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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赴郡 避闹林宿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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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策马赶到近前,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皆是一怔。
庙门外的空地连着台阶,挤了不少百姓,嘈嘈切切乱作一团。有人席地而坐,身侧堆着编好的箩筐;有人守着竹笼,里头的鸡鸭鹅时不时扑腾翅膀,聒噪不休;还有人摊开自家织的麻布,布料被风掀得轻晃,边角猎猎作响。
晋恒没多耽搁,翻身下马便往庙里跑,进去才发现,庙里也是人满为患,和外头一般喧闹。
陆离走到一旁,拉住一个过路百姓问了几句,这才弄明白缘由——这几天上党郡有集市,这些人都是特意赶来的,提前聚在庙前,好等集市一开便占个好位置。
承安开口:“咱们另寻一处休息的地方吧,这乱哄哄的,根本睡不好。”
三人应声,当即翻身上马。几人沿着密林边缘缓缓前行,没走多远,便寻到一片宽阔的空地。这里离庙宇甚远,方才的喧闹彻底被隔绝,静得只剩夜归鸟儿的啼鸣,还有翅膀扑腾着掠过树梢的轻响。
陆离和晋恒利落地翻身下马,分头钻进林子拾了些枯枝败叶,回来很快便生起了火。橘红火苗卷着柴禾,噼啪声里溅起细碎火星,暖光烘得周遭的夜风都淡了几分。
夜色彻底沉落,远山和密林尽数融进墨色,夜风穿林而过,卷着木叶的清寒贴在皮肤上,几人不约而同地往火堆边凑了凑。
锦宁把铁锅架在火上,将水囊里的水倒进去烧热。众人用粗瓷碗接了热水,就着随身带的炸河虾和干粮简单果腹。热水入喉,身上的凉意散了大半,暖意一点点漫上四肢。
月亮不知何时爬上树梢,一轮满月悬在墨色夜空,清辉泼洒而下,将整片树林笼在一片静谧里。锦宁靠在承安身上,困意渐浓,眼皮不住地打架。
“我和晋恒轮流守夜就行。”陆离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世子和少夫人只管安心睡。”
承安轻轻揉了揉锦宁的头发,将她叫醒,转身从包裹里取出毡毯,在火堆旁铺平整,又拿过一件厚披风递过去:“你先睡,我守着。”
锦宁摇摇头,看着铺好的毡毯皱起眉:“在这上面我可睡不着,你知道我在野外的习惯。承安,你去睡吧。”
“没事,我不困。”承安坚持,“我守着你就好。”
锦宁态度却格外坚决,拉着他的胳膊认真道:“不行,你知道我没办法克服那种恐惧。除非——让我上树。”
“只有在树上,我才能睡得安稳。”
承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
锦宁从包裹里翻出皮绳和铃铛,很快便寻到一棵枝干粗壮的大树,手脚麻利地爬了上去。她选了个宽敞的树杈坐稳,用皮绳将腰牢牢固定在树干上,又踩着两边的枝丫,把铃铛挂在伸手能触到的地方。
承安在下面掂了掂厚披风,看准位置往上一扔:“接着!”
锦宁抬手稳稳接住,裹紧披风靠在树杈间,没一会儿便呼吸匀净,沉沉睡去。
夜风拂过树梢,铃铛发出清脆又规律的叮咚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陆离微怔,晋恒更是张了张嘴,两人看着树上睡得安稳的锦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
承安坐回火堆旁,顺势躺在毡毯上,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涌进许多过往片段。那些回忆太沉太痛,他半点也不想触碰,指尖攥紧了毡毯,用力甩了甩头,眼底的沉郁却散不去,喉结滚了滚,嘴里竟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句:“酒在哪里?”
晋恒听见这话,连忙站起身,从包裹里翻出个皮囊酒袋递过去。承安接过酒袋,仰头便往嘴里灌,动作又急又猛,酒液顺着唇角淌下,浸湿了衣襟。
陆离和晋恒下意识想上前阻拦,可看着他眼底的红丝,两人对视一眼,终究还是停住了手,只是默默往火堆里添了些柴。
没多大一会儿,承安便醉倒在毡毯上。哪里是酒醉人,分明是心里翻涌的事压得他透不过气,借着酒劲才敢彻底松了劲。他阖眼睡熟,眉头却仍微蹙着,连睡梦中都带着几分郁结。
火堆旁只剩柴禾燃烧的噼啪声,陆离和晋恒看着醉睡的承安,又抬头望了望树上铃铛轻晃的锦宁,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无奈,却也没再多言,只是守着火堆,让暖光始终亮着。
清早,林间的鸟儿啾啾啼鸣,锦宁睁开眼,伸了个懒腰。她先把铃铛收进怀里,又解开腰间的皮绳,裹紧披风,抓着树干一步步往下挪。
落地后,她径直走向火堆,毡毯上的承安盖着薄毯还在睡,脸颊透着酒后的微红。晋恒最先瞧见她,压低声音招呼:“少夫人,你醒了。”
陆离听见动静,也睁开了眼,抬手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锦宁走到承安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承安,咱们得早点走,不然天黑前进不了上党郡。”
承安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好半天才聚焦在锦宁脸上,哑着嗓子应:“好,马上走。”一开口,浓重的酒气便散了开来。
锦宁皱了皱眉:“你喝了这么多酒?”
“没事。”承安说着就要起身,身子却晃了晃,脚步踉跄了一下。
锦宁没再多说,转头对陆离和晋恒道:“收拾一下,咱们马上出发,我和世子骑一匹马。”
陆离和晋恒赶紧应下,两人一左一右扶着承安走到锦宁的马前,小心地将他扶上马背。承安靠在锦宁肩头,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昏沉。一行四人整顿妥当,朝着上党郡的方向出发。
路上因承安酒劲未散,队伍走得不快。为了赶在天黑前入城,几人连午饭都没下马,就着水囊里的凉水,啃了几口干粮。
直到下午,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霞光洒在官道上,承安的酒劲才彻底过去。他直起身,跟锦宁说了声,便利落翻身下马,骑上了自己的那匹马。
没了拖累,四人当即加快了速度。马蹄哒哒,扬起一路尘土,终于在最后一缕天光隐没前,冲进了上党郡的城门。
进了城,街道上的行人已少了大半,只有几家铺子还亮着昏黄的灯火,在暮色里晃着微光。承安领着众人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尽头是一处看着毫不起眼的小院。
他勒住马缰走在最前,晋恒快步上前敲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门内探出个脑袋,看清门外是承安,那人立刻把门大开,躬身站在一旁,神色恭谨。
四人牵着马走进院门,那人反手关上门,扑通一行礼:“世子。”
院子里的其他人听到动静,纷纷从屋里走出来,齐齐躬身问好,声音整齐:“世子。”
这院子虽是一进的格局,空间却不小,正房坐北朝南,东西两边各有厢房,后头还带着个不大的后院。承安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免礼。
人群里一对夫妻快步迎上来,男人上前一步回话:“知道世子这几日该到了,正房早就收拾妥当,随时能住。”
话音刚落,院里的仆役便上前接过几人的马缰绳,牵着往后院的马厩走去。
那妇人也走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世子一路辛苦,快随我进屋歇着吧。”
承安抬脚便往正房走,锦宁一身侍卫装扮,紧随其后。
刚走两步,那男人忽然伸手拦住锦宁,笑着解释:“这位侍卫小哥,东厢房已经备好,你和另外两位侍卫……”
话没说完,承安忽然想起锦宁此刻的装扮,他转过身,长臂一伸,直接把锦宁搂进怀里,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这个小侍卫嘛,今晚陪本世子睡。”
那男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尴尬的笑,连忙缩回手,往后退了两步,讪讪地站在一旁,不敢再多言。
锦宁抬眼瞪他,指尖轻轻掐了下他的胳膊,眼底却藏着点笑意,带着几分嗔怪。承安挑了挑眉,故意逗她:“怎么,不愿意?要不你去东厢房睡?”
说完,他也不管锦宁是什么反应,直接搂着人往正堂走。
这正堂格局规整,青灰地砖映着昏灯,靠墙摆着两张乌木太师椅,中间搁着一张雕花茶几。厅堂与后头的卧室之间,隔着一道松鹤延年的镂空木屏风,打磨得光滑透亮。
承安搂着锦宁穿过屏风,推开那扇推拉门,便进了后头的卧室。靠窗摆着一张拔步床,淡蓝色床幔垂着细密的流苏,床头堆着几个圆滚滚的锦缎靠枕。
刚进门,承安便松开了手,转身将推拉门关上,顺手放下了门帘,将外头的所有动静,都隔绝在了这一方小小的卧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