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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错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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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铃声划破南安一中的夜空，教学楼外的香樟林被夜风卷得沙沙作响，细碎的光影随着灯光晃动，晕开一圈圈朦胧的暖。
高二（3）班的教室里，喧闹早已散尽，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是落在秋夜里的轻响。苏砚秋趴在木质课桌上，脑袋歪向一边，脸颊贴着微凉的书页，盯着数学错题本上复杂的函数图像，眉头皱成了一个小小的疙瘩，连鼻尖都微微蹙起，活像一只遇到难题、无计可施的小猫。
身边的谢临渊却依旧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如青松般端正，没有半分松懈。他正低头攻克物理竞赛的压轴题，指尖握着的黑色按动笔匀速在草稿纸上滑动，留下一行行清隽凌厉的字迹，没有一丝涂改，透着极致的冷静与严谨。
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流畅精致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眸底所有波澜。唯有偶尔抬眼时，那墨色的瞳仁里掠过的细碎光芒，能让人窥见他心底藏着的、极淡的温柔。
苏砚秋偷偷侧过头，用余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
明明是同岁的少年，谢临渊却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永远冷静淡漠，仿佛世间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动容。可只有苏砚秋知道，这位在外人面前高冷疏离的学神，心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温柔。
会在他上课打瞌睡时，不动声色地把教室窗户关上半扇，避免冷风灌进来吹感冒他；会在他饿肚子、课间偷偷啃面包时，默默从书包里拿出一块包装好的全麦面包放在他桌角，不说一句话；会在他被老师批评、红了眼眶时，趁课间没人，把整理好的知识点笔记推到他面前，用最简洁的语言帮他梳理思路。
这些细碎的、不张扬的温柔，被苏砚秋小心翼翼地收藏在心底，酿成了一坛甜甜的蜜。只要想起，心里就会泛起暖暖的涟漪，连带着看谢临渊的眼神，都不自觉地染上了浓稠的喜欢。
“看什么？”
清冽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是秋夜里的山涧冰泉，划过苏砚秋的耳膜。他猛地回神，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被泼了一层滚烫的胭脂，连耳尖都红得快要滴血。
他慌乱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错题本的边角，支支吾吾地解释：“没、没看什么……就是这道题太难了，我绕了好久都没懂，有点发呆……”
谢临渊放下手中的笔，侧过身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书页的墨味，扑面而来，萦绕在苏砚秋的鼻尖，让他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谢临渊的目光落在他的错题本上，冷白的指尖轻轻点在第一道错题的题干上，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函数定义域先确定，这是基础。你直接代入数值，当然会绕进死胡同。”
他说着，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推演，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晰明了，线条规整，逻辑严谨。“先列定义域，再分a>0和a<0两种情况讨论，这里注意区间边界的取值，代入后再带回题干验证，确保符合条件。”
苏砚秋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谢临渊的胳膊，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对方的衣袖。谢临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耳尖悄悄漫上一层浅淡的红，却没有推开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给苏砚秋留出了更宽敞的观察空间。
苏砚秋盯着草稿纸上的步骤，眉头渐渐舒展，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像拨开云雾的太阳，璀璨又耀眼：“哦！我懂了！原来要先分情况讨论，我之前居然没想到这一点！谢临渊，你也太厉害了吧！”
他的声音里满是惊喜和崇拜，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少年人纯粹的热烈。梨涡深深陷下去，像藏了两颗甜甜的糖，看得谢临渊的心尖微微发软。
谢临渊别开眼，重新看向自己的竞赛题，耳尖的红却愈发明显，连握着笔的手指都微微顿了顿。他故作平静地应了一声：“嗯，弄懂了就好。”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苏砚秋亮闪闪的眼睛，那句带着撒娇意味的“你也太厉害了”，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他沉寂多年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前桌的陈柚早就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氛围，她偷偷转过来，趴在苏砚秋的桌沿，挤眉弄眼地用口型说着：“磕到了！磕到了！谢临渊耳尖红了！”
苏砚秋看到她的口型，脸瞬间更红了，伸出手轻轻推了陈柚一下，示意她别闹。陈柚却不依不饶，又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才笑嘻嘻地转了回去。
教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暖，连窗外的晚风都似乎变得温柔了许多。
这时，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从后排飞过来，精准地落在苏砚秋的桌面上。苏砚秋拿起一看，上面是陆骁潦草却依旧能辨认的字迹，带着几分急切和雀跃：“苏砚秋你小子赶紧的！周末校运会我已经帮你报了跳远和4×100米接力，别想赖！还有，谢临渊报了1500米，你到时候必须去给他加油！我跟你说，他跑起来肯定超帅！你可得抓住机会！”
苏砚秋看完纸条，眼睛瞬间亮得像盛满了星光，立刻转头看向身边的谢临渊，语气里满是兴奋和期待，声音都拔高了些许：“谢临渊，你报了1500米吗？！”
他的语气太激动，引来了谢临渊的目光。苏砚秋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脸颊微微发烫，却还是认真地说道：“到时候我给你递水、给你加油！我跑接力的时候，你也要来看我哦！我肯定好好跑，不给咱们班拖后腿！”
他说得信誓旦旦，眼睛里满是对谢临渊的依赖和期待，像一只等待主人回应的小狗狗，模样乖巧又可爱。
谢临渊看着他雀跃的侧脸，看着他眼底纯粹的、只装着自己的光芒，心底的那片柔软被彻底触动。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冷淡回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许：“好。”
一个简单的字，却让苏砚秋开心得差点跳起来。他立刻低下头，在草稿纸上把校运会的日期圈了又圈，还特意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和一个小小的月亮——代表他和谢临渊，满心都是对那天的期待。
教室前方，林知予抱着校运会的报名表走了过来，她的动作很轻，怕打扰到两人。她将报名表轻轻放在苏砚秋的桌角，目光扫过他已经填好的跳远项目，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苏砚秋，你的跳远项目我帮你确认好了，报名时间截止到明天中午，别忘去办公室交表。”
说完，她又看向谢临渊，语气依旧温柔：“谢临渊，1500米的赛道在东侧操场，你到时候别走错了。还有，竞赛资料我已经让课代表放到你桌肚里了，你有空记得看。”
林知予心思细腻，早就看出了苏砚秋对谢临渊的小心思，也察觉到了谢临渊对苏砚秋的不同。她从不多言，只是在恰到好处的时候，默默做一个安静的助攻，帮两人铺就一点点小小的便利。
谢临渊微微颔首，声音清淡却带着礼貌：“谢谢。”
林知予笑了笑，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谢临渊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苏砚秋认真填写报名表的侧脸上，看着他笔尖划过纸张的模样，看着他嘴角不自觉扬起的弧度，心底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从不喜欢喧闹，也从不在意身边的人来人往，更不会为谁破例。可苏砚秋不一样。
这个像小太阳一样闯进他生活的少年，会每天早早来到教室，帮他把桌肚里的杂物整理好；会在早自习前，悄悄把温好的纯牛奶放在他桌角，温度刚好不烫口；会在他做题陷入瓶颈时，叽叽喳喳地讲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帮他放松心情；会用最纯粹的暖意，一点点融化他周身的冰冷，让他原本沉寂的世界，变得鲜活又温暖。
他习惯了苏砚秋的存在，习惯了他的笑，习惯了他身上干净的味道，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一个明亮的身影。甚至在看不见他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在人群里寻找那道身影，会在他不在的时候，觉得教室安静得有些无聊。
这份异样的、浓烈的情绪，他不懂是什么，也不敢深想。他怕自己的心思被察觉，怕破坏现在这样安稳的相处。只能默默将这份喜欢藏在心底，藏在每一次耐心的讲解里，藏在每一次不动声色的关照里，藏在每一个看似平淡的瞬间里。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清脆的声响在教室里回荡。同学们陆续收拾好书包，结伴离开教室。苏砚秋快速地把错题本、报名表都塞进书包，整理得整整齐齐，才抬头看向谢临渊，眼睛亮晶晶的：“谢临渊，我们一起走吧？”
谢临渊收拾好自己的竞赛资料和书包，站起身来。清冷的身影在灯光下愈发挺拔，他看着苏砚秋眼底满满的期待，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晚风卷着浓郁的桂花香扑面而来，拂动着他们洁白的校服衣角，带来阵阵清凉。
陆骁早就等在教学楼门口，抱着篮球靠在墙上，看见两人出来，立刻迎了上来，拍了拍苏砚秋的肩膀：“可以啊苏砚秋，跟谢学神一起走，待遇就是不一样。对了，周末校运会的事，你可别忘了，我还指望你给咱们班拿分呢！”
苏砚秋笑着点头：“放心！肯定不会忘！”
季然和林知予走在前面，季然拍了拍谢临渊的肩膀，压低声音打趣道：“可以啊临渊，跟苏砚秋走得这么近，终于不独来独往了。”
谢临渊微微蹙眉，淡淡道：“别乱说。”
可他的耳尖，却又悄悄红了。
陈柚蹦蹦跳跳地跟在林知予身边，嘴里不停八卦着：“知予你看，他们俩走得好近啊，谢临渊刚才居然答应给苏砚秋加油了，太好磕了！”
林知予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忍不住弯起嘴角：“别瞎闹，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就好。”
而走在最后面的顾沉，看着苏砚秋紧紧跟在谢临渊身边、眉眼含笑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却很快释然。他知道，苏砚秋的心里，从来都只有谢临渊。自己那份还未说出口的喜欢，终究只能藏在心底，成为少年时光里一段隐秘的过往。
夜色温柔，路灯的暖光洒在五个人的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勾勒出青春最美好的模样。
苏砚秋走在谢临渊身边，脚步轻快，心里满是欢喜。他偷偷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少年，晚风拂动他的发丝，露出光洁的额头，侧脸依旧清冷好看，却在他的注视下，悄悄柔和了些许。
苏砚秋在心里默默想着：这样的日子要是能一直下去就好了。他想一直做谢临渊的同桌，一直缠着他讲题，一直把自己所有的温暖都给他，一直这样陪在他身边。
他不知道，命运的风暴正在暗处悄然酝酿。这场温暖又纯粹的少年时光，这场他拼尽全力珍惜的陪伴，终究会在高中毕业的那一天，被一场猝不及防的分离斩断。
他会离开南安，离开谢临渊，隔着整整五年的时光，遥遥相望，思念成疾。
而此刻藏在晚风里的心动，写在错题本上的心事，路灯下并肩的身影，终将在五年后的某一天，重逢、破镜、重圆。
临渊见秋，初见即是心动，别离终是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