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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晚风渡口的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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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江面染成了一片熔金,粼粼的波光随着江水起伏,像是撒了满地的碎钻,晃得人睁不开眼,晚风卷着湿润的水汽,贴着江面漫过来,吹得岸边的芦苇丛沙沙作响,穗子晃悠悠地荡着,扬起细碎的白絮,我跟在魏砚寒身后,踩着渡口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看着他黑色的衣角被风掀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又轻飘飘地落回去,空气里漫着淡淡的雪松味,清冽又干净,混着江水特有的腥甜,竟比雾屿吧台后藏着的任何一瓶陈年酒香,都要让人觉得心安
这是我们第一次离开老街,也是第一次,像这样漫无目的地同行
没有提前定好的去处,没有需要应付的应酬,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计划都没有,魏砚寒只是在打烊擦拭酒杯时,忽然抬头看了看窗外沉下去的夕阳,淡淡地说,渡口的晚风吹得人清醒,我便应了声好,转身锁上雾屿那扇透明的玻璃门,把老街的喧嚣和吧台的忙碌都关在了身后,跟他来了这里,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缝隙里钻着些细碎的野草,绿油油的一片,踩着的时候能感觉到草根硌着鞋底的轻微触感,脚步声落在上面,清脆得像一首温柔的短歌,一轻一重,不疾不徐,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节奏
我低头踢着脚下一颗圆润的小石子,石子滚了几圈,撞在一块凸起的石板上,停了下来,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里装着魏砚寒买的橘子,黄澄澄的几个,隔着薄薄的塑料皮,能闻到清甜的果香,八十多天前,我第一次推开雾屿的玻璃门,还是那个张扬跋扈的栖少爷,仗着家世背景,把一身的骄纵都写在脸上,把他的包容当成理所当然,总觉得他那副冷淡的样子无趣得很,而现在,我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衬衫,领口松松地敞着,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一袋橘子,安安静静地走在他身边,竟觉得这样的日子,比从前任何一场觥筹交错的酒会,都要踏实
“以前来过这里?”
魏砚寒突然开口,声音被江风拂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像是被磨去了棱角的玉石,他的脚步没停,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背影挺直,带着一种惯有的疏离感,却又莫名地让人觉得安心
我愣了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塑料袋的提手,传来橘子皮粗糙的纹路触感“没,以前的日子,不是在会所里应酬,就是在去应酬的路上,哪里会来这种地方”话出口,才觉得有些自嘲,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从前的我,被那些流光溢彩的虚浮繁华裹得严严实实,一心扑在那些所谓的面子和排场里,竟错过了这样简单的风景——落日、江风、芦苇,还有身边这个人的脚步声
魏砚寒没说话,只是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向远处的江面,我也跟着停住,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落日正缓缓沉入水底,像是一团烧得正旺的火球,把半边天都烧得通红,连带着江面的水,都染成了一片滚烫的橘红色,远处的渔船扬起白帆,在金红色的水波里缓缓移动,像一只只停在金箔上的白鸟,安静又惬意,他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柔和了他原本清冷的轮廓,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竟也映着漫天的晚霞,像是藏着一片温柔的海,深邃又好看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雾屿仓库里那些泛黄的笔记本,想起那些写在纸页边缘的细碎批注和随笔,想起他说“人总要给愿意回头的人一个机会”时的模样,声音清淡,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又温暖的涟漪,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却让人觉得,心里某个空荡荡的角落,好像被慢慢填满了
“橘子甜吗?”
他忽然转过头看我,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剥开的橘子,金黄的外皮被仔细地撕成几瓣,露出饱满多汁的橘瓣,清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他递了一半过来,指尖修长,骨节分明,带着微凉的温度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冰凉的触感传来,像是触电一般,我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慢了半拍,换作以前,我大概会手足无措地躲开,或是语无伦次地说些蠢话,试图用那点张扬的姿态掩饰自己的慌乱,但现在,我只是定了定神,低头咬了一口橘子,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瞬间漾开,带着一丝淡淡的酸,像极了这段日子的心情——有过忐忑,有过不安,却更多的是一种踏实的甜
“甜”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眼角那颗痣在夕阳下格外清晰,带着几分天生的风流韵味
魏砚寒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也咬了一口手里的橘子,江风卷着他的发梢,有几缕柔软的黑发落在额前,他抬手轻轻拂开的动作,竟带着一种难得的烟火气,不再是那个雾屿吧台后清冷疏离的调酒师,只是一个站在渡口看夕阳的普通人
我们沿着渡口的栏杆,慢慢走着,栏杆是用木头做的,摸上去有些粗糙,带着岁月的痕迹,不远处的石凳上,坐着几个摇着蒲扇的老人,嘴里说着些家长里短的闲话,声音不大,混着江风,隐约能听到几句邻里间的琐事,朴实又温暖。有几个扎着羊角辫的孩子,追着卖棉花糖的小贩跑,银铃般的笑声在江风里散开,甜得腻人,还有一对年轻的情侣,靠在栏杆上,低声说着情话,女孩的头轻轻靠在男孩的肩上,手里拿着一支快要融化的冰淇淋,画面温馨得让人不忍心打扰,这样的人间烟火,从前的我是不屑一顾的,总觉得太过平淡,比不上会所里的灯红酒绿,可现在,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却觉得,竟如此动人
我忽然想起雾屿里那杯只属于我的酒,名字是魏砚寒取的,叫栖酌,清冽的酒液里,藏着淡淡的果香,入口回甘,像是把这段日子的时光,都酿进了酒杯里
“雾屿的青柠快用完了”魏砚寒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远处的渔船上,声音依旧清淡“明天早起,去集市买些新鲜的”
“好”我应得干脆,心里却泛起一阵小小的欢喜,像是有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圈的涟漪,这是他第一次,和我说起明天的事,没有多余的铺垫,没有刻意的寒暄,只是一句简单的话,却像是心照不宣的约定,不用多说,却足够让人安心
江风越来越大,吹得我有些发冷,我下意识地裹了裹身上的白衬衫,却还是觉得凉意顺着领口钻了进来,正想着要不要把袖子放下来,却看见魏砚寒脱下了身上的外套,递了过来,黑色的外套带着他身上的温度,还有淡淡的雪松味,像是一张温柔的网,把所有的凉意都隔绝在外,我接过,披在肩上,大小刚刚好,瞬间觉得暖和了不少,连带着心里,都跟着暖了起来
“谢谢”我轻声说,声音被江风带走了一点,有些模糊
他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江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我说:“以前总觉得,日子是用来算计的,每一步都要精打细算,不能有半点差错,后来才发现,平平淡淡的,也挺好”
我看着他的侧脸,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忽然明白了他守着雾屿的原因,不是因为逃避,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因为,他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平静,而我,也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在吧台的光影和酒杯的碰撞声里,找到了那个被弄丢了的自己,不再是那个张扬跋扈的栖少爷,只是一个愿意安安静静擦酒杯,愿意陪着他来渡口看夕阳的栖温珩
落日彻底沉入江面,最后一点余晖也消失在了天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像是被墨汁染过的宣纸,江面上的渔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水波里摇晃,像星星落在了水里,一闪一闪的,好看得紧,我和魏砚寒并肩站在栏杆边,看着远处的灯火,谁都没有说话
晚风卷着水汽,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我裹紧了身上的外套,闻着那淡淡的雪松味,忽然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又近了一步,不是恋人的亲密,也不是朋友的客套,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默契,像是两颗漂泊了很久的星星,终于在同一片夜空里,找到了彼此的轨迹,不疾不徐,缓缓靠近
魏砚寒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渔火上,眼神平静,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我知道他是个偏执的人,对很多事情都有着自己的坚持,那份偏执藏在他清冷的外表下,是理智的,是克制的,从不会逾矩,却又足够让人感受到他的心意,就像他守着雾屿,守着那份平静,也守着我们之间这份慢慢滋生的默契
“回去吧”魏砚寒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像是被江风吹散了些许力气
“好”我点了点头,和他并肩往回走
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清脆的声响和江风的呜咽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温柔的夜曲,路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晕洒下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开,我看着他的背影,看着路灯的光晕落在他的发梢,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没关系
我们不用急
慢慢来
从晚风渡口的青石板路,到雾屿吧台后的暖灯;从深秋的落日余晖,到明年的春暖花开
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去走完这条路
很长很长的时间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拎着的橘子,又抬头看了看身边的人,嘴角的笑意忍不住漾开,江风依旧吹着,带着雪松的清冽和橘子的清甜,还有人间烟火的温暖,一路伴随着我们,往老街的方向走去,雾屿的玻璃门后,大概还亮着一盏灯,等着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