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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成为一个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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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剑客,是江起的梦想。
成为和季峋一样的顶级剑客,是江起的终极梦想。
虽然这个梦想,不能和旁人说道。
江起爹妈死得早,亲戚对他,像对烫手山芋,商量半天,最后给他送到了福利院,从此再不管不问。
得亏江起运气好。
从小到大,江起住的地方,不说富丽堂皇,但冬天不冷夏天不热,刮风下雨也不怕;吃的东西,不说山珍海味,该有的营养总是不缺的,把江起的个子拔到了一米七多。
院长妈妈对小孩子们也好,用心地教他们做人的道理、处事的原则。
江起八岁时贪玩,喜欢到处乱翻,翻着翻着,翻出几份藏在柜子深处的录像带来。
院长妈妈曾经用这些录像带给他们放动画片,江起是聪明的小孩,看过播放的流程,有模有样地把录像带放进了播放机里。
然而出现在屏幕的,并不是他印象里的任何一个卡通伙伴。
那是一个人,红白色的衣服,左边裂了道口子,眉角也有一点伤。
但这个人是笑着的,他朝天举起剑,头发被风吹得好乱,裂开的衣摆也在风中飞扬。
江起愣愣地看着电视机里的人,忽然觉得这个人像他在动画片里看到的——江起小小的脑袋思索了一会,跳出一个答案:国王。
对,就是国王,江起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举起的剑是权杖,那道小伤口是勋章,骄傲的姿态,就像是在巡视国土,说出口的话也像国王——电视机里的人说:“我觉得再来一遍、或者再来无数遍我也是赢家,此刻,没有人可以从我手里拿走这座奖杯。”
还朝着镜头wink了一下:“当然,我期待他们来年再挑战我。”
江起被震住了。
每一个这个岁数的孩子都有中二魂,只看被谁、被什么事物激发,而江起,很明显被第一届白银赛事的冠军蛊惑了心神。
这个人好酷、这把剑好酷、这个行为好酷。
等录像带播放完了,江起还愣愣地盘腿坐在地上看。
直到后面不知道站了多久的院长妈妈过来叫他:“小起,怎么还不起来呀?”
江起诚实回答:“院长妈妈,我腿麻了。”
“……”
院长妈妈被他逗笑了一声,走到他身边,两手托住他的胳膊,拔萝卜似地把他揪起来了。
江起站不稳,院长妈妈搬了把小椅子,抱着他,江起乖乖窝在院长妈妈的怀里。
“小起刚刚在看什么呀?”院长妈妈问。
“一个酷酷的哥哥。”江起说。
院长妈妈笑了笑:“其实你叫他叔叔都可以。”
江起想了一会,说:“我还是想叫他哥哥,如果我见到他的话,我会叫他哥哥的。”
院长妈妈:“好,那小起要一直记得呀。”
“妈妈,我会见到这个哥哥吗?”
“妈妈也不知道。只是妈妈想跟小起说,你现在喜欢这个哥哥,是一件很好的事。如果以后长大,你看到了、或者听到了一些事情,妈妈希望你能回忆起今天的喜欢,不要后悔今天的喜欢。”
江起似懂非懂,但仍然应道:“我不会后悔的,院长妈妈,我想成为和哥哥一样的人。”
院长妈妈听到这句话,抿唇,好一会没有回应他。
等到江起忍不住好奇心,院长妈妈才说:“你可以成为和哥哥一样的人,但不要走和哥哥一样的道路。”
紧接着的半句话太轻,没有落到孩子的耳中:“那条路,太苦了……”
院长妈妈说:“小起,今天看的东西不要和任何人说,这是我们的秘密。”
江起和她拉钩,保证绝对不告诉别人。
那天最后,江起福临心至般参透了一点东西,他看着明白了院长妈妈眼底的悲伤,好似哪一窍被通了。
他想院长妈妈看哥哥的目光,就像看他们这群小孩子一样,于是他问:“院长妈妈,这个哥哥也是你的孩子吗?”
院长妈妈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好柔软,又好湿润,蓄起了一点泪光。
她轻轻吻了江起的额头,说:“是的,他也是妈妈的孩子。”
再长大一些,江起知道了那个哥哥叫季峋。
他当时看的那场比赛,是联盟举办的第一届白银赛。
而季峋,是第一届白银赛冠军得主。
那年季峋十八岁。
二十五岁时,季峋是第八届白银赛冠军,亦是联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上将。
二十七岁时,季峋仍是白银赛冠军,被世人封为十冠王。
那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传奇会继续延续下去。
然而在季峋第二十八岁那年,在和魔族的一场战争中,他主导的“银雾作战行动”全面失败,带领的队伍损伤惨重,本命玄剑“龙城”也碎在了战场上,精神境界更是大跌。
其实季峋要是缺胳膊断腿地回来了,还能得个好点的名声,偏偏同行的另一位上将程澈东壮烈牺牲了,他却全手全脚,一点伤也没有。
那么这可就成了板上钉钉的罪人了。
据联盟内部传来的消息说,后来去支援的队伍是在战场外部发现季峋的。
随后季峋发的道歉视频也佐证了这一点,视频里他毫发无损。
视频大意是要退出军队,落在众人耳朵里和退休无异——这怎么说得过去。
那段时间星网,别说季峋这个名字组合出现,就算拆出来一个“峋”字,星民就得开撕。
英雄落幕常有,英雄落幕落得这么惨烈,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那个“峋”字一度成为取名贴的黑榜,为自家孩子用“峋”做名字的家长们更是骂得没边了,活像季峋是个多晦气的玩意。
英雄故事烂尾烂得没眼看,谁见了都要吐口唾沫,但江起对季峋的敬佩之心始终没变。
他仍旧把季峋当作他剑修生涯的领路人,比起旁人,他知道更多的事。
比如季峋也是孤儿,季峋两位出生入死的队友也是,他们都在阳光福利院长大,自己和他们都被同一个院长妈妈抱过。
比如在季峋进入军队后,每年都会将一部分工资定时转给院长妈妈,那不是一笔小钱,所以福利院的房屋得以被修缮,伙食也得以被改善。
正是因为有季峋,江起的日子才没有那么难过。
那些录像带被江起翻来覆去地看,日以继夜地琢磨,每一招每一式,都在江起心里走过。
他逐渐意识到,剑心如此纯粹的人,绝不可能是那些人口中的逃兵。
于是江起十六岁那年,和院长妈妈告别——季峋也是在这个年纪,和院长妈妈告别的。
他和他的偶像一样,背着个小包,踏上了一条修行剑道的路。
唯一不同的是,当时季峋带了两个伙伴一起,他是孤身一人。
不过伙伴这个东西吧,通常追逐梦想的途中,追着追着,就有了。
至于怎么有的,捡来的呗。
江起离开福利院的第三个月,在路边捡了个人。
人衣服上大片的血迹都没干,江起见到时被吓了一跳,拿通讯机准备打电话。
还没拨通,那人的手就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江起被惊得手机差点摔地上,一低头,就看到对方满脸带血,喘着气对他说:“不要打电话,警局、医院……都不要打,你可以不救我,但你不要……”
那个“打”字的音只出来半个,人就晕了过去,留下江起一个人满地凌乱。
彼时正当秋末,风大,冻得江起都打哆嗦,心想放着这人过夜,怕是天没亮就得去见阎王了。
但听他的话,怕是个“黑户”,或者因为某些原因,进不了公家的系统,都放言宁可不救他也别给他送到医院了。
江起进退两难。
现在的问题,是被良心拷打,还是被社会拷打。
被良心拷打,就是事后一直想,严重程度为半夜起来扇自己嘴巴子。
但要是被社会拷打,可能就是过几天作为受害者以及反面教材出现在刑事栏目里了。
这么一想,江起往外挪了几步。
但显然他小看了自己的良心。
或许也是因为他从小没爹没妈,没有自幼被灌输远离陌生人的理念,江起挪了几步,又退回去了。
他把人费力扛到了自己那间小出租屋里。
又去附近药店买了点药和绷带,上网搜了两个视频,依葫芦画瓢地给人包扎。
守了大半夜,隔天下午,人醒了,江起还给他煮了碗粥。
幸好这人的伤只是看着严重,实则没伤到要害,否则他也不敢擅自给人治疗。
还有件更重要的事:他问人从哪里来,人回他不知道;他问人到哪里去,人回他不知道;他实在忍不住了,问人姓名,人还是回他不知道。
好嘛,失忆得彻彻底底。
江起没招了。
可等人修养了几天,真要走的时候,江起又有些舍不得了。
原因无他,这几天这人没有一点作为伤者的自觉。
江起出门打工回家时,家务也做好了,饭菜也烧好了,给江起看得愣住了。
他急匆赶进厨房,见人慢条斯理地脱下围裙,盛了两碗饭,路过他,说了句:“拿筷子。”
江起晕乎乎地拿了筷子落座。
吃了两筷子,他才反应过来,和伤员说这些事不用他来做,整得他跟压榨病患的无良老板似的。
他好说歹说,伤员权当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完他的一番肺腑之言,竟然问他:“菜好吃吗?”
江起无言以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好吃。”
是真好吃。
第二天,依然如此。
第三天,往复循环。
……
第十二天,人差不多痊愈了。
江起叹了又叹,正酝酿怎么跟人告别,没想到那人直接打直球:“我可以留下来吗?”
江起一愣,听人接着道:“我没有记忆,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但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会去找工作,承担一半的租金,饭钱以及水电费我来出,家务我全包,饭也我来做。江起,你会准许我留下来吗?”
这些天江起几乎没有被他直呼过全名,他喊这人“这个”“那个”,这人不喊他,说的话不加主语,反正“吃饭了”“衣服洗好了”“自己拿”,一听就知道说给谁的。
这会一被叫名字,还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鬼使神差的,江起问:“你想留下来吗?”
“我想。”
说这话时,对方低眉顺眼的,眼睛……江起想了想自己在书上看到的眼型,是桃花眼?
应该是桃花眼吧?可是书上不都说桃花眼是多情妩媚的吗?怎么这个人看起来清清冷冷的,难道是因为眉型?哎别说是真好看,阳光撒进去,像一片金色的湖,好漂亮。
江起思绪被勾得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对面的人也不着急,等他考虑好,给是或者否的答复。
等了半天,等到江起说:“那你得有一个名字。”
好跳跃的思维。
笑声含在话尾:“那你要给我取一个吗?”
“我来取吗?”江起惊诧,又有点犹豫,“可是我不会取名哎。”
“你取,我听听看。”
江起被赶鸭子上架,只能硬着头皮说:“我姓江,你要不和我一个姓吧,那我叫江起,你要不叫江八……?”
“……”
“有点像骂人。”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只能如实点评。
江起恼羞成怒:“都说了我不会取名字嘛!”
他扭头不理人,错过了对面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江起看着窗外。
秋末,落叶纷纷,梧桐叶飘满他的窗前,巴掌大小,江起曾打开窗拾起一片对比过。
好浪漫的季节。
江起气消得很快,转过头,说:“我是在秋天遇到你的,要不,你就叫江秋吧?”
“很好听。”江秋——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名字,“那么从今以后,我就叫江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