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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愿意，我发誓 “他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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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后方安静的休息室。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投下斑斓的光影。
单解意一身挺括的新郎礼服，头发精心打理过，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却泄露出一丝罕见的紧张。身后洁白的墙上挂着一个巨大十字架，他正专注地看着手里一本薄薄的《窄门》，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
“咚！”一个爆栗敲在他额头上。
“书呆子！什么时候了，还看！牧师都在外面等着了！”常喻穿着伴郎礼服，哭笑不得，“我靠，大喜日子你看这个！”
单解意抬起头，有些茫然，随即不好意思地推了下眼镜：“我只有看书的时候……才不紧张。”
常喻一把夺过了书揣自己口袋里，揶揄地用手肘撞他。
“看了那么多书，待会儿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情话准备和我们微微说？”
单解意认真想了想，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郑重地说：“我愿意。我发誓。”
常喻夸张地捂住胸口：“完了完了！你没救了！行了，走吧走吧，新娘子该等急了！”
“我愿意。我发誓……”
单解意坐在街心公园长椅上，喃喃地重复着五年前的誓言。
天色渐暗，初秋的冷雨零星地打落在单解意身上，他却毫无知觉。
手机在他的掌心持续震动，屏幕一次次亮起，冰冷的白光映亮他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也映亮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名字。
微微。
他的微微，从一种温暖的慰藉，变成了无情的讽刺。
他无数次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脑海中闪过教堂里她披着圣洁头纱对他微笑的样子，转瞬又被卧室里那刺眼的画面覆盖。
最终，他还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按下了接听。
电话里头立刻传来林微微急切不安的声音。
“解意？解意！你还好吗？我很担心你，能回来谈谈吗？或者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接你……至少，至少让我知道你现在是安全的……”
不知过了多久，单解意才听见自己微微颤抖的声音。
“他走了吗？”
同样，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那头传来了轻声肯定的回复：“嗯……”
单解意挂了电话。又过了一阵，他才无力地起身，缓缓往家里走，全然不觉身后一直跟着一双盯着他不放的眼睛。
苏澳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最初的计划冷酷而精确，将那叠不密封的照片混入书迷来信送到公司。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单解意在办公室，或许正和同事讨论某本晦涩的著作，然后意外地抽出这些灼手的证据，温文尔雅的面具在公众面前瞬间碎裂，尴尬、羞辱、强作镇定……那将是对他体面的第一重精准打击。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澳感到一丝遗憾惋惜，但很快，这遗憾变成了更强烈的兴奋，单解意带着书和信回家了。
那个被单解意视为最后堡垒的、堆满书本的避风港。
在那里引爆，毁灭性或许更为彻底。
他甚至恶劣地期待着单解意会如何面对那个他称之为妻子的女人。
苏澳去到私家侦探工作的地点，那是单解意公寓背后另一栋大楼，他在那儿租了一套房子，窗户对面远远地就能看到单解意的书房和房间。
两人透过长焦镜头，观察着屋主的一举一动。
当他看到林微微竟然在那个时间点回家，并且不是一个人时，他几乎要为自己的好运喝彩了。
单解意看着一桌约会的照片，再看看妻子带回家的男人……他像个等待戏剧开幕的观众，带着冷眼旁观的兴奋。
可是，单解意没打开信封，显然他对书本更感兴趣！他开始窝在沙发沉浸式阅读！甚至没听到妻子回来的声音，书房房门关着妻子自然也不会认为他回来了。
苏澳嘴角噙着冷笑：“书，又是书。”
真是无可救药。
但接下来的画面几乎残忍到足以让那冷笑渐渐凝固在脸上。
单解意深陷在沙发里，指尖平稳地翻过一页书纸，午后的暖光将他侧脸勾勒出一种近乎神性的专注和宁静。
讽刺的是这片净土旁边卧室，男女拥吻，周围弥漫着炙热的气氛。
一边是极致的情欲，一边是精神的漫游。
私家侦探乐了，边狂按快门别吐槽：“这哥们……绝了！”
男女推攘至窗边，急不可耐地把窗帘拉上，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这边单解意不知是书房隔音太好，还是他过于沉浸，以至他至始至终捧着书本置身事外。
侦探甚至已经开始恨铁不成钢了，远远地看着单解意，感觉他头顶的圣光都是绿的。
“真没见过这样的书呆子，隔壁都着火了，他这儿还在研究《防火手册》呢？”
那一刻，苏澳感到一种荒谬的挫败感。
他看着镜头拉至最大的单解意，自己精心策划的这场真相的审判，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比不上几页破纸？一种被忽视、被轻蔑的怒火在他心里翻腾，他感觉他自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就在他情绪最不稳的时候，单解意把书埋在脸上，而封面，他一眼就看出了，正是他熟悉的，原版的《邮差总按两遍铃》。
“他、他在看我们讨论的书……他是在意的。”
“喂喂喂，”侦探打断他的思绪，“他好像发现照片了。”
苏澳的心猛地一沉，不是他预想的方式，不在他预定的节奏上。
侦探兴奋道：“他站起来了！他往卧室去了！”
所有计划中的从容和掌控感瞬间荡然无存。
“别拍了！”
苏澳丢下一句话后，抓起车钥匙冲出了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去了又能做什么。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事情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正朝着一个他所料未及的方向疯狂地坠落。
他开着车四处寻找，最终在那冰冷的公园里找到了单解意。他看着他像个被抽掉灵魂的木偶，一动不动地坐在长椅上。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一场漂亮的、智力上的碾压，是看着单解意因为真相而痛苦，而不是这样……近乎残忍的、彻底的毁灭。
他收到了私家侦探发的照片。
“真没见过这样的书呆子！还是老样子寄他们公司吗？”电话那头侦探在等待指令。
“不，连同底片一起全部给我，这件事到此为止，钱已经到账，别做多余的事。”
“好勒！下次有这么有趣的活还找我啊……”
苏澳面无表情挂了电话，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将它大再放大，单解意窝在沙发上与世隔绝的模样，那是属于他的最后的平静。
单解意回到了独栋公寓里，几个小时前，这里还是他的家。
林微微正坐在客厅，见单解意安然回来，这才松了口气，她看着自己的丈夫，眼里除了愧疚，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单解意缓缓坐在她对面，声音干涩发紧，仍旧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林微微垂眼，避开丈夫的视线：“不重要。”
单解意：“他是谁？”
林微微依旧没抬头，声音更轻了：“不重要。”
“那我呢……？”单解意少有地激动地质问，这也是五年来他第一次冲着妻子大吼，“我是不是也不重要了！”
林微微终于抬起头，她定定地看着单解意，带着一股下定决心的冷静。
“解意，如果你愿意，你依旧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亲人？”单解意声音发颤，“你会这样对待自己的亲人吗？”
“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我犯了不可原谅的错。”
林微微无声地叹了口气，她把手轻轻搭在单解意手上，单解意却再也感受不到从前那熟悉的温暖。
“解意，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吗？就在城西那家旧书店。当时你找到一本绝版的书，而我找到你。”
那是林微微第一次看到单解意，单解意捧着一本不起眼的旧书，宛如稀世珍宝，林微微当下就认定了他。
她确信总有一天也会被单解意捧在手心上。
“那本书至今在你心中的位置一成不变。”林微微苦笑一声，“是我变了。”
单解意无法接受：“不可以，我们宣过誓，交换过戒指，彼此承诺，怎么能……”
林微微：“可你爱我吗？在你心中，我比书重要吗？”
“我……”
“这对你来说这可能是不可理喻，对我来说却很重要，只是我们一起五年，你拥有一屋子的书，却一句情话都没给我讲过……哪怕只是一句哄人的话。”
“我……是我没做好，我改。”单解意有点茫然不知所措，他试图握着林微微的手，林微微却先一步收了回去。
林微微：“不，做错事的人是我。我没有遵守婚姻的承诺。”
林微微很了解单解意，她甚至有办法让对方原谅自己。
但她不愿意。
她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我们离婚。”
单解意：“就、就不能……”
“不能了，解意，”林微微的手轻轻搭在小腹上，“不能了……”
单解意瞬间抽空全身力气。
结婚五年，他以为自己是个合格的丈夫，从未拒绝过妻子任何需求……此刻他才绝望地意识到，妻子从来没有跟他说过想要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他以为自己倾尽所有都给了她，结果是，他什么都给不了。
单解意终于闭眼妥协。
“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