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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曦和归来 巷子很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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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很长，月光很淡。李望舒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的脑海里全是小月亮的脸，是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是那句沙哑的“爸爸”。他等了万年，等到了。可他还没来得及问更多，就被赶了出来。
他没有怪那些人。他们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小月亮是谁，不知道那些怪物是什么。他们只知道自己的孩子被一个陌生人弄晕了，他们要保护他。换了是他，他也会这么做。
他只是在想，陆青远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为什么要挑拨？他到底想要什么？
回到民宿的时候，老板娘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他们，叹了口气：“你们去找那个孩子了？唉，村长已经来过了，你们不能住在这里了，请你们离开村子吧！”
李望舒没有说话，径直走进房间，开始收拾自己的行囊。林小雨站在院子里，看着他关上的房门，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难过，随即也来到自己的房间收拾。
院墙上，桂花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摇来摇去，像一只只无声的手，在黑暗里轻轻摆动。远处，小月亮的家里还亮着灯，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来跑去。村子的夜，不平静。
而在那条通往村子外面的山路上，陆青远牵着小鱼儿，走得很慢。他的脚步很稳，像踩在自己家地板上。小鱼儿困了，靠在他腿上打哈欠。
“爸爸，李叔叔真的是坏人吗？”她迷迷糊糊地问。
陆青远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不是。李叔叔是好人。只是这个世上，好人有时候比坏人更让人讨厌。”
小鱼儿不懂，闭上眼睛，在他怀里睡着了。陆青远抱着她，走进民宿的院子。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温和的面孔照得像一尊没有表情的面具。
他轻声说：“晚安。”
没有人听见。
.......
王曦和回到村子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她走出山口的那道裂缝，站在进村的小路上，身上沾满了灰尘和落叶，头发被山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一道被树枝划过的红痕。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可她心里没有一点温度。
日族村落里的那些面孔还在她脑海里转。那些沉默的、带着埋怨的目光，那碗苦得咽不下去的茶，老者说的那句“你不欠我们什么，我们也不欠你什么”。她找了一万年的族人，找到了，却像没找到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往民宿走去。巷子里的桂花树还在，香味还在，可推开院门的时候，她愣住了。
院子里的秋千空荡荡的，没有人。廊下的藤椅收起来了，茶桌上的杯子也不见了。老板娘正在院子里晾床单，看见她，笑了笑：“回来啦？你朋友早就走了。”
“走了？”王曦和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是啊，那个男的，还有那个小姑娘。”老板娘把床单抖了抖，“说是有急事，匆匆忙忙就走了。”她的语气显得有些闪躲，但王曦和的关注点并没有留在这里，因此也没有在意。
王曦和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背包带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以为他会等她。她以为他至少会见了那个孩子之后，跟她见一面，告诉她发生了什么。可他走了。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院门口传来一个软软的声音。
“曦和姐姐！”
小鱼儿从门外跑进来，一把抱住她的腿。王曦和低头，看见她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那件粉色的卫衣，笑得眼睛弯弯的。陆青远跟在后面，手里拖着一个行李箱，脸上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歉意的笑。
“你回来了。”他说，“李教授有事先走了，让我转告你一声。”
王曦和看着他，没有说话。
“小鱼儿非说要等你回来。”陆青远走过来，摸了摸小鱼儿的头，“我们就多住了几天。”
王曦和蹲下来，看着小鱼儿。她的笑容很真实，眼睛亮亮的，没有一丝杂质。王曦和忽然很想问她：你知道李望舒为什么走吗？可她没问。她只是站起身，对陆青远说了句“谢谢”，然后拉着行李箱朝自己的民宿走去。
她先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她打算去见小月亮，她来这里的另一个目的，那个被月族称为“遗孤”的孩子。
可当她走到那条巷子的时候，发现情况完全不一样了。院门紧闭，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暂停接待”。几个游客站在门口张望，一个村民从旁边经过，摆着手说：“走吧走吧，孩子病了，不见客。”
王曦和走上前，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她又敲了几下，门缝里才探出一张脸——是小月亮的母亲。她看见王曦和，目光警惕，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是那个……跟他一起的？”她的语气不太好。
王曦和愣了一下：“谁？”
“那个男的。那天晚上害我孩子昏倒的那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眼里的愤怒藏不住，“你跟他是一伙的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他还是个孩子，你们有什么冲我来！”
王曦和连忙解释：“我不认识那个男的，我跟他不是一起的。我只是想看看那个孩子——”
“看什么看！”女人打断了她，“你走，走！我们这儿不欢迎你们！”门砰地关上了。
王曦和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李望舒一定做了什么事，让这些村民对他恨之入骨。她转身往回走，脑子里乱成一团。
路过巷口的时候，几个村民聚在一起聊天，看见她，声音小了下去，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投过来。那目光里有厌恶，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敌意。
她加快脚步，离开了那条巷子。
回到民宿，小鱼儿正蹲在院子里逗一只猫。她见王曦和进来，扔下猫跑过来，拉住她的手：“曦和姐姐，你怎么不高兴呀？”
王曦和蹲下来，勉强笑了笑：“没有不高兴。姐姐只是有点累。”
小鱼儿歪着头，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你是因为李叔叔走了才不高兴吗？”
王曦和的心跳漏了一拍。
“小鱼儿，你知道李叔叔为什么走吗？”
小鱼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去找那个画画的小哥哥，然后小哥哥昏倒了，大家很生气，就把他赶走了。”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爸爸说，李叔叔做了不该做的事。”
王曦和的手指收紧了。她想起那个村民说的“那个男的”，想起那些厌恶的目光，想起李望舒的不辞而别。她忽然明白了，他一定是在见小月亮的时候出了什么事，被村民们误会了。他没有等她，不是不想等，是不能等。他被人赶走了。
她站起身，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她走进隔壁院子，陆青远正坐在廊下看书，见她进来，抬起头，笑了笑：“怎么了？”
“我要走了。”王曦和说，“现在就走。”
陆青远合上书，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没变，语气却多了一丝不解：“这么急？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不想待了。”王曦和没有解释，“机票我来订，你们不用着急，可以多住两天。”
“你一个人走？”陆青远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不行，太不安全了。我们一起走，我订票。”
王曦和摇了摇头：“你跟小鱼儿可以多待几天，她不是喜欢这里吗？”
陆青远的语气很坚定，“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
王曦和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奇怪。他不是那种会强求的人，从来不是。他总是温和的，克制的，给她留足空间。可今天，他不一样。
“我说了，不用。”她的语气也硬了起来，“我自己走。”
陆青远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掂量什么。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有些勉强：“好。听你的。”
他转身收拾行李，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小鱼儿从院子里跑进来，拉着他的衣角：“爸爸，我们要走了吗？”
“嗯。”陆青远蹲下来，替她理了理头发，“曦和姐姐要回去，我们陪她一起。”
王曦和想说“不用你们陪”，可看见小鱼儿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只是点了点头，回自己房间收拾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