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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小月亮被带走 林小雨牵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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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雨牵着小月亮走出训练馆。他的安静和林小雨的叽叽喳喳形成鲜明对比,但两个人走在一起的画面却意外地和谐。她带他去了学校后门的小吃街,给他买了烤冷面和奶茶。
他吃得很少,喝奶茶的时候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在品味什么新奇的味道。她看着他,想起云南那个巷子里,他蹲在地上画她肖像时的样子,专注,安静,与世无争。
回到女生宿舍,室友都不在。林小雨让小月亮坐在她的书桌前,把台灯调亮,拿出一沓打印纸和一支铅笔放在他面前。“上次你画的我还留着呢,”她翻开手机相册给他看,“你看,我拍了照,没舍得删。”
小月亮低头看了一眼照片,没有表情,但嘴角动了一下,那是林小雨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接近笑的表情。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连忙别过头去翻桌上的零食,“你饿不饿?我这里还有饼干……哎,算了,不给你吃垃圾食品。”
她站起来,“你在房间里待一会儿,我去楼下自动贩卖机给你买瓶牛奶。顺便给你李叔叔发个消息,说你在这儿。”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小月亮坐在台灯下,已经开始画了,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很轻很细,像夜里的雨。
她关上门,下楼。
牛奶买回来的时候,宿舍的门虚掩着。她还以为是室友回来了,推门进去。书桌前没有人。铅笔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画纸还在,画完了,画面中央是一个婴儿,蜷缩着,像在母体里沉睡。
婴儿周围包裹着一层银白色的光,光外面是黑暗,黑暗里伸出一只手,五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戒指上刻着旋涡,旋涡在转,永远在转。
林小雨手里的牛奶盒掉在地上。她冲出宿舍,走廊里没有人,楼梯间里没有人。她在整栋楼里跑了一个遍,挨个敲宿舍的门问有没有看见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所有人都摇头。
她跑到楼下,跑到操场,跑到校门口,跑到每一个她能想到的角落。没有。
李望舒接到电话的时候刚下高速。林小雨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几乎是破碎的,哭得连不成句,翻来覆去就是“对不起”、“我不该离开他”、“我就下楼买了瓶牛奶”。他没有听完,油门踩到底。
等他赶到职业大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小雨蹲在女生宿舍楼下的台阶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她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像核桃。
“望舒——”她站起来,嘴唇发抖,“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就是下楼买瓶牛奶,我明明把门关好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
“你去了多久?”李望舒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她更害怕。
“可能……可能五六分钟……”
李望舒没有再说第二句话。他越过她,走进宿舍楼。几分钟后他下来了,手里拿着那张画——婴儿、光、黑暗、那只手。
他盯着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盯了许久。
旋涡。永远在旋转的旋涡。
他把画叠起来放进口袋,闭上眼。月光从他身上倾泻而出,化作无数条细细的银丝,朝四面八方延伸出去。这是月皇的追踪术,用月光覆盖整片区域,捕捉任何残留的神力波动。林小雨站在一旁,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几息之后,李望舒睁开眼。“津河边。”他说。
月光铺成一条只有月皇能看见的路,延伸向城郊那条废弃的河道。他沿着月光铺成的路追到津河边。废弃的河道旁长满了芦苇,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在河堤的尽头,他看见了,一片空旷的碎石地上,小月亮站在那里,瘦小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但没有受伤,也没有被绑住。
他面前,站着一个没有面孔的人。
那东西的轮廓是人形,但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只有一片光滑的、灰白色的平面,像一面没有映出任何东西的镜子。
它的身体由浓稠的黑雾构成,边缘不断蒸腾,又不断凝聚,像一个永远不会熄灭的阴影。小月亮站在它面前,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是直直地看着那张空白的脸,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诉说什么。
李望舒没有犹豫。月光在他掌心凝聚成刃,他一步踏出,银色的刀光撕裂夜色,斩向那个影子的脖颈。影子没有回头,却在他刀刃即将触及的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小月亮的另一侧,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小月亮的肩膀上。
“不要动。”那不是声音,是某种意念直接灌入李望舒的脑海,“她不是你的。从来都不是。”
李望舒没有回答。月光在他周身炸开,整片碎石地被银白色的光笼罩。那是月皇的领域,在月光之下,他是规则本身。影子被压得身形一滞,那只按在小月亮肩上的手被迫松开。
小月亮趁机跑了两步,李望舒闪身挡在他面前,反手一刀斩断了影子延伸出的一条黑雾触手。断口处喷涌出浓稠的黑气,但这一次,它没有再生。
影子后退几步,站在河堤边缘,用那张空白的脸对着他。然后它做了李望舒没有想到的事,它的身体开始膨胀,像一个被从内部充气的气球。黑雾剧烈翻涌,银色的裂纹爬满它的躯壳,一道道,像蛋壳被从内部敲碎。它要自爆。
李望舒转身将小月亮护在怀里,月光凝成护盾挡在背后。爆炸的冲击波掀起碎石和尘土,芦苇被连根拔起,河面炸开一圈圈涟漪。
等一切安静下来,他松开小月亮,回头望去,影子已经消失了。它站过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印记,刻在地面上,还在微微发光。
那是一个婴儿的轮廓。蜷缩的,安静的,像在母体里沉睡。婴儿周围有一圈光晕,银白色的,像月光凝成的茧。但婴儿外面,是一圈更浓稠的黑暗,包裹着,吞噬着,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李望舒看着那个符号,手指微微发抖。他在小月亮的画里见过这个婴儿。在林小雨宿舍那张新画上见过这个婴儿。那是他的女儿。那是望月。
小月亮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发光的符号,眼睛里有光在流转,不是泪,是某种更深的、正在复苏的东西。他伸出细瘦的手指,指着那个被黑洞包裹的婴儿轮廓。
然后他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从喉咙里推出来。那是他苏醒以来说的第二句话。
“姐姐……在里面。”
忽然,李望舒怔住了。
因为仅仅一瞬,一股令月皇也感到心悸的力量便从四面八方涌来。那是哪怕面对日尊时也从未出现过的感觉,不是压制,不是对抗,是更深的、更古老的东西。像是站在悬崖边缘往下看,深渊也在看你。
他警戒地扫视四周,握着小月亮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然后他感到了震惊和诧异,手中紧握的那只小手,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他低头,掌心空空,只剩月光。
他的双眼缓缓漫上一层月色般的清冷。那是月皇神力即将爆发的征兆。
他猛地抬头。半空中,一道巨大的旋涡正在缓慢旋转。不是云,不是雾,是一个真正的深渊,一个微型的黑洞。
它悬在津河上方,边缘蒸腾着暗紫色的光弧,将周围的空气都扭曲成诡异的弧度。月光照在它表面,被吸进去,没有反射,没有穿透,什么都没有,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
小月亮在那旋涡下方,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被一只从旋涡中心伸出的手提着。那只手修长、苍白,五指扣在小月亮的后领上,正带着他缓缓朝旋涡深处飞去。
小月亮没有挣扎,没有呼喊,只是睁着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回头望着李望舒。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求助,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安静,像是他早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
李望舒抬手。四周的黑暗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浓稠,月光不再是柔和的光晕,而是化作无数条银白色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他掌心,凝成一柄剑。
那剑通体漆黑,剑身上流转着月华的光纹,剑锋所指之处,空气都发出了被割裂的尖啸。他双手握剑,朝着旋涡狠狠劈下。
但剑锋穿过了。不是被挡住了,是穿过了。像是砍在一团烟雾上,像是砍在一个不属于这个空间的投影上。旋涡依旧缓慢旋转,那只手依旧稳稳提着小月亮,往深处飞去。
李望舒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力竭,是因为他意识到一件事,他碰不到它。月皇的力量,掌管黑夜的神力,足以撕裂空间、扭曲月光、抹杀万物的力量,碰不到那个旋涡。
它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属于日月双神共同创造和守护的这个世界。它来自外面。来自更深、更远、更古老的地方。
小月亮的背影已经没入旋涡中心。他最后看了李望舒一眼,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然后旋涡开始收缩,边缘的光弧一圈一圈向内坍塌,像一颗正在熄灭的恒星。
一道声音从旋涡深处传来,没有任何情感,像石头敲在冰面上,冰冷、坚硬、不带一丝活气。
“放心,我不会伤害他。”那声音顿了顿,“我只是要让他们变得更完整。”
李望舒瞬间听懂了。他僵在原地,看着旋涡越缩越小,最后化作一个针尖大的黑点,消失在半空中。让他们变得更完整,这句话的含义像一柄剑,狠狠刺进他胸口。
那个人手里不止有小月亮。他还有另一半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