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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入伏后的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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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伏后的午后，阳光把工地的水泥地晒得发白，空气里飘着粉尘与汗水混合的味道，蝉鸣声嘶力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钟叙蹲在裙楼的玻璃幕墙下，手里捏着水平尺，反复核对最后一块玻璃的安装角度，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贴在皮肤上，衬衫后背早已洇出深色的湿痕。
“钟工，差不多了，误差在允许范围内。”旁边的施工队长递过来一瓶冰水，“这鬼天气，再晒下去要中暑了。”
钟叙接过水，没喝，只是拧开盖子往手腕上倒了点，冰凉的液体顺着小臂滑下去，带来片刻的舒爽。“再检查一遍胶缝，刚才那块的硅胶打得不均匀。”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施工队长应了声，招呼工人重新处理。钟叙站起身，捶了捶发酸的腰，目光扫过施工现场，下意识地在人群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江怀延今天没来。
从昨天下午开始，这小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微信不回，电话不接，项目管理部的同事说他请了假，理由是“身体不舒服”。钟叙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悬着，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他拿出手机，又点开和江怀延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昨天发的“现场忙完了，你在哪”，下面是一片空白。指尖在屏幕上摩挲着，想再发点什么，又觉得不妥，最终还是锁了屏。
“钟工，你看那边！”
有人突然喊了一声。钟叙抬头，看见江怀延背着双肩包，正站在工地入口处，被保安拦着说了些什么。少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脸色有点苍白，额头上还贴着块纱布，像是受了伤。
钟叙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他问保安。
“钟工啊，”保安认出了他，松了口气，“这小伙子没带工牌，说找您，我正核实呢。”
江怀延看到他，眼睛亮了亮，嘴角想扬起，却牵扯到什么，疼得皱了皱眉：“钟叙哥。”
“你的头怎么了？”钟叙的目光落在他额角的纱布上，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去。
“没事，”江怀延摸了摸额头，笑得有点勉强，“昨天打篮球不小心撞的，小伤。”
钟叙皱紧了眉，显然不信：“请假就是因为这个？”
“嗯，”江怀延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医生说让休息两天，我觉得没事，就过来了。”他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个保温桶，递过来，“给你带了绿豆汤，我妈熬的，解暑。”
钟叙没接，只是盯着他的额头：“去医院处理了吗？有没有缝针？”
“没缝针，就蹭破点皮，”江怀延把保温桶往他手里塞，语气带着点讨好，“真的没事，你别担心。”
指尖碰到温热的桶壁，钟叙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了地，却又升起一股说不清的火气。他接过保温桶，转身往休息区走：“跟我来。”
江怀延愣了愣，连忙跟上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的脚步。
临时搭建的休息区里空无一人，只有风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转着，发出嗡嗡的声响。钟叙把保温桶放在桌上，从急救箱里翻出碘伏和棉签：“坐下。”
江怀延乖乖坐下，仰起头，露出额头的纱布。钟叙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揭开纱布，看到伤口比想象中深些，边缘还带着点红肿，显然没好好处理。
“怎么弄的？”他蘸了点碘伏，轻轻涂抹在伤口周围，声音听不出情绪。
“就……抢篮板的时候，被队友肘到了。”江怀延的声音有点小，目光落在钟叙的睫毛上，那里沾着点细小的灰尘，在风扇的吹动下轻轻颤动。
钟叙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瞪了他一下：“打球不知道小心点？”
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责备，却让江怀延的心里暖了起来，像被温水泡过一样。他笑了笑，左边的梨涡陷下去：“知道了，以后听钟叙哥的，一定小心。”
这声“钟叙哥”叫得自然又亲昵，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瞬间驱散了两人之间那点刻意的疏离。钟叙的耳根有点发烫，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指尖却微微发颤。
“疼吗？”他问，声音很轻。
“不疼，”江怀延摇摇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说，“钟叙哥，你是不是担心我了？”
钟叙没说话，算是默认。
江怀延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连声音都带上了笑意：“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别胡说。”钟叙把新的纱布贴好，往后退了退，拉开距离，“处理好了，记得按时换药。”
“嗯！”江怀延用力点头，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钟叙哥，绿豆汤你快喝，放久了就不好喝了。”
钟叙打开保温桶，绿豆汤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还放了点冰糖，甜而不腻。他舀了一勺喝下去，凉意顺着喉咙滑到胃里，驱散了不少暑气。
“好喝吗？”江怀延趴在桌上，托着下巴看他，眼里的光像盛着盛夏的阳光。
“嗯。”钟叙点头，又喝了一勺。
休息区里很安静，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蝉鸣。两人没再说什么，却有种微妙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像被阳光晒化的蜜糖，黏黏糊糊的，带着点甜。
下午钟叙去检查玻璃胶的固化情况，江怀延就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笔记本，认真地记录着他说的每一个细节。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少年的影子和他的影子交叠在一起，被拉得很长。
“这里的胶缝要再补一点，”钟叙指着玻璃的转角处，“不然下雨会渗水。”
“好。”江怀延低头记下，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轻。
钟叙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说：“下午不用跟着了，回去休息。”
江怀延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不舍：“我没事，还能再待一会儿。”
“听话。”钟叙的语气很淡，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江怀延撇了撇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再来。”
“嗯。”
看着少年背着双肩包离开的背影，钟叙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桶，里面的绿豆汤还剩小半，甜香的味道萦绕在鼻尖，像这个盛夏里，一道突如其来的温柔。
傍晚收工，钟叙刚走出工地，就收到了江怀延的消息：“钟叙哥，我到家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别太累啦。”后面跟着个小狗摇尾巴的表情。
钟叙笑了笑，回了个“好”。
车子驶离工地时，他打开车窗，晚风带着蝉鸣和青草的味道吹进来，拂过脸颊，带着点痒痒的暖意。天边的晚霞烧得正旺，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像极了江怀延眼里的光。
钟叙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回到家，他把保温桶洗干净，放在厨房的沥水架上，和自己的马克杯挨在一起。灯光落在上面，映出两个重叠的影子，像一对沉默的伙伴。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江怀延发来的照片，拍的是他家窗外的晚霞，配文：【钟叙哥，你看今天的晚霞好好看，像你设计的幕墙反光。】
钟叙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很久，最终回了一句：“明天早点来，带你去看玻璃的反光测试。”
没过几秒，手机传来响声:【好的钟叙哥，你也要早早睡觉。】
钟叙：【嗯。】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他仿佛能听到电话那头，少年雀跃的欢呼声。
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织成一张温柔的网，把这个带着点甜的夜晚，轻轻包裹了起来。钟叙靠在窗边，看着远处的灯火，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或许，有些规则，偶尔打破一下，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能尝到绿豆汤的甜，能看到盛夏的光，能在蝉鸣里，听到心动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