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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篇 春雪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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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雪未消,将风冻冷了几分。响堂木落下,新一篇故事开场。
说书人拿捏着引人入胜的腔调,打开话匣:“远道而来的看官、本地的父老乡亲!那将涯山上的天纵沟都知道吧?相传这条裂痕是灵洲第一人三辰仙尊,飞升时的雷劫所作!可是就在半月前,这条裂痕消失了!……”
台下人三三两两坐着,推杯换盏地吆喝着,聊着。店里热闹的杂乱,想听故事的人全都挤在了前排。
看台前的边角,蓝风雨给对面满载而归的人倒了杯热茶:“这次交易挺顺利啊,回来的这么快。
白子念抖了抖身上的寒气,才走近落座:“消息传出去后仙门中人和散修陆陆续续地到了这,生意好做了不少,低中阶的灵草和丹药没了大半,收获的灵石一半换成了银钱,够挥霍一段时间了。”
他顿了顿,看向贴着茶色杯壁的苍白的指尖:“您还难受?”蓝风雨将手缩回带着毛边的袖子:“一点点,无事。有钱了,知识也补的差不多了,那走?”
白子念微皱了下眉点头,从空间袋里翻出内里镶嵌上品火灵石的手炉塞进蓝风雨怀里:“这是我在外面的铺子里买的,天冷拿着暖暖吧。”
手炉小巧精致,外壁瓷白如玉,碧绿的枝条状裂痕蔓延其上,摸起来却是木质,带着淡淡的香气。
蓝风雨垂眸看着手炉,冰凉的手掌被一寸寸温暖。忽而,玉颜逢春:“谢谢,我很喜欢。”
白子念被这笑恍的微微愣神:“不用向我道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半月前,天纵沟底。
蓝风雨终于在自己家里捡到一人
初见时,少年一身云纹白衣被血染的红黑,身上疤痕错落,皮肉外翻冒着毒气。脸上被人发狠般划了几刀,其中一刀贯穿双目,甚至灵魂残缺!
伤成这样还能存着一口气,不知为何能够穿过结界,还恰好在气息消散之前被他捡到。
这人真是天选之子啊!
也是他等来的机缘
蓝风雨不知道他为什么被困在这里,他以往的记忆模糊不清,不知自我来历也不知界外风景。
世人猜测,那深不见底的天纵沟底藏有仙人留下的机遇。
是不是仙人留下的蓝风雨不清楚,但那人肯定是个书呆子。上到秘籍心法,下到各种话本,满满堆了几堆,全是书。
经过不断的学习和摸索,他探清了这结界的种类。
这是个非常难造就的本源结界,算是个鱼死网破的阴招,其阵眼就是被镇物。
除布界者本人外,其他人想破结界就要毁阵眼,对于被镇物蓝风雨本人来说,这就是个出不去的死界。
刚得出这个结论时,蓝风雨难得生出了想要砸东西的欲望,他生生被气出一口血来!
若是他被囚之前确实有罪,他也认了!可观命盘,他命盘纯净。探灵脉,他也是个纯正的修仙者,从未接触过歪门邪道!
既然无罪,他就非要出去!
时间如流水,蓝风雨开始还会用划道的方法记日子,后来他沉迷于学习研究,空了几天没划,索性就不记了。
蓝风雨并不聪明,自己胡乱摸索着学习了不知多少春秋,竟也将这结界里的书籍都学了个通透。
……
将自身的精元一分为二,一半融入少年的经脉。温和的灵力修补着少年残破的灵魂与身躯,顷刻间少年便恢复了生气。
阵法徐徐亮起白光,阵中的两人身影有一瞬间虚幻。
生魂相牵,命脉相连。打破自身原有的命运轨迹与他人绑定,依人力欺瞒天道强行改变命途将两人融为“一人”。
成功他们便一起出去,失败那就一起去死吧。
蓝风雨一人揽下了两人命盘重组所受的天谴,一人残废总好过两个半残。
他恍惚一瞬,白了发丝转头吐出一口血,冰蓝的眼眸倒映着少年的睡颜。
玉白修长的手指划过少年白嫩青涩的脸颊,指尖停留在额上:“我将自己的生气分你一半,又混了你我的命盘,从此之后我会待你如世间至亲一般好,你亦如是。”
一丝灵力没入少年灵台,冰蓝色的印记在他额上浮现片刻便消失不见。
白子念睁眼便看到冰肌玉骨的人,墨发披散,披着大氅,抱着火灵暖炉坐在窗边。他神色淡然,气质出尘,似云端之上不可侵犯的仙人。
看着窗边的人,白子念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慌乱的不真实感。在窗边发呆的蓝风雨似感应般回眸:“吵到你了?”
白子念微微垂眸,不敢与其对视:“没有”
晨光熹微,街上已有了人烟。小贩们摆摊张罗,时不时有穿着统一服饰的仙门弟子三两成群跑过。
小孩子图新鲜也仰慕修仙者,便也起了个大早,胆大的跟着跑在仙门弟子身边凑热闹,胆小的只是在一旁远远看着,脑袋随着跑动的人来回转。
白子念放下木梳,将手下墨色的发丝半挽了起来。
看着蓝风雨感兴趣的模样,白子念回想着之前打听到的消息,徐徐说道:“下面的人是玄罡宗的弟子,他们以体修和剑修为主,晨跑夜跑都有规定的标准。门派亲民,带动了不少人练体。”
蓝风雨感叹:“那这玄罡宗还怪好的。”
在结界里待久了人也懒起来,所以他把了解现世的活抛给了白子念,总的他是不会放白子念离开的,这知识谁知道都一样。
整理好手下的发丝,白子念为蓝风雨捏起了肩,边捏边将自己昨晚的思量说了出来:“我们去青?吧,那景色好,碧草连天。您喜欢炼丹,那的药材也足,品种多,价格也低。”
天下修士在九州的分布并不均匀,九州西边的岩陷,落晓二州魔修、鬼修盛行,东边的青?,华庭,水吟三州是妖修的地盘。
适宜人修生存发展的就只有中部的灵定,晏阳,承连,千元四州。
数年冲突后,后人们明白了谁也弄不死谁的道理,于是开始了和平贸易。随着各州政策的改变,各类修士之间的关系也有所缓和。
蓝风雨轻轻摇了两下头:“不,我们去灵定州,去找你的以前。”他按住肩上的手,将人拉着坐到了对面。
少年人的面容英气俊朗,藏着一点未长开的稚嫩,真是一张漂亮脸蛋。
“你的人魂残缺,是我用秘法暂时将其补全才让你与常人无异,若是不将魂魄找回,生活倒是无碍但修为无法精进……世道艰险啊。”
而且他们命魂相牵,互为半身,很难说蓝风雨不会受其影响。为了祛除这个隐形炸弹,这件事必须去解决。
附在脸颊上的手被暖炉熏的温热,温度从肌肤相贴的地方传来,暖洋洋的。白子念不自觉弯起唇角:“虽遭苦罪,但幸与您相逢。”
蓝风雨恨铁不成钢,狠劲掐了下手下软肉:“这是重点吗?”
房门被突兀推开,窗边的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好像打扰人家调情了,门外的岳行秋尴尬地轻咳一声:“二位,这间旅馆内混进了一只刚开智的魇魔,安全起见还请二位到一楼集合,待我们将魇魔收服再继续行程。”
魇魔,自修真者生出心魔后的梦魇中而生,是修真者被心魔折磨出的产物,只有在魇主被心魔重创时才会跑出来。
若是不加以管理,魇魔会弑主夺舍。
魇魔的实力可强可弱,形态各异,主要看魇主的实力如何,与心魔强弱无关。
这东西很是难缠,最好由魇主本人打破,若是被旁人破了,那魇主本人的修为就算是毁了。所以修真界的处理方法一般是捉,然后丢给魇主自己处理。
当然,会对肇事人处以一定的处罚。
蓝风雨他们入住的旅馆听风楼,是天边云镇上旅馆规模最大的一个,算的上是当地第一。但毕竟地方小,所以也大不到哪去。
趋利避害,天纵沟的事一出,大部分普通人生怕出事牵连到自己,索性收拾家当,带着家人去外面避个风头。而修真者则生怕错过什么机缘,反而都往这涌。
蓝风雨两人下来时,一楼大厅已经挤满了人,一眼望去全都是修真者。
服饰相同的同派弟子一堆堆的待在一块,也有看起来是散修的,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聊着天。
蓝风雨拉着人往散修的角落走,野路子出来的散修通常都有自己的一套本事,走南闯北消息灵通。
蓝风雨拿着捡到白子念时,他身上穿的衣服残片,找了几个面善的散修问了问。
得到的结果和他们分析的大差不差,每州都有自己的特色,那片衣服料子看起来是灵定州的产物,灵定遍地都是,也有货卖到其他地方。
模糊的范围是有,但要确定一地方去找还真定不了。
但是当那几位散修和白子念说上几句话,他们无一例外都跟蓝风雨说:“你就去灵定州找吧,这兄弟一看就知道是那的人!”
转了一圈没得到其他线索,两人找了个人少的地歇了下来。
方鸣意正坐在抢来的位置上,闭眼规划口袋里的钱。这点用来住宿,那部分是路费,再分点出来……
算来算去还是有些不够,对自由的美好畅想与残酷的现实相碰,让养尊处优的方大少爷狠狠叹了口气。
蓝风雨在一旁看座位上的人一会笑一会哭,呲牙咧嘴的很是好玩,加上这人的脸实在惹眼便看久了点,当乐子养眼。
直到身边的人出声:“累吗?我去找个凳子?”蓝风雨才收回视线“不用,我好歹也是个修士,再站一时辰也不成问题。”
算完账的方鸣意睁眼,揉了揉脑袋给自己打气。蓝风雨看人醒了,便拿着衣料上去搭话:“这位道友打扰了,您受累看看这片料子是哪的?我们去寻亲的。”
方鸣意接过料子翻看两下,两指捏着摸了摸道:“这看着像是灵定州诚园坊的料子,好看,价格亲人,但是不耐穿,地方货,只在当地卖的旺。”
蓝风雨本是顺口一问,没想到还真问出点东西,他收起衣料赞叹:“多谢道友,道友真是神通广大。”
方鸣意摆了摆手,有些自得:“家姐对这方面颇有研究,我只不过是耳目熏染了些罢了。”
他注意到了蓝风雨手里抱着的玉雪缠枝暖炉,先不说价钱,单是能在这地方寻到这物件就不简单。
大户人家啊!
看样子他们的目的地是相同的,要是能搭上这条线,那他兜里的子岂不是能剩下不少?
方鸣意暗暗在心里思量一番,然后站了起来让出座位。
“我这歇了有一会了,你们坐会?”蓝风雨推辞了一下,还是落座。他本想和白子念挤一挤,但被人无声拒绝了。
“两位道友也要去灵定州吗?正巧我也要去,相逢即是缘,不如我们结伴同行?”方鸣意抛出了邀请。
这少年见多识广,带着他说不定能少走点弯路。
蓝风雨想着,跟人定下了出发日子,相互介绍认识了后,方鸣意才打量起两人来。
两人皆是仙风玉骨的俊俏人,相貌估摸着能和自己的原生脸打个有来有回。
跟他搭话的那个蓝风雨虽如雪似玉般漂亮,但病恹恹的,还不算冷冷的天气穿着一身厚衣裳,层层叠叠地将人埋起来,仿佛要将那身骨压垮。
另一位身姿挺立如松似竹,不苟言笑,像是名贵奇珍,可近观不可亵玩。简直就是他家那群老古董青睐的风范活模板!
想来就是去灵定州给这位寻亲吧?难不成灵定的作风是能血脉遗传的?嚯,外面的世界真神奇!
方鸣意靠在柱子上神游天地。
蓝风雨捉住白子念的手假装给人看起了手相。
当初白子念伤的极重,现有的身体几乎都被他重塑了一遍。一双手生的是洁白修长,如同上好的绸缎没有一丝瑕疵。
蓝风雨指尖在人手心乱划一通,最后坐直了身子,一脸严肃对人道:“我观小友的大劫已过,今后虽遇艰险,但仙途顺遂直上青云啊!”
忽悠人就是这样,好的坏的都给说全乎了,再给人描绘个美好的、谁也不知道的未来哄人开心。
被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点微凉的酥意,白子念手指轻轻颤了颤,勾起唇角回道:“承您吉言。”
楼上的动静突然大了起来,一顿打砸声后紧接着就传来一声:“不好,它钻出去了!”
闲聊着打发时间的人们紧张起来,怕它伤到自己也怕自己伤了它惹上麻烦,于是纷纷只摆防御的阵势。
那魇魔速度极快不理他人,直愣愣地向蓝风雨的位置冲。白子念想迎击,却被身后的蓝风雨一把拉进了护身法器的结界里。
两人的位置倒转,蓝风雨反而守在了白子念身前。
淡紫色的烟气一下扑在结界上,摊成了一张饼,随后这张饼迅速张开,竟将整个结界包了起来!
蓝风雨是舍得在保命的东西上花钱,但显然这件法器还没楼上那群人被钻出漏洞的法器好使。
瞬息之间,结界表面出现蛛网状的裂痕,就在千钧一发时,那魇魔却突如蒸发般消散!
蓝风雨一愣,悄悄散了手中的法诀。不远处的方鸣意松了口气,将符篆重新塞进袖子。
结界碎裂却没有消散,而是作碎片状散落在地。随着碎片掉落的还有一柄剑,掷地有声。
“大师兄”看着一地碎片,岳行秋沉默片刻,还是转身向来者行礼。吴复应了一声,挥手将本命剑召回。
蓝风雨甩了甩酸疼的手腕,向白子念抱怨:“真疼啊……”
白子念紧张的做不出表情:“受伤了?”
蓝风雨揉着手腕叹气:“是按你按的,一身牛劲,遇到危险要先护着自己知道吗?别遇到什么事都往前冲。”白子念抿唇不言。
吴复向岳行秋点点头,转身离去。待那道身影彻底消失,跟着岳行秋的一群弟子才敢抒发对吴复的不满。
“大师兄这么一干,张奕算是废了……”
“大师兄总是那样!废的不是他的修为和前途!激进!”
……
岳行秋并未制止师弟们,而是上前向受波及的蓝白两人道歉,并且承诺会赔偿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