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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番外：被锁在七岁那年 我叫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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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默，今年二十七岁。
我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医生说，解离的人，大多会遗忘梦境，因为大脑不敢让潜意识里的东西，浮到意识层面上来。可自从林小满回到我身体里之后，那些被我锁了整整二十年的画面，开始在夜里，一点点醒过来。一我梦见七岁那年的雨。很大，很凉，敲在老式居民楼的雨棚上，像无数只手在敲打铁皮。屋子里很暗。父母的争吵声，从客厅穿透墙壁，扎进我小小的耳朵里。我缩在衣柜里。那是我从小就学会的、唯一的安全姿势。抱着膝盖，捂住耳朵，屏住呼吸，不发出一点声音。只要我不存在，就不会被注意。只要我不哭闹，就不会被迁怒。只要我没有感觉，就不会痛。那是我七岁那年，用无数次伤害换来的真理。我听见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听见椅子倒地的声音。听见母亲尖锐的哭喊，和父亲暴怒的咒骂。然后，脚步声停在了卧室门口。我在黑暗的衣柜里，浑身发抖。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害怕。我不能哭。我不能有感觉。只要我把“害怕”扔掉，我就不会死。七岁的我，还不懂什么叫解离。我只是凭着生物最本能的求生欲，把自己撕开了。把“会痛、会怕、会哭、会难过”的那一部分，用力推出去，锁进黑暗里。然后对自己说：她不是我。我没有感觉。我不会受伤。从那天起，世界安静了。我也死了。死了那个会笑、会疼、会委屈、会求抱抱的小女孩。活下来的，是一块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只会理性生存的——石头。
二
梦里，我从衣柜里走出来。这一次，我不是七岁的孩子。我是二十七岁的陈默。我看着满地狼藉，看着缩在衣柜角落、浑身发抖、眼泪不停掉、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的小小女孩。她和林小满长得一模一样。我终于知道，林小满是谁。她不是凭空出现的人格碎片。她是被我留在七岁那年，永远不敢长大的自己。我蹲在衣柜前，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这痛太真实，太清晰，太沉重。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见”了我的童年。不是模糊的碎片，不是逻辑的推测，而是痛。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她吓了一跳，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惊恐地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是我曾经最恐惧、最排斥、最想扔掉的东西——脆弱。我看着她，轻声说：“别怕。”小女孩咬着嘴唇，不敢说话。“我来接你了。”我声音轻轻发抖，“我带你回家。”她眨了眨眼，眼泪掉得更凶。这一次，她没有忍住，小声地、委屈地、绝望地，哭了出来。那哭声，不是吵，不是闹。是被关了二十年，终于敢出声的委屈。是被丢在黑暗里，终于被看见的崩溃。我把她轻轻抱进怀里。她很小，很轻，浑身冰凉，抖得像一片落叶。我抱着她，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把你丢了那么久。对不起，我让你一个人待在黑暗里。对不起，我曾经那么讨厌你，那么害怕你，那么想把你扔掉。”小女孩紧紧抓住我的衣服，哭得喘不过气。她在我怀里，一遍一遍地重复：“我怕……我好怕……我不想一个人……”我抱着她，泪流满面。“我知道。”“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三
梦到这里，我醒了。窗外是凌晨四点的微光。我坐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眼泪还在不停地掉。这一次，我没有害怕。没有抗拒。没有试图把情绪推开。我抬起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那里，很暖。那里，住着七岁的我。住着二十七岁的我。住着完整的我。我终于明白：我当年切断情绪，不是懦弱。是为了活下去。我如今接纳情绪，也不是脆弱。是我终于强大到，可以面对过去的伤。我不是天生没有心。我只是曾经，太痛了。痛到只能把心藏起来，才能活着走到今天。
四
第二天，我去见了林舟医生。我把梦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他安静听完，轻轻点头：“陈默，这就是整合。你不再是分裂的，你是完整的。你接纳了她，就是接纳了你全部的人生。”我问：“她还会离开吗？”林舟医生笑了笑：“她不会离开。因为她，就是你。从今以后，你害怕的时候，可以害怕。你难过的时候，可以难过。你不用再做石头。你可以做一个，会痛、会哭、也会被好好爱着的人。”我走出心理咨询室。阳光落在我身上。我抬起头，看着天空。风很轻，云很软，光很暖。我在心里，轻轻对那个七岁的小女孩说：“你看，天晴了。我们安全了。我们，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