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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校草老了也有一番风味 可太诗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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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明到酒店宴会厅的时候,婚礼已经快开始了。
金城的初夏闷得厉害,傍晚的空气带着些许潮气,覆在人身上。
他站在门口吸烟区,一手夹着烟,一手插在兜里,忽然感觉另一边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
他手指微微颤动,草草熄了烟,点开对话框。
上面是自己两小时前发的一大段,下面是对面简短的回复:“暂不考虑推进,有机会再联系你。”
张小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拉了拉衬衣,走进旋转门。
金辉大酒店,省城地标性建筑,大厅金碧辉煌,水晶灯一层一层垂下来,红色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舞台,新人已经站在台上了,司仪声音十分有穿透力。
张小明犹豫了一下,感觉自己进入了某个结界,有点不自在,偷偷摸摸的样子很快引起门边迎宾台男女的注意,翘首等待他去交礼金。
“张小明!”
有人喊他。
他交完礼金签了字,走过去坐下。
“你怎么才来?”
“路上有点堵。”
其实没有,他只是站在外面抽了根烟。
“你这身不错啊。”说话的人毫不遮掩地打量他,“在上海混得可以啊?”
张小明笑着点点头:“还行。”
“没带女朋友回来?”
张小明:“她周末加班走不开。”
冷菜都摆好了,桌上开始倒酒,话题也很快丰富起来。工作,房子,谁结婚谁离婚,谁生小孩谁二胎。张小明坐在那儿,微微躬着背,偶尔接一句,更多时候专心倾听,提供些表情和语气助词。
桌上说起某个不在场的同学现在成了个诗人,哄笑成一团,张小明也跟着笑了一下。
谁还不是个shi人了。他四周前失业,两周前失恋,昨天头脑一热离开上海,一天时间看了五套租房,全身家当打包出两个28寸的行李箱,暂存在新人提供的婚礼酒店房间。
可太诗人了,还是流浪诗人。
新郎和新娘是他高中的前后桌,大学毕业后选择在省会城市安家,半年前就三番两次发起邀约,说他是当年他们爱情的保安。
其实也没必要,毕竟他从来不擅长拒绝,也不知道自己当年怎么保的安,只记得两人有次吵架争地盘差点误伤了自己。
要不是同桌眼疾手快用书挡了下,那三角尺多少要在脑门上开个豁口。
张小明环顾四周,据说这两桌是高中同学,看起来倒都挺陌生。
仪式还有一会儿才正式开始,新郎新娘在台上拉着观众做暖场游戏,转场时放婚礼MV,分享他们一路走来的照片。
张小明微微仰头,安安静静地看,看到一组花花绿绿大头贴,想起女朋友……前女友曾经也很喜欢拍这个,为数不多的旅行中总有一个环节是在当地找大头贴机器,扯着张小明做各种鬼脸。
没分手的话,到下个月就满一周年了。
开始是对方主动的,最后也是对方说不太合适,沟通起来有点累。
张小明头脑一片空白无从反驳,想了想说对不起。
他端起酒杯,悄悄抿了一口,辣得眼睛鼻子皱在一起。
还是喝不来白酒。
这几年没少陪客户喝,酒量没练起来,口感也没习惯。
“哎,说起来,你还记得胡廷瑞吗?”
“……记得。”张小明连忙放下杯子。
“我们班那会儿不是他最出名吗,校草啊,”那人笑,“我记得你俩还坐过同桌。”
“嗯。”张小明点头。
“我记得你俩当时关系很好啊?你知道他现在在干啥吗?”
“没有吧,没怎么联系。”张小明笑了一下。
“他今天也来了,我刚在门口还碰到里。”那人继续说,“感觉变化还挺大的。”
张小明“哦”了一声,没再接话。
同桌,胡廷瑞,巧了不是,刚记忆里挡三角尺的模糊人影突然就有了脸。
脸上印了五个字——校草富二代——光这五个字就含金量十足,此外成绩好打球也好,简直集齐了所有校园万人迷要素。
张小明其实不太关注班上的八卦话题,也从没被邀请讨论,只是作为同桌,近距离接触风云人物,很难忽视这些青春期的躁动心思。
桌上开始叽叽喳喳说起当年胡廷瑞怎么怎么受欢迎,张小明跟着点头。
“小明那会儿也挺受欢迎的好吧,”旁边的人忽然把话题引到张小明身上,“当时围在你们那块的女生也有冲你去的呢。”
张小明愣了一下,全当对方在打趣自己,摇摇头笑着说:“那估计都是找校草的,顶多找我问校草去哪了。”
他有点想不起来自己高中天天都在干什么,可能除了上课就是放空,集体活动与他无关,属于玩没怎么玩,学也没学出什么名堂。
过了一会儿,门口有点动静,有人被几个人围住说话,张小明顺着声音看了一眼。
仿佛记忆突然在眼前清醒地投了个影。校草还是校草,五官在一群人里像是开了高清美颜,身材比例也好,二十米开外都一眼出众。
“你看他现在感觉还挺低调的,以前多张扬。”
“人都会变吧。”
“他爸当年不是卖车起家的吗?现在是去外地发展了吗?”
“估计我们那八线城市装不下这尊大佛,怎么的也混到金城来了吧。”
张小明没参与这个话题,低头拆了一颗水果糖,硬得差点没把他刚补的龋齿崩下来,一时又找不到纸吐,只得左右口腔交替含着等它慢慢融化。
甜得有点发苦。
胡廷瑞跟人寒暄完,径直走向这桌,在张小明正对面坐下。
大家的注意力马上被吸引过去,除了张小明——转盘中间一大束花和几瓶酒,给校草那张俊脸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宽肩和隔着衬衣都隐约可见肌肉线条的胳膊。
酒过几轮,气氛慢慢活络起来,大家开始起哄敬酒,讲起以前的事。
“我记得高二那次运动会,胡廷瑞跑完下来,张小明你不是还给他递水吗?结果好几个女生虎视眈眈,后面还有人嗑你俩cp。”
“是吗?我真不记得了……”张小明下意识坐直了一点,看向对面。
胡廷瑞不知道在那头说了什么,声音蒙蒙的,众人哄笑一片,又是举杯共饮,很快进到下一个话题。
张小明被拉着喝了几杯,越喝越热,大厅冷气不是很充足,闷得他有点喘不上气。
他站起身,说去下洗手间。
走廊这边是婚礼,另一边是百日宴,都是喜庆日子,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张小明径直走向尽头的卫生间,在洗手池前站了一会儿,任冷水冲在手心。镜子里的人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就是头发有点塌,早上熨平的衬衣也起了些褶。
都说他跟学生时代没什么变化。
十年前吗?怎么会呢。
酒店厕所很干净,没什么异味。他摸出烟,走到窗边点了一根。
门外传来脚步声。
张小明作深沉状,背过身去,专注看窗外对面楼上的巨大广告牌,听着那人走进一个隔间开始放水。
看来喝了不少,且应该年纪不大,很有力。
张小明目不斜视,潜心研究广告牌上豪车的标语,估算了一下如果自己不辞职,每月到手的钱扣除衣食住行攒下来,想买台入门级的二手车预计至少也要十年起。
水流声打住,门吱呀一声,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走到洗手池边,开始洗手。
很讲卫生。张小明停止心算,微微侧头,用眼眶的极限瞄了一下,发现是胡廷瑞。
下一秒竟对上了眼神,张小明只能率先开口。
“好久不见。”
校草似乎心情不是很好,冷着一张脸,看了眼他手里的烟,眉头微皱,点点头:“嗯,好久不见。”
“你要来一根吗?”张小明有点局促,嘴角抽动了一下,开始摸烟盒。
“不用,我不抽烟。”
“哦。”
张小明见他慢条斯理地洗手,没话找话问:“你也从外地回来的?”
“就在金城。”
校草的声音是一分磁性但十分冷淡。
张小明又“哦”了一声,有点尴尬,想起开场前才听别人说起的卖车起家,可能富二代的生活里太多类似寒暄。
“挺好的。”他决定结束对话,笑了一下,心想这三个字还真是百搭。
“你笑什么?”胡廷瑞关了水龙头,抬眼看他。
“嗯?”
张小明有点不明所以,他感觉胡廷瑞那一眼有些不那么友好,却又好像是错觉,因为对方没有再追问,只是走到烘干机旁边。
热风轰鸣的声音中止,胡廷瑞自然接上刚才的话题:“你呢?一直在金城?”
张小明打了个哈哈:“刚回来,在看工作。”
胡廷瑞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再问,这让张小明稍微松了口气,把烟掐了,故作轻松道:“我先回去了。”
“我跟你一起。”男人跟上来,几乎跟他并排。
张小明悄悄拉开了点距离,用余光打量对方。
确实很帅。侧面能看到他发育得过分优越的眉弓和山根,对比出眉眼的下凹,简直不像是亚洲人能有的折叠度。下颌线清晰流畅,唇形也很精致,像是前女友每次修图重点雕琢的形状。
不过这个距离居然能看到帅哥的一点眼角细纹,这还不到三十怎么就有细纹了。
“你在看什么?”
“没有。”张小明当即收回目光,自然否认。
“唔,”胡廷瑞也转过头,语气平淡,“你好像没怎么变。”
张小明心不在焉地答:“他们都这么说。”
他脑子里莫名又加载出一个很久以前的画面——北楼教室晚自习时间,他趴在桌子上,旁边有人翻书,电风扇在头顶吱吱呀呀。
他以为自己睡着了,只是睁着眼。
“你在看什么?”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大厅的灯光重新亮起来,人声一下子涌上来。
他回到座位,重新端起酒杯。
一切都和刚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