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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香料富商与玉面神像 鬼神之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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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昭是个贪恋权色的俗人,抓得住机会,也耐得住寂寞。
从大理寺七品主簿走到大理寺寺丞从六品判官这一步,她花了整整五年,看了无数卷宗、检索无数线索,才抽丝剥茧顺藤摸瓜发现一起隐藏的谋反案。
层层上报后,黎昭得到皇帝嘉奖赏识,得以擢升官职。
然而世事无常,她新戴上的官帽还没捂热,转眼之间,未婚夫就因谋反案牵连入狱,被判即刻流放岭南。
而黎昭,也倒霉的跟着被牵连,停职在家待勘。
黎昭叹了口气,坐在胡椅上端起茶盏,感觉自己就像这茶盏里随着水波打转的茶叶,问题不大,但何时能停,全看端茶的高位者什么时候轻轻放下。
族亲们还在争执。
她面无表情,继续听左右族老纷纷议论。
“你们就是太要脸,是他武家先不要脑袋,敢和安裕王走那么近,如今倒好,出了事自己倒霉也就罢了,还连累我们黎家跟着遭殃。我如今提议昭儿写和离书又怎么了?”
右边的三叔伯冷哼一声,说道:“怎么说话呢,又未完婚,写什么和离书,依我看,写一封退婚书即可。今日就写,明日就退!”
正上方坐着的老太君皱着眉头,听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
堂屋右侧第二排的夫人摇了摇头:“此时割席,是否为时过早?外人只怕要说闲话,笑咱们家薄情…”
“笑就笑,难不成因为怕别人笑话,咱们就不活了?”
黎家大叔公冷哼一声,拍着桌子站起来:“安裕王谋反确凿无疑,武家那小子父伯族兄跟着安裕王麾下厮混走那么近瞎站队也没和咱们通个气。
哼,依我看,他也没和咱们一条心过。这等掉脑袋的大事都瞒着!他一家才是真薄情寡义,没良心!趁火没有彻底烧到自家头上,咱们赶紧撇清关系才是正理。否则今日只是家里人停职,明日说不定还有别的幺蛾子!”
此事涉及重大,的确马虎不得。
众人沉默片刻,点头,不约而同看向静默喝茶的黎昭。
黎昭放下茶盏,心中叹一口气,面色却很正经道:诸位长辈放心,我拎得清轻重,明日就写退婚书,与武家划清界限便是。”
老太君摇了摇头,苍老的目光看向黎昭,语重心长道:“昭儿,你读书虽长,但为官时日太短,须知,夜长梦多的道理。”
她老家人对外招了招手,就见一个小厮捧着笔墨纸砚走来,置于黎昭面前桌案上。
砚台中墨汁乌黑浓稠,已经是加水预先研磨好的。
黎昭有些意外的看了老家人一眼,“祖母,这是……”
老太君微微颔首,语气很平和:“现在就写吧。”
黎昭这婚约从小就定下的,与武澜也算得上青梅竹马,但拿起笔的时候,墨迹落在宣纸上,却已经想不起和他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这位前未婚夫与她算得上竹马之交,她知他是个要强的人,与她互通书信不多,争吵倒不少。
光是因女帝登基她写自荐书要当女官一事,他们都吵了两个月。可后来在她捞到官职时,他却也低头写信道了句恭喜。
吵架时候,真想过退婚换一个夫婿算了,然如今惊变,当真开始写退婚书,黎昭才发觉自己没那么高兴。
她放下笔,看着宣纸上的墨迹渐渐变干,很不喜欢这种被迫随波逐流的感觉。
可小人物要生存,又怎能不看朝中风向呢?
上午这一纸退婚书刚寄出去,日头偏西,黎昭就在族长的安排下,来到了京城北部的酒楼聚味坊,接受家里安排的相亲。
聚味坊是北部知名酒楼,来往多是政客官吏富商,贫民百姓想急头白脸吃一顿是绝无可能。
黎昭平日也只有领了俸禄当天才来享受一次,过了发薪日路过此地,她便是嗅到酒菜香气也是目不斜视。
今日得知相亲地点选在这里,黎昭第一时间对家里请的中间人提出异议,但对方说,相看那方也是个家有官位富贵人家的贵公子,轻慢不得。
那就是不愿意换地方的意思。
黎昭叹了口气,数了数囊中银两,还是来了。
停职待勘,按惯例俸禄也是暂停发放,只有查明确实清白回到官位上,才会一起补发下来。
她这等从六品官职,月俸约30贯,年禄90石,另有分田,算不错了。
不过若是一直回不去,这俸禄待遇也会像水中捞月一样化开。
黎昭匆匆到了定好的天字号雅间,发现来早了。
等了一会这个相亲对象才姗姗来迟,也没正经打招呼。
黎昭端着茶盏,觉得这个相亲对象美则美矣实在太端。
店小二擦完桌子还没上菜,他的小厮拿着棉布手绢,还要把桌子凳子再擦两遍。
然后这位公子方才入座。
黎昭看着这张脸,一下就觉得难了,好英俊的一张脸,但这种长相还没人要,说明性格一定难相处。
不过想到自己被前未婚夫牵连影响的仕途,黎昭觉得自己也不能太挑,忍一忍先把这个定下再说,她要早日割席脱身回职场。
但是聊天实在不太顺利,这位顾公子话太少。
黎昭清了清嗓子,先打破沉默:“我听闻顾公子家里是笔墨传家,不知公子平日除了看书,还喜欢干什么?”
顾明安看了她一眼:“还是喜欢看书。”
黎昭愣住。
好呆的回答。
但复而一想,黎昭想呆一点也好,比她那野心勃勃乱站队的前未婚夫安全。
于是她满意一笑,开始招呼顾明安动筷。
黎昭低头刚夹起一筷嫩滑的蒸鱼片,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一声惊恐的惨叫。
“死人啦——”
她手中的筷子振奋的一晃,白皙的鱼片掉回碗中。
顾明安惊讶的看她站起来,抱拳一礼,只说了一句:“失陪。”
总算有点正经事做了,说不定是个机会,转眼之间,黎昭人已经冲了出去。
酒楼出现命案,有食客在酒楼的包间被杀,黎昭跑得快,在看热闹的人群围上来一圈的时候,已经步入案发现场。
死者是一位买卖香料的王姓商人,来这个地方就是谈生意的。
店小二最先看到他死了,此刻还吓得浑身清颤,讲话都哆哆嗦嗦。
黎昭看着围上来的人,提高声音道:“大理寺办案,凶案现场,闲人勿进。”
闻言,看热闹的众人往后退了几步,但还在能看到室内的距离。
黎昭没再管,先问店小二:“你是怎么发现这人死的?当时和你一起的还有谁?你发现他死的时候,房间是什么样的?”
她看了一眼此刻关着的窗户,想起此时的天色,有些奇怪。
黎昭问小二:“你刚才进来时,这屋子里的窗户就是关着的吗?”
店小二缓缓点头,诉说着:“是关着的。这一桌席面,是王四昨日就定好的……”
王四,就是死者,家中行四,外人称之为王四爷。
他前日就定好雅间在三楼,当时定好的时辰是未时,未时一刻左右,后厨已经把凉菜已经做好大半。在王四到之前,这一大半凉菜已经被店家端上桌等着了。
“约莫未时中旬王四爷才到,他应当是已经在哪里喝过酒了。小的端着热菜上楼时,正见到他醉醺醺的扶着另一位富商在说话,小的不认识另一位客官,端着菜也没顾得上说话。”
店小二今天上楼好几次,上菜之后,就退了出去。
王四和富商朋友谈完生意,叫来舞姬,后来,约莫未时末,富商和舞姬先后离场。
大约不到两三刻钟,小二回来收拾桌子,却发现王四已经死了。
店小二回想起来,额头都是冷汗:“真是闹鬼了,小的推开门时,窗户应当是关着的。”
“屋子里有点暗。”
王四死相当于在一个密室里,房间空无一人,面前只有七窍流血的一尊玉雕像。
他死的时候很诡异,面带微笑,脖子被一根银簪子刺中,一簪封喉。
现场其他人都叫着,说根本就没有听到他被杀的动静。
围观群众低声议论:“莫不是鬼神显灵,把他带走了?”
黎昭则当场怀疑,这是仇杀。
玉雕价值千金却成作案工具,没被带走,说明不是劫财。
死者面带微笑,说明凶手不是陌生人。
只是,凶手是用何种手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杀了王四,还没让他发出任何声响呢?
屋子里酒气和莫名其妙的香料味道掺合到一起,黎昭打了个喷嚏。
这时候,她突然听到门外有个跑堂打扮的人议论:“插在王四脖子上的簪子有点眼熟啊,我好像在舞姬头上见过那个发簪。”
这话众人都听见了。
舞姬吓得面色发白,当即对着黎昭连连摆手,大喊:“冤枉啊,大人。不是我,那根发簪我早就在数日前就送给王四了。”
黎昭走过去,伸手检查了一下舞姬的手指,尤其是食指和大拇指,但见白皙光洁,她当场排除舞姬的嫌疑。
“应该不是她。”黎昭摇了摇头,缓缓道:“至少不是她动的手。”
悄摸跟来,站在黎昭身后的不远处走廊外的顾明安不赞成的看着黎昭。
他开口反驳道:“她可是最后一个见到这富商的人,你怎么审也不审,直接排除她的嫌疑?”
黎昭说的很简单:“她指腹无伤。但那簪子顶部,可是有一滴血迹的。
而且要一簪子刺透一个壮年男子的脖颈,不说她一个弱女子力道够不够,就算她有那个力道,脖颈喷出来的血迹也应当落到衣服上……”
这话没说完,顾明安扭头看了一眼舞姬的衣服,发现很干净。
黎昭却转身,目光怀疑的看向过分干净的地面。
不太对劲。
这地板过分干净了。
就算凶手手法老道,用衣物布料挡住血迹能干净一点,但地面怎么会没多少血迹?
在她之前,已经有人清理过现场吗?
黎昭带着疑惑,继续调查嫌疑人。
店老板说:“小的有一事禀报,方才小的在一楼看店,听到死人了,就上来了。刚才我看见和王四一起吃饭的富商并未走远,正在一楼听书。”
黎昭一怔,当即王四爷让老板把人叫上来。
一刻钟后,最后接触过食客的舞姬,上菜的店小二,还有来和他交谈过的富商都齐聚一堂了。
黎昭挨个和他们交谈,问他们:“你们最后看到王四的时候,他在做什么,当时是什么表情?他都说了什么话?”
舞姬想了想,先开口说:“王四爷似乎还在等什么人,左等右等不见人来,斥责小女子一通。后来,他让我先退下。”
店小二说:“王四让我多加一壶酒,还让小的把菜热一热。小的手脚慢了一点,还没把菜端起来,他突然又让小的退下了。”
被找回现场的富商说:“我是和他谈生意的,他手里有一批西域运来的香料,我想买一点,谈完生意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谁知道后来出了这样的事,唉,真是天有不则风云,人有祸兮旦福。”
这时候酒楼老板领着衙门差役来了。
两个衙役说要办案,见到黎昭问:“你是什么人,竟敢私自调查命案?”
黎昭淡淡看了顾明安一眼,冷静的拿出腰牌展示。
差役定睛一看,大吃一惊:“大理寺丞。”
这是从六品判官!
差役赶紧弯腰行礼:“卑职眼拙,卑职见过大人!”
黎昭点点头,淡淡摆手示意,“不必多礼,本官今日正好休沐在此用餐,不想遇到命案,事关重大只好先查线索。
既然你们来了,那么此事就协理本官一起办吧,你二人名讳稍后报上来,大理寺自有记录。”
这是分功的意思,俩差役一笑,领命站在黎昭身后,听从差遣。
黎昭继续询问舞姬,店小二,富商,七问八问,冷不丁来了一句:“昨天见过他吗?”
店小二点头,舞姬摇头,富商点头。
看到三人不同的反应,黎昭面色平静。
她看了一眼舞姬,“你在这里卖艺多久了?”
西域舞姬低头答:“约莫有一个月。”
黎昭继续问:“昨天你在哪里?”
舞姬继续回答:“昨日小女子去城东黄老爷的药铺看病,歇了一日。”
黎昭对差役示意让他出去调查,差役出门去问老板,还有其他熟客,进门之后,他复述的回答与方才舞姬和店小二说的差不多。
夏日窗户紧闭着,屋子里的气味交织很奇怪,不太好闻。
黎昭正要继续问话,突然听到嗡嗡嗡的苍蝇不知从哪儿嗅到血腥味,飞到尸体上。
她又看了一眼尸体,面色一变,对衙役说:“你去京兆府传仵作,再叫几个帮手。
本官不仅要知道王四究竟是死于何时?还要知道他们来的路线。”
开新文练笔之作,文笔可能不够古,先更新后细修。
探案美食加恋爱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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