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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让步 父子对峙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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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五,侯爷征战回府。
全府下人天不亮就列队立在朱漆门外迎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天还带着点刺骨的寒意。众人垂首静待。
马蹄声由远及近,伴着尘土轻扬,数名随从簇拥着一匹黑马停在府门前,侯爷利落翻身下马,抬手免了众人行礼。
目光漫不经心扫过面前的人墙,脚步刚动,却骤然顿住。
廊下,沈承安正抱着快四个月大的小世子。小家伙穿得圆滚滚的,小脑袋歪在臂弯里,小手攥住沈承安的衣襟,承安下意识将孩子往怀里拢了拢。
侯爷目光一亮,大步流星走上前,不由分说便将小世子从沈承安怀里接了过去。抬手掂了掂分量,他朗声笑道:“好小子,吃得真壮实!这奶嬷嬷的奶水不错,照料用心,重重有赏!”
王管家目光微顿,下意识看向沈承安。
沈承安顺势开口,岔开了话题:“爹,西北战事,是不是能消停一阵子了?”
侯爷轻轻颠着怀里的孩童,神色舒展:“是啊,西羌大败,估摸几年都没法跟大耀抗衡了。往后,我也能过几天含饴弄孙的日子。”
说罢,他低头在小世子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不多时家宴摆好,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屋内暖意融融。侯爷全程抱着孩子不肯松手,席间忽然想起一事,看向沈承安:“对了,孩子的名字定下来了?”
“定了,沈若星。”沈承安应声作答。
当初起名时,锦宁曾问过他缘由。沈承安那时答道,很早以前有首流行歌叫《星星点灯》,里头有句歌词:“星星点灯照亮我的家门,让迷失的孩子找到来时的路。”若星,像星星一样带给我们好运,也能让我们找到回家的路。
侯爷抱着小世子晃了晃,满眼慈爱:“小若星,今晚跟阿翁睡,好不好?”
随即扭头吩咐王管家:“安排奶嬷嬷今晚住进正院耳房,方便夜里照看。”
王管家面露难色,没有立刻领命,再度望向沈承安。
沈承安出声劝阻:“爹,路途奔波劳苦,理应静养。您多歇息几天。孩子夜里闹腾不休,免得扰您。”
侯爷头也没抬,手指轻轻挠着若星的下巴,不以为意:“看着他,再多疲惫也能消散。”
沈承安正要再说些什么,侯爷却先开了口,话锋一转:“承安,你瞧飞宇,夫人与妾室都怀有身孕,不久便会添丁。你也该尽早筹划,纳几个妾室入府开枝散叶,多子多福,这才是咱们沈家该有的模样。”
沈承安眉头微蹙,态度坚决:“爹,这件事,就不劳爹费心了。”
侯爷见他态度强硬,也没再多说什么,只低头专心逗弄怀里的若星,厅里之内,只剩下小家伙清脆的咿呀声。
宴席散后,沈承安从侯爷怀里接过孩子,转身返回观澜院。
大厅里只剩侯爷与王管家二人,侯爷端着茶碗慢慢啜饮,王管家垂手伫立良久,斟酌再三,低声如实禀报:“侯爷,有件事老奴得禀明您——小世子自出生起,一直由少夫人亲自哺育照料,府里没请过奶嬷嬷。”
侯爷脸色陡然沉了下来,抬手便将茶碗重重掼在桌上,瓷碗与桌面相撞发出一声脆响,他沉声喝道:“你这管家越来越不讲规矩了!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王管家忙躬身回话,语气恭敬却也带着几分无奈:“是世子明令吩咐,老奴怎敢擅自做主。”
侯爷脸色更沉,冷声下令:“去,把承安叫来前厅。”
另一边,观澜院内。
锦宁立在廊下等候,家宴上侯爷的句句言语她听得一清二楚,看见承安,迎面便满眼忧虑问道:“方才爹提起奶嬷嬷和纳妾之事,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应对?”
沈承安将熟睡的若星轻轻放在床榻,细心盖好被子,回头看向锦宁,语气平稳:“没事儿,不必忧心,一切由我来应付。”
话音刚落,王管家已然登门传话,请沈承安即刻前往前厅。
沈承安点点头,跟着王管家往前厅走。
一进前厅,便见侯爷面色铁青端坐案前,抬手指向他,厉声质问:“执意不肯请奶嬷嬷,是你的主意?世家大族皆有定规。你这般肆意妄为,成何体统?”
沈承安站得笔直,语气不卑不亢:“规矩本就是人定的。孩子从小跟着生母,远比交由外人照料更为妥当。”
侯爷闻言,怒火翻涌,声调陡然拔高:“刚才席间劝你纳妾,你满脸抵触不悦,如今又一意孤行不设奶嬷嬷,是谁的主意?说到底,就是过分纵容内眷。女人绝不能这般无度宠溺!”
“此事与锦宁毫无干系,这都是我的主意。”沈承安上前半步,独自揽下所有责任。
侯爷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桀骜不驯的儿子,胸膛微微起伏,沉默良久,声音冷硬如铁:“眼下两条路,要么按世家规矩请奶嬷嬷教养小世子,守侯府体面,要么依惯例纳侧室开枝散叶,你自己选一样。绝不能由着你肆意胡闹!”
沈承安抬眼对视,眼底没有半分退让:“我两个都不要。”
“啪!”
侯爷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震得哐当响,他勃然大怒,吼声震得厅堂嗡嗡作响:“给我去祠堂跪着去!什么时候想通认错,什么时候再出来!”
沈承安梗着脖子,没再多说一个字,一扭头转身大步离开。
“跪就跪!”
他的声音隔着门清晰传进来,侯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的方向,冲下人嘶吼:“去!把祠堂的门守好!谁也不准给他送吃的!饿着他!看他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下人应声而去,前厅里只剩下侯爷粗重的喘息声。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很快传遍了整座侯府。
沈夫人得知儿子被罚跪祠堂,还被断了吃食,一时间心急如焚。她这辈子养育两个儿子,承安性子随了侯爷,天生一副硬骨头,遇事从不知道低头退让;飞宇却随了她,性子绵软温和。
这父子俩一个比一个犟,每每争执对峙都要闹得天翻地覆。她顾不上整理仪容,匆匆撩着裙摆,快步赶往祠堂。
锦宁也很快听闻前厅争执与承安受罚的消息,心头骤然一紧。简单安顿好熟睡的孩子,便快步穿行甬道,赶往祠堂方向。
行至月亮门,恰好看见沈夫人率先迈步走入祠堂大门。
祠堂之内光线昏暗,淡淡香火气息四处弥漫。
沈承安对着列祖列宗牌位躬身行礼,而后挺直脊背,跪在冰凉的蒲团之上,身姿挺拔如松,不见半分弯折。
沈夫人走到他身旁,又气又心疼,轻声软语劝解:“你爹刚从西北归来,一路长途跋涉身心俱疲,你暂且退让一步又何妨?请奶嬷嬷、扩充子嗣,本就是高门世家常态。娘以前由着你,是心软了些,可你爹确实没错。”
她顿了顿,又道:“锦宁要是想不通,娘去劝劝她。世间的女子,哪个不是这样过来的?”
沈承安目视前方牌位,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别的女人我管不着,我的女人就不行,半点委屈都不能受。”
沈夫人看着这个油盐不进的儿子,无奈长叹一声,只能转身悄然离去。
待沈夫人走远,锦宁才从月亮门后缓步走出,轻步踏入祠堂。
她未曾开口言语,只默默取来一旁的蒲团,安静跪在沈承安身侧。
沈承安察觉到身旁动静,侧头望见她,眉头瞬间蹙起,语气满是急切:“宁宁,祠堂阴冷寒凉,你快些回去,别染了风寒。”
锦宁看向他紧绷僵硬的侧脸,语气轻缓柔和:“我没有那般娇弱。”
“倘若侯府步步相逼,大不了我们分府独居。”沈承安语气执拗坚定,绝不肯妥协,“我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锦宁轻轻摇头,语气多了几分清醒:“承安,我们并非没有后顾之忧。你爹娘不可能迁就咱们那个世界的想法,硬碰硬的后果只会让你与侯府彻底决裂。两败俱伤,这对咱们找寻回家的路,没有一点益处。”
“可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受委屈,还置身事外。”沈承安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满心不甘。
祠堂门缝钻进阵阵冷风,寒意侵人。
锦宁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只能选一样。行走世间总要学会取舍。些许委屈,我扛得住。”
沈承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满是无奈:“唯独纳妾一事,我半步都不会退让。”
锦宁心头一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商量:“好,那就顺着爹的意思请奶嬷嬷吧。”
沈承安猛地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迟疑与不忍:“日日贴身相伴的孩子,从此交由旁人照看,你当真甘愿接受?”
“不过是暂时隐忍让步。”锦宁神色平静笃定,“眼下侯府中唯有若星一个嫡孙,爹所有心思全都系在他身上。等飞宇的孩子出生了,府中孩子多了,爹的心思也就不会全放在若星身上,到时候就有缓和转圜的余地了。”
沈承安静静凝望她许久,伸手将她紧紧搂入怀中,嗓音低哑,满是愧疚:“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