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夏日的背影 一不小心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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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午后，知了在树上叫得像是要撕裂嗓子，声音尖锐得让人心烦意乱。
许有得是跑着上后山的。他平时最烦出汗，连体育课能逃都逃，可今天，他不仅顶着快三十八度的高温跑了三层楼梯，手里还死死攥着两罐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冰镇可乐。冰水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他连擦都顾不上擦。
十分钟前，他收到江奕辰的微信：“来后山小花园，有东西给你。”
就这一句话，让许有得那颗平时除了打架和睡觉什么都装不下的心，瞬间“砰砰”地狂跳起来。他连滚带爬地翻出教室，临走前甚至还在男厕所的镜子前扒拉了两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操，有点帅。”他对着镜子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来。
可当他真正踏入后山小花园时，那种兴奋感却没由来的被某种压抑取代了。夏日的风依旧热得让人烦躁，可在这儿，风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了，吹不动，也不响。空气里混着青草和发酵的泥土味，带着一种暴雨前的沉闷。
许有得站在那儿，手心里的汗混着可乐罐上的冷凝水，滑腻腻的。
江奕辰背对着他，站在树荫和阳光的交界处。他穿着最普通的白衬衫，校服裤子连一道褶皱都没有。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这黏腻得让人发疯的天气里，江奕辰的背影依然干净得不染纤尘，像是一道许有得永远也跨越不了的结界。
许有得咽了口唾沫，努力用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语气开口：“找老子干嘛？这鬼天气热得要死……”
他的声音在发飘，轻得像被风吹散。
江奕辰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温和地喊一句“有得”。他只是抬起手，将一张折叠好的纸条举起来，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展示一张无关紧要的草稿纸。
“给你。”声音清冷，没有一丝起伏。
许有得顿了一下，走过去接。指尖碰到纸条的一瞬间，他心头猛地一跳。纸条很轻，可落在他手里，却像是一块从深冬里抠出来的冰。
上面没有他期待的任何字眼，只有两行字，字迹甚至不似江奕辰平时那么端正，透着股急于摆脱的潦草：
——“别再做多余的事了。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那一刻，许有得耳朵里“嗡”地一声，像被狠狠闷了一棍。随后是海水倒灌般的窒息感，知了的尖叫、闷热的风声全都被抽离，只剩下自己胸腔里杂乱无章的心跳，沉闷、失控、痛得发紧。
“……什、什么他妈的意思？”他几乎是本能地问出口，连那句“老子”都忘了称呼，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江奕辰终于转过身来。那双平时总是含着浅笑的眼睛，此刻平静得过分，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悲悯。
“字面意思。”江奕辰看着他，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有点热”，“我说了，我不喜欢男生。”
“吧嗒”一声，许有得手里的冰镇可乐掉在地上，滚进草丛里。
江奕辰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钝钉子，没有丝毫犹豫地，死死钉进许有得的胸口。
许有得愣在原地，像被人从几十层的高楼上一脚踹下去，整个人在空荡荡的坠落感里找不到一点支撑。他大脑一片空白，张了张嘴，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可是……你之前……你他妈之前不是……”
他想说“你之前对我那么好算什么”；
想说“是谁他妈每天绕半个学校给我送我最爱吃的排骨便当”；
想说“是谁在天台摸着我的头发，说我笑起来像夏天的光”。
可这些话卡在喉咙里，像一团锋利的玻璃渣。他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稍微一动，就割得鲜血淋漓。
江奕辰却像是完全看不懂他的崩溃，或者说，根本不在乎。他微微皱了皱眉，那是一个极为明显的嫌弃微表情：“你别想太多，我对谁都这样。”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把许有得所有的心动、所有的悸动、所有偷偷藏在粗糙外表下的那点见不得光的喜欢，全都按在泥地里，碾得粉碎。
风终于吹过来了，带着草叶的腥气。三十八度的天，许有得却觉得冷。
冷得骨头缝都在打颤。
他突然想笑，也真的咧开了嘴，可那个笑容比哭还要难看百倍：“那……之前那些算什么？你大爷的……你逗狗呢？”
他声音轻得像快断掉的线，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祈求。
江奕辰眼里的不耐烦更重了，他后退了半步，似乎生怕许有得碰脏了他的白衬衫：“我只是随便对你客气一下，怕你面子上过不去。许有得，大家都是男的，别把这种事当真，挺没意思的。”
随便。
客气。
挺没意思的。
每一个词都像剔骨刀，精准地顺着许有得的软肋划开。不流血，却疼得他眼前发黑。
许有得死死盯着江奕辰的脸，突然恍然大悟——
原来那些温柔，从来不是专属。
原来他以为的特别，只是江奕辰教养良好的漫不经心。
原来他当成命一样珍藏在心里的每一个瞬间，在江奕辰眼里，不过是“多余的事”，甚至可能还有点恶心。
他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个自作多情、上赶着给人当狗的傻逼。
“我话带到了，以后……尽量少联系吧。”江奕辰看了他最后一眼，像是在清扫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我先走了。”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阳光明晃晃地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背影照得明亮又遥远，像极了许有得第一次在篮球场上看见他的样子。
许有得僵硬地看着那道背影，突然觉得眼睛刺痛得厉害。
他想冲上去揪住江奕辰的衣领，恶狠狠地问一句“你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秒钟喜欢过我”；
他想扯着嗓子吼“我他妈也不想喜欢一个男的啊”；
可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死死钉在泥地里，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只能站在那儿，眼睁睁看着江奕辰的背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小径尽头。
纸条被他死死攥在手心里，指节用力到泛出病态的惨白。原本平整的纸张被捏得皱巴巴的，像极了他此刻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一阵大风刮过，后山的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可风吹在许有得满是汗水的脸上，却像冰刀子一样割肉。
他突然觉得自己可怜得要命。
原来他一直以为的双向奔赴，不过是他自己连滚带爬地走了九十九步，而江奕辰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他像个小丑一样表演，连最后那一步都懒得施舍。
他低下头，眼前的阳光斑驳得刺眼，整个世界却灰得像蒙了一层脏兮兮的雾。
胸口闷得快要炸开，像是被人用军靴狠狠践踏过。
他想哭，可他许有得活了十七年，挨打没哭过，骨折没哭过，现在眼泪也倔强地卡在眼眶里，死死撑着他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他就那么站在满地斑驳的树影里，脚边躺着那罐正在慢慢变热的可乐。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枯树，外表还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态，内里早就被烧成了一把焦黑的灰烬。
夏天的风再次穿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可许有得听着，却只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一点，一点。
碎得连渣都不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夏日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