我,行吗?”

      季樵觉得说梦话的人应该是对方,“我后天就回去了。”

      “回渝洲还是锦官?”陈明宵记得他说过他住锦官,但他们公司在渝洲,而他是外聘导演,“你会去其他公司做导演吗?”

      “锦官。”季樵回答,“我是无业游民。”

      陈明宵没理解,那他怎么来乐平传媒当导演的?

      没等他发出疑问,季樵便将电脑合上,瞥见窗外雨未停,“我想睡觉了,你回去吧,带伞了吗?”

      陈明宵抿唇,尝试着问:“没带伞可以不走吗?”

      季樵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说:“没带伞就去前台开房,找司萄报销。”

      陈明宵带上他的油纸伞,摸黑订了间房,前台不理解却赠送他一支蜡烛。

      翌日除却三四个出工补镜头的人,其余的不是在补觉便是在补觉。拍摄结束晚上还有个聚餐,季樵是不待见这类场合的,但个人意愿只能让位职场规则。

      睡到晌午,季樵准备开车到江阳郊区的公墓。找何珞宣拿车钥匙,可何珞宣不在房间,恰好碰见司萄,她说司机在露天停车场候着呢,不用他亲自开。季樵还想问哪个司机,司萄便驰步往伞庄去了。

      结果车厢内坐着陈明宵这个司机。

      陈明宵坐在驾驶位,将一袋面包和豆浆放至扶手箱,朝副驾座的人说:“小季老师,可以帮忙导航吗?”

      季樵打了个呵欠。

      陈明宵解释:“镇上只有速溶咖啡,你应该不爱喝,所以买了豆浆。”

      “谢谢,手磨的我也喝不惯。”季樵端起那杯豆浆,把盖子摘取,也不用吸管,仰头咕噜灌了一大口。

      “可以不要跟我说谢谢吗?”陈明宵不喜欢他这样生疏地道谢,对方没接话,他又说,“我以为五年过去,你会像个大人一样学着喝咖啡。”

      “不想成为大人。”季樵苦着脸吹开戳眼的刘海,“但晚上还是要像个大人一样组织聚餐。”

      陈明宵被他的小表情可爱到,不自觉笑了。

      “笑什么笑,好好开车,小陈司机。”

      季樵往包翻找半天才摸到还以为落在宾馆的备用手机,不小心带出一盒烟掉于地毯,被陈明宵余光扫见。

      季樵弯身捡起,掀开烟盒,递到他眼皮子底下,说:“来一根吗?小陈。”

      陈明宵满脸匪夷所思。

      “不来算了。”季樵盖回烟,举着备用手机给餐馆老板核实晚上的用餐人数。

      除非春节前后抑或清明,九狮墓园基本杳无人迹。他们沿着石阶往上爬了老远才抵达季振墓前,四野安静如斯。

      石碑上那张黑白照片看起来容光焕发,应该是季振搬来水洲镇之前拍的。

      陈明宵没见过这样的季振,一时百感交集,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亡于城中村的荒废楼房,但又自觉他和季樵的现在这种不远不近的微妙关系问多了稍许冒犯。

      季樵掏出那盒烟放在墓前喊他“老烟枪”,停留了没多久便原路返回。

      后来季樵主动提了一嘴,估计是季振无法接受风光不再的自己,遂沉湎烟酒,长此以往把肝喝坏了,具体过程他也不清楚。

      兴许是车厢的摇篮效应,季樵调缓座椅称他要眯一会儿,摇摇晃晃地睡了过去。

      驶入宾馆停车位时已经是下午,季樵居然没醒,看来这几天的工作确实把他累瘫了。

      陈明宵侧身看季樵,他双手交叠身前,睡颜乖顺,呼吸均匀但眉心微拧。

      陈明宵凑近过去,如果我亲他一下的话,应该不会被发现吧?可这样不好,他会生气的……

      他的耳洞,这些年戴过饰品吗?已经闭合了吗?

      如果耳洞愈合的话,是不是代表着他不想留下任何与自己相关的记忆了。

      季樵缓慢睁开迷离的双眼,撞上他的视线,声音轻哑:“你在干嘛?”

      陈明宵感觉他的吐息扑在自己脸颊,心被狗尾巴草挠得痒痒,可他没有后退,佯装坦然:“我在……欣赏你睡觉。”

      “啊?”季樵挠着脑袋撑起身,将对方逼回座位,陈明宵见他翘成鸡窝的后脑勺,想伸手替他抚平发丝,但没碰到。

      季樵偏头看向他,他的手停在半空,季樵问:“你刚刚是不是想亲我?”

      说不想是假的。

      “想。”

      “……”

      季樵顶个没捯饬规整的鸡窝头仓促拉开车门,脚下抹油般一溜烟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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