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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伪神 “单老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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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澳十七岁那年第一次尝试参加文学比赛，不为别的，只因他看到评委之一赫然写着单解意的名字。
那个第一次在文学期刊看到他的批评，就被他的文字深深触动不能自拔。
此后，单解意便是他苏澳一直追随，一直奉为神明的人。
然而他落选了。
带着一种混合了不甘、愤怒和最后一丝微弱希望的心情，苏澳来到李氏办公楼，找到单解意的办公室，只是想当面问一句。
“为什么？”
他来到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此刻对方大概正和写得狗屁不通的冠军合影呢。
苏澳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自己那份松散的稿件被随意丢在桌上，就在拿起的瞬间，他看到了。
“情绪泛滥，思想空洞……”
锋利又冰冷的字，还有最下方落款那个“单”字，那是他从未想过的，来自他崇拜之人的判决。
苏澳呼吸骤然变得急促，感觉心脏一阵钝痛。
所有或许他没仔细看、或许有误会的幻想与猜测，被这句评语砸得粉碎。
他抱着稿件夺门而出。
原来，他一直崇拜的人竟是个有眼无珠的伪神！
“单解意……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苏澳一路狂奔，伴随着愤怒的脚步声，一个执念在他心里疯狂滋生、扎根。
他发誓，一定要让这个人为今天的短视付出代价！
一定要让单解意看见自己！
“嘶……”
单解意倒吸一口冷气，热腾腾的汤面溅到了他被咬破的嘴角，一阵刺痛。他下意识地捂住嘴，抬眼看向对面的罪魁祸首。
按道理，他应该生气的！被按倒亲吻、还被咬了嘴角，这已经远远越界了！
再看看苏澳，此刻的他眼神委屈，嘴唇微抿，一副你敢真的生气我就哭给你看的无赖模样。
单解意觉得这人确实不需要伊丽莎白，他需要安娜直接把他推下火车轨道上，创死算了！
这个充满暗黑的念头，在单解意脑海里一闪而过。
但是另一方面，他似乎理解了苏澳激烈反应的缘由。以他骄傲的性格，拿他和旁人作比较，确实欠妥，甚至可能误解自己帮他，是出于对那个匿名作者的愧疚，想在他身上找补。
“苏澳，”单解意放下筷子，义正言辞中还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我刚才的话可能不妥。我帮你，是真心觉得你有才华，想看到你写出更好的作品。和……和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他试图澄清，却不知这话在知情人听来是多么荒诞苦涩。
苏澳低下头，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半晌，他带着点傲娇地回应道。
“喏，反正你已经受到惩罚了，那个人……”他心虚地含糊其辞，“他会原谅你的。”
“什么……？”
单解意看着这人一副明明做了坏事却反而像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彻底无语了！
他决定结束这顿混乱的午餐，板起脸开始逐客。
“吃完就回去上课！别迟到。”
“我……”苏澳欲言又止。
见对方还想磨蹭，单解意加重语气：“吃完，滚。”
“哦。”苏澳撇撇嘴，但还是乖乖地把面吃完，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门关上后，单解意独自坐在客厅里，周围安静下来。
他叹了口气，信手拿起一本书翻看，试图进入书中的世界寻找一丝冷静。
可文字在眼前飘，书页间的翻动全是那人压下来的影子，滚烫的呼吸，和那带着痛楚与质问的双眼。
“不成体统……” 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羞愤还是狼狈，连耳根也跟着发烫。
单解意认命地合上书本，比起这堆名著，或许他更需要一本《驯兽师入门指南》。
常喻风风火火地来访打断了单解意下单购买的念头。
“哟，这是熬夜上火了？”常喻一眼就捕捉到他嘴角那点不自然的破皮，了然挑眉，“要不要给你煮碗凉茶祛火？”
单解意心情复杂地沉默片刻，指了指茶几。
“书稿在那儿，拿完走人。”
“啧，好无情。”
常喻停止打趣单解意，有些犹豫地、硬着头皮递过来一张制作精良的邀请函。
“那个……今年的文学大赏颁奖典礼，主办方还是给你发了邀请函。” 常喻小心翼翼地说，“我知道你不想去，就是例行通知一下。”
单解意看着那张刺眼的邀请函，迟疑了几秒，伸手接过。
往届，即使结果不尽人意，他也会凭借无可反驳的专业论点，强势地从入围作品中挑出相对最好的那一个，这让他显得既专业又讨厌，最终被排挤出局。
“我知道了。我会参加。”
常喻惊讶：“你……不要勉强自己。”
“不会。”单解意摇摇头，看着手中的邀请函，“我也想看看，今年他们能选出个什么。”
单解意踏入会场的那一刻起，窥探与低语就如影随形。
角落里，隐约飘来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瞧见没，到底是伤了元气，话都不敢说了。”
“净身出户啊，听说连常喻都在帮他接散活……”
“私德败坏……活该！”
单解意指节微微收紧，脸上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学者神情，他径直走向陈列入围作品的展架，专注地翻阅起来。
“单老师肯赏脸来，真是让今晚蓬荜生辉啊！”
陈梧领着王哲和几个新晋作者趾高气扬走过来，他是入围作者之一，说话间语调不由高了几分。
“听说您最近……清闲不少？也好，多休息休息，看看我们后辈的作品。”
“说起来，你还得谢谢单老师的严格要求。否则你也不会憋着劲把这部作品磨出来。”王哲在一旁帮腔道。
周围响起几声附和的笑，当初被单解意否决的作品，如今却入围成了热门之作，无异于当众打脸。
陈梧看了一眼单解意，笑意更深。
“今年这形势，不知单老师看好哪部作品？”
单解意静静看着陈梧那小人得志的模样，他几乎可以断定，这届文学大赏获奖者就是他了。
“作品能入围，是组委会的判断。”他语气平淡，“恭喜。”
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单解意一如既往不痛不痒百毒不侵，陈梧有点自讨没趣，脸上假笑依旧。
“那我们拭目以待？”说罢，陈梧得意洋洋地离开了。
见众人离开，一位曾受过单解意提携的年轻作家才走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担忧和欲言又止。
“单老师，您……”
“我很好。”单解意对她笑了笑，眼里充满真诚，“倒是你，新书我看了，后半部分关于女性独立的视角很敏锐，不过可以再大胆些。”
得到了认可和鼓励，年轻人眼眶微热，重重点头。
很快颁奖典礼开始，听着台上嘉宾高谈阔论的发言，单解意安静坐在角落，看着手中的入围作品简介册子。
结果如单解意所料，陈梧的作品摘得桂冠。
庆功宴上，单解意本想悄悄撤离，陈梧捧着奖杯，被几个作家众星捧月般迎了过来。
“单老师！”陈梧晃了晃手里的奖杯，眼神却带着胜利的挑衅。“不知您现在对我的作品有什么看法？还请您这位前评委不吝指教啊？”
单解意正斟酌着如何最体面回应，一个清亮又嚣张的声音插了进来。
“简直烂透了。”
苏澳拿着两杯香槟，款款走到单解意身边，只是这次他不再是服务生的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礼服，衬得他贵气又冷冽。
他优雅地递了一杯香槟给单解意，单解意微微一愣，接过酒杯，用眼神示意他注意场合。
苏澳俏皮地冲他眨眨眼以示回应，然后继续漫不经心地品评。
“这样的垃圾，烧掉都只会浪费柴火，污染环境。”
单解意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苏澳：这么直白的吗？！
苏澳却把这当成鼓励，继续输出：“还有出版这书的征远文化也太差劲了，我看也是要倒闭的……”
陈梧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怒视苏澳。
“你是谁？算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大放厥词！”王哲一旁帮腔，质问道。
“我？”苏澳扬起下巴，眼神倨傲。
“我是明年的获奖者。”他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是不是垃圾，到时候对比一下，不就知道了。”
说话间还不忘和单解意碰了碰杯，单解意只觉得手里的杯子有点拿不稳了！
这家伙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哦？不知道都你都有那些作品可以供我们拜读的？”陈梧一边不屑一边又带着好奇地问道。
“作品，写就有了。”苏澳说得像去街市买菜一样稀松平常，他还嫌不够，笑得一脸纯良看向单解意，“单老师，你说对不对？”
单解意此刻只想原地消失，或者把苏澳的嘴缝上！他勉强维持着表情管理，没有回答。
“单老师哪里收的学生？好大的口气。”陈梧把矛头转向单解意，阴阳怪气提高嗓音，“哦，忘了你现在也不是评委了，难怪只能靠学生在这逞口舌之快。”
周围的人都看向单解意。
苏澳正要上前，被单解意拦住了。
“我人微言轻，对你作品抱有何种看法不重要。”单解意语气诚恳，“若你真的想我指教，那么我只想提醒你另一件事情。”
“什么？愿闻其详。”
单解意定定地看着陈梧，真诚道：“后生可畏。”
话语一出，大家都明白了，不由自主看向站在单解意身旁的这位后生。
这年轻人什么来头？竟能得到文坛举足轻重的批评家这样的肯定。
陈梧气得浑身发抖，强撑起一个扭曲的微笑，“好！好！我等着！”
说罢，陈梧怒气冲冲地走开，大家也自觉无趣地散了。
单解意长叹一口气，只见苏澳星星眼看自己。
“单老师好帅呀，为了我得罪一群前辈，真的没有关系吗？”
一股浓郁的茶香扑面而来，单解意顾不上翻白眼，立刻把苏澳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会联合其他人挤兑你，你根本连入围的机会都没有！”
苏澳看着单解意紧紧握着自己的手，眼底满是笑意。
“你在担心我，对吗？”
“我……”这是单解意才发现，自己还在拉着对方的手，正要松开，却被对方反扣住了。
“别担心，相信我，我……”
“李澳。”就在这时，一个浑厚威严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两人皆是一愣。
单解意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本届文学奖的主办方、他从前的东家、李氏集团征远文化的董事长李征，正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这个方向。
他看向苏澳，用威严且不容拒绝的口吻道：“过来。”
单解意愣住了，他看了看那位商界大佬，又看了看身边瞬间收起所有张扬，表情变得有些复杂的苏澳。
“李……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