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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醒来 顾锦宁携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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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欲裂,像是有万千根针在颅间扎刺。
顾锦宁再睁眼时,入目是轻垂的藕荷色帐幔,鼻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果木香,暖融融的阳光自东窗斜斜淌入,在纱幔一角晕开一片柔和的亮。
她望着帐顶,心里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一并沉在了梦里。
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天青色衣裙的丫鬟推门而入,径直走到床边,一把掀开帐幔。
“姑娘,好些了吗?”
“青荷,什么时辰了?”
“巳时了。”
青荷转身倒了杯清茶递来,顺口提起:“方才青筠来看过,说您睡中一直喊头疼,现在可好些了?”
少女没有接茶,只目光陌生地环顾四周,像是第一次置身此处。周遭的一切都精致而规整,却无端让她觉得陌生。仿佛上一刻还置身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耳边是轰鸣与碎裂的声响,再睁眼,便跌进了这场过于真实的梦境。
青荷忍不住笑:“姑娘莫不是睡糊涂了?”
话音未落,青筠端着热气腾腾的桂圆红枣粥从屏风后走出:“姑娘,奴婢熬了粥,您用些吧。”
“青筠,咱们姑娘睡懵了。”
“少贫嘴,还不快伺候姑娘洗漱。”青筠轻斥。
青荷应声而去。青筠扶少女坐起,垫好软枕。不多时,温热毛巾递到少女手中,她按在脸上,混沌的思绪骤然清明了几分。
腹中饥饿,她没有推辞,一口口吃完整碗粥。
“姑娘,要不请大夫来看一看?”青荷仍不放心。
“不必,许是昨晚着凉了。”少女声音微懒。
门外脚步声渐近,伴着金玉轻响,温柔女声传来:“宁宁,头疼好些了吗?”
青荷、青筠立刻起身行礼:“夫人。”
顾夫人一身曲裾深衣,端庄温婉,走到床边坐下,满眼怜爱:“当真不用请大夫?”
“娘放心,我无事,喝了粥已好多了。”少女一笑,杏眼灵动,眉眼与母亲极为相似,又多了少女的娇软。
“既如此,便多躺会儿。”顾夫人叮嘱丫鬟,“去熬碗红糖姜水来。”
“是。”
夫人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长宁侯府门前,一匹黑马疾驰而至,贵公子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小厮。
“你家世子何在?”
“许是在书房。”
来人径直入府。
长宁侯沈氏,是陛下自幼亲信,在大耀王朝地位显赫。世子沈承安幼时长于宫中,深得帝后偏爱,只因锋芒过露,七岁便被送往浮玉山学艺,三年前归府,现任锦衣中郎将,只听命于陛下。
来人正是晏清侯府嫡长子温昊然,一路穿过回廊,直奔沈承安所居的观澜院。
院中晚秋萧瑟,残荷疏落。侍卫见了温昊然,连忙行礼:“温世子,世子爷今日未到书房,许是在内院歇息。”
“巳时还不起?不像他。”
温昊然穿过月亮门,扬声喊道:“承安!沈承安!”
贴身侍卫晋恒连忙拦阻:“温世子,世子爷还在安歇。”
“我进去瞧瞧。”
温昊然径直推门而入。乌木拔步床上素纱轻垂,沈承安睡得沉,对外界声响毫无反应。温昊然撩开帐子,伸手推了他几下,见人不醒,又加重了力道。
沈承安终于动了动,睁眼时被光线刺得微眯,看向温昊然的眼神带着几分陌生的茫然。
“睡傻了?”温昊然挑眉,“我给你带个宫里消息,保准你立刻醒——陛下给你赐婚了。”
沈承安猛地坐起,晃了晃发沉的头:“赐婚给谁?”
“给你,沈承安。”
他瞬间清醒,脸色骤然沉下。
桀骜如他,最厌被人强行安排婚事,更何况是一道突如其来的圣旨。 “,
“你怎么知道的?”沈承安沉声问。
“今日张贵妃不适,请我父亲诊脉,我听太监说,陛下私下召见了太子太傅。后来在兰芷宫外,听见贵妃发怒,说陛下把六殿下心仪的女子,赐给了长宁侯府世子——不是你是谁?”
太子太傅之女,顾锦宁?她不是六殿下心上人?顾太傅态度如何?”
“陛下密召,谁能打听得到。”
太子太傅顾思源出宫时面色平静,无喜无悲,径直登车回府。
一进门,顾夫人便迎上来:“老爷,陛下召见所为何事?”
顾思源示意噤声,拉着她往后堂走去。
顾思源中年得女,膝下只有顾锦宁一人,与夫人恩爱一生,未置偏房。他才学深得陛下倚重,在朝中分量不轻。
入了内室,顾思源屏退左右,才低声开口:“夫人,陛下给锦宁赐婚了。”
顾夫人一惊,猛地站起:“许给了谁家?”
“长宁侯府世子,沈承安。”
“那锦宁……她与六殿下两情相悦,京中谁人不知?她如何能接受?”
“君命如山,由不得我们。”顾思源叹气,“陛下如今有意扶太子、压六殿下,若锦宁嫁与六殿下,顾家必陷储位之争。这道旨意,反而是保了我们全家。”
顾夫人眼眶泛红:“可我怕她想不开。”
“我去同她说。”
两人走出内室,恰好看见青荷提着一盒糯米糕往角门去,皆是一愣。
半个时辰前,青荷从外回来,兴冲冲道:“姑娘,六殿下派人送了糯米糕来。”
顾锦宁正给案上芍药浇水,淡淡瞥了一眼:“放着吧。”她脑中一片空白,对这位六殿下毫无印象,只觉莫名。“
“姑娘,您给六殿下绣的喜鹊登梅荷包不是好了吗?我让小厮一并捎过去?”
“什么荷包?”锦宁回头,满眼茫然。
青荷从匣中取出荷包递上。锦宁看了一眼,眉头微蹙:“这么难看,真是我绣的?拿不出手。”
青荷一怔。她家姑娘绣工本就一般,可六殿下心悦于她,从不嫌弃,常常带在身上炫耀,这是京中半公开的事。今日姑娘的反应,实在怪异。
锦宁将荷包丢在桌上:“糯米糕原封不动退回去。无功不受禄,这荷包我也不好意思送他。”“
“退回去?”青荷彻底懵了。
这是六殿下府多年来,第一次被退回心意。
六殿下望着那盒未动的糕点,轻声一叹:“也罢,圣命难违,锦宁这是要与我划清界限了。”
他不知,锦宁并非刻意疏远,而是彻底忘了两人过往。旧记忆在消散,六殿下已经从锦宁的记忆库中消失了。
顾思源走进女儿房间,一眼看见桌上被弃置的荷包,心中微沉。
“锦宁。”
“爹,娘。”
顾思源看着女儿,温声道:“你今年十七,也该议亲了。陛下降下旨意,将你赐婚给长宁侯府世子,沈承安。”他
他已做好女儿哭闹反抗的准备。
顾锦宁只觉得名字耳熟,却想不起来何处听过,平静点头:“女儿都听父亲的。”
顾思源与夫人僵在原地,一肚子劝慰之语,尽数堵在喉间。
顾夫人小心翼翼试探:“锦宁,你……答应了?”
爹娘疼我,自然不会将我许给不堪之人。”锦宁挽住母亲手臂,轻轻依靠。
两人心中大石落地,却又同时疑惑:六殿下呢?女儿为何半句不提?
而另一边,观澜院内。
沈承安越听眉头越紧,本已打定主意入宫请陛下收回成命。
温昊然劝道:“顾锦宁容貌才学皆是顶尖,又是陛下亲赐,你还有何不满?”
沈承安弹了下他额头,语气戏谑:“关你何事,少多管闲事。”
“好心报信,你倒这态度,我走了。”温昊然佯怒离去。
沈承安满心抗拒,却不知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波,会逼他不得不妥协。
同一时辰醒来的两人,此刻仍身处两端,毫无交集。
改变早已悄然发生。不是蝴蝶振翅,而是一束自星河坠落的神秘炫光,轻轻掀动了他们的命运。命运的齿轮在无人察觉时悄然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