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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交汇的线索 如果李望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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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李望舒说的是真的,如果月族石碑上的记载是真的,如果万年前的毒不是月族下的,如果那个没有面孔的影子一直在暗中操纵一切,那么她这万年的仇恨,她与李望舒之间的所有误解与裂痕,都是被人设计的。
而那个设计者,从万年前就一直站在她身边,用一张温和的笑脸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深渊。
她不能确定那个人是谁。但她已经有了怀疑的方向。
她收起手机,转身朝地铁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灰烬。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了地平线,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她站在暮色里,做了一个决定,那缕灵魂波动,她要查到底。在查清楚之前,不告诉任何人,包括李望舒。
不是不信任。是怕。怕告诉他之后,他会阻止她。怕他知道女儿的气息出现在那种东西身上,会比她更失控。
更怕的是,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如果那缕波动只是一个陷阱,一个引诱她上钩的诱饵,她宁愿自己先踩进去。因为这是她欠望月的。万年前她没有保护好她,现在,她不会再让任何人用她的名义来伤害任何人。
她攥紧口袋里的封印珠,步伐坚定。身后,最后一抹天光消失了,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她忽然想起今天在咖啡馆门口回头看他时,他坐在窗边看着自己离开。
她那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现在她知道了。他在瞒着她。而她,也在瞒着他。他们之间横亘着的已经不只是万年前那个孩子的死亡,还有现在,两个同时发现真相、却都不敢告诉对方的人。
......
京市西郊的黄昏比城里更安静。
这里是待开发的荒地,推土机留下的土堆像一座座坟冢,零星几棵白蜡树在夕阳里站成黑色的剪影。三三两两的建筑工人正朝工地外的方向走着,安全帽夹在腋下,工装上的泥点已经干涸成了灰白色。
没有人说话,一天的体力活把他们的精力榨得干干净净,只留够走回家的力气。
人群的末尾,一大一小两道人影缓缓出现。父亲牵着女儿的手,步伐不快不慢,在夕阳的逆光里像一幅剪影。父亲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衣摆在晚风里微微飘动,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不是平静,不是冷漠,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空。像一面镜子,映不出任何东西。女儿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粉色卫衣,步伐是机械的,抬脚,落地,再抬脚,再落地。每一步的间距都精确地一致,像被尺子量过。
一个建筑工人从他们身边走过,目光在小女孩脸上停了一瞬。那张小脸很漂亮,大眼睛,长睫毛,但眼睛里没有光。
不是盲人的那种空洞,是意识被抽离后的空。像一盏灯,灯罩还在,灯泡没了。工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多管闲事,加快脚步走开了。
走出工地大门,陆青远打开后座车门。小鱼儿站在车门口,没有动。她的姿势停在刚才走路的最后一帧——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陆青远看了她一眼,手指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按下了某个开关,她的身体忽然软下来,坐进后座,动作流畅却毫无生气,像一个被放倒的假人。
车门关上。陆青远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工地,汇入主路的车流。后座上,小鱼儿的身体缓缓倾斜,最后软软地侧倒在座椅上。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里映着车窗外流动的灯火,却没有任何反应。
像一台断了电源的机器,像一盏熄了火的灯。陆青远没有回头,没有皱眉,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上昏睡的小女孩,嘴角微微翘起,弧度不大,却带着某种深长的意味。
傀儡都死了。不是被消灭的,是被彻底抹去的,连同他植入它们核心的那缕黑气,全都断了联系。但这不是他关心的重点。
重点是,他亲手抽离的那一丝残魂。小鱼儿的残魂。他植入一个特殊傀儡的体内,作为驱动核心,也作为试探。
试探什么?试探月皇和日尊有没有恢复足够的感知力,能不能在战斗中发现傀儡深处的灵魂波动。现在傀儡被消灭了,黑气消散了,但那一丝残魂没有回来。它们消失了。不是湮灭,是被截走了。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日尊。一定是她。月皇或许能感知到黑气,但他对那缕残魂的敏感度远不如她。那毕竟是她怀过的孩子,是她血脉的一部分。
她能感应到,能在傀儡碎裂的瞬间用神力捕捉到那缕波动,然后收走它。他的笑意深了几分。她上钩了。那缕残魂就是最好的鱼饵,现在她一定在追查它的来源。
她会查出什么?查出黑气的源头在公司,查出那些挂牌上的编号指向某个部门,查出这一切都跟他有关。她会来找他。会愤怒,会质问,会想要杀了他。
但小鱼儿在他手里。只要小鱼儿还是他的女儿,日尊就不会对他出手。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她下不了手。那个孩子身上的残魂是小鱼儿魂魄的一部分,也是望月的一部分。如果他猜得没错,那个山洞里沉睡的男孩,就是另一个。
分离之后,各自成长为独立的个体,却共享着同一个本源。日尊和月皇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并不知道残魂被分成了两份,更不知道其中一份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叫着另一个男人爸爸。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昏睡的小鱼儿。多可笑。日尊恨了万年的仇人就在她身边,日尊找了万年的女儿也在她身边。可她什么都看不见。她被那张温和的笑脸骗得团团转,被他那些恰到好处的温柔和体贴蒙住了眼睛。
他甚至能想象到她此刻的心情——困惑,怀疑,却不敢确认。因为一旦确认,就意味着她不仅失去了女儿一万年,还亲手把女儿推向了敌人怀里。
......
三天后,同一家咖啡馆,同一个靠窗的位置。
王曦和到的时候李望舒已经坐在那里。面前的冰水喝了一半,手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份打开的地图,上面有几个被圈出来的坐标。
他抬起头看见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那个动作很小,但王曦和注意到了。他在查什么?他也在瞒着她。
她坐下来,没有点咖啡。
“你公司那边查到了什么?”李望舒先开口。
王曦和没有直接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米粒大小的封印珠,放在桌上。珠子里封印着那天她从傀儡身上提取的黑气,它在珠壁内缓缓蠕动,像一条困在玻璃瓶里的蜈蚣,撞了几下珠壁,发现出不去,又缩回去。
李望舒看了一眼,也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小截封在月光凝成的冰晶里的黑雾。是他那天在津市高速出口遭遇袭击时收集的样本。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将各自的封印推向前。两颗珠子碰在一起,王曦和的日光封印和李望舒的月光封印同时裂开。两缕黑气从裂缝里飘出来,在桌面上方相遇。
它们没有排斥,没有对抗,没有一丝犹豫,像两块失散多年的磁铁,瞬间吸在一起,融合成一团更大的、更浓稠的黑。
它在桌上缓缓旋转,像一颗没有瞳孔的眼球,扫过咖啡馆的墙壁,扫过窗外的阳光,最后被日光压制,重新缩成一团静止的墨点。同一个人。同一种力量。同一位敌人。
两人同时收回封印,黑气重新被锁回珠子里。
李望舒先开口:“我查到那些挂牌的编号了。三元园林的挂牌都是统一配发的,每个编号对应一个员工。被我击碎的那个傀儡,编号对应的人叫赵建国,四十二岁,河南周口人,两年前在公司西郊的项目工地上做绿化工。后来失踪了,家属还报过案。但案子没结,人没找到。”
他顿了顿,“他失踪的时间,是两年前的秋天。九月份。”
王曦和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两年前的九月。她记得那个时间。那时候公司正在拓展乌兹别克斯坦的房地产项目,林总亲自带队去的,原副总全面负责国内业务。
也是那时候,陆青远开始进入公司的视野,先是作为外部顾问参与了几次项目评估,后来被林总亲自邀请加入。时间对得上。失踪的工人,西郊的工地,还有挂牌被用在傀儡身上。这些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她所在的公司。
“我公司里有这个人。”她说,“袭击我的傀儡身上没有挂牌,但我用神力追踪了它们体内的黑丝。丝线的方向是西边,公司西郊的工地。”
她顿了顿,“但我还没有查清楚,这些挂牌是怎么被取走的。人事档案里赵建国的记录还在,没有被删除,也没有人动过。那个人很小心,没有在公司内部留下痕迹。”
李望舒看着她。他知道她还有话没说完。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角微微收紧,嘴唇抿得比平时更薄。他太熟悉她了,每次她在做艰难决定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我要见他。”他说,“那个发挂牌的人,或者那个能拿到挂牌的人。不管是谁,我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