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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遇险 承安深山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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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落幕,长宁侯与顾太傅各自返府,二人心中疑虑分毫未消。八角亭那场谈话处处透着蹊跷,越细想,越觉后背发沉。
长宁侯独坐书房,反复回想太子的告诫,还有顾锦宁当众说出的众生平等之言。这番论调绝非顾太傅的治学理念,难道是受了沈承安的影响?可太子那句“万劫不复”分量极重,绝非随口规劝。
他这才恍然察觉,自己这个素来桀骜不驯、本领出众的儿子,心底藏了太多不为人知的事。只等沈承安归府,他必要当面问清,绝不允许对方再含糊搪塞。
另一边,顾太傅回府后也坐立难安,满脑子都是太子意有所指的警示。这众生平等的念头,沈承安是从哪得来的?太子口中的“外道”蛊惑,又究竟是何意?沈承安背地里究竟在谋划些什么,若是牵累了锦宁,可怎么好?等这女婿归来,必须好好规劝一番,让他趁早收了心思,莫要引火烧身。
锦宁回到沈府,心头亦是纷乱不已。
她忍不住揣测哥哥的心思,难道他真的打算颠覆当世格局,在这个异世复刻现代平等开明的世道?若真是如此,他是不是早已放弃重返故土的念头?
她盯着电脑屏幕上不断移动的追踪光点,看着那片陌生的山野路径,满心不安愈发浓烈。
此时远在深山的沈承安,正带着满心疑虑追查线索。
这段时日,他携陆离、晋恒循着暗线追踪,却发现对方假借搜集圣物的名义暗中有别的筹谋,全程刻意避开前往银渊社总堂。如今的银渊社行事极为隐蔽,早已没了从前大肆搜罗圣物的张扬,就连“圣物”二字,都极少被手下人提及。
线索纷乱,却无半分头绪,沈承安只能咬牙跟进。他笃定,对方再多迂回绕路,最终必然会奔赴总堂。
时至三月初,杂乱的追踪轨迹终于趋于规律,一路直指深山。
机缘巧合之下,沈承安落脚山间小镇的客栈时,偶遇了前来采购药材的温世子昊然及其随从。
温世子本就不耐府中拘束,一见沈承安,当即执意要随行进山闯荡。沈承安几番劝说阻拦,对方始终不肯退让,无奈之下,他只能应允。
温世子立刻遣随从将采购的药材先行送回侯府,自己收拾好随身物件,紧随沈承安一行人踏入深山。
无人知晓,这座小镇唯一的客栈,本就是银渊社的隐秘据点。他们一行人的行踪、对话、去向,自始至终都暴露在对方的监视之下,一举一动皆被尽数掌控。
深入山林后,原本清晰的追踪暗线骤然消失。
或是暗线属下不便继续标记,或是痕迹早已被银渊社之人察觉、尽数清除。山林寂静无声,唯风声穿林而过。沈承安俯身仔细辨认地面,靠着几道浅淡模糊的车辙印,继续缓步前行。
一行人提心吊胆跋涉整日,天色擦黑之际,循着残存的车辙,抵达了山前一座废弃的山神庙。
庙门前,所有车辙尽数断绝。四周荒无人迹,山风穿过残破的庙檐,发出呜呜的呼啸声。天色已晚,无处落脚,沈承安便带着陆离、晋恒与温世子,暂且在破庙栖身过夜。
陆离与晋恒捡拾枯枝,在殿中央燃起篝火,暖光稍稍驱散了山林的阴冷。温世子闲坐难耐,起身在破败的庙宇中踱步闲逛。
他扫视一圈满是灰尘的殿宇,唯独正中的佛龛干净发亮,与周遭破败景象格格不入,顿时心生好奇。
“承安,你快看这里。”
温世子扬声开口,随手伸手触碰佛龛。指尖刚落,便听见清脆的咔哒声响起,紧随其后是机关齿轮转动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破庙里格外刺耳。
变故突生,沈承安神色骤紧,与陆离、晋恒瞬间抽刀戒备。三人背靠背站稳,目光快速扫过整座殿宇,循着机关声凝神探查。
不多时,众人在佛像底座后方,发现了一扇敞开的黑石门。刺骨的阴冷潮气从门洞翻涌而出,扑面而来。
四人不敢迟疑,借着篝火光亮,依次踏入石阶之下。走在最后的陆离刚踩稳最后一级台阶,身后石门便轰然闭合,周遭瞬间坠入无边黑暗。
几人立刻摸出火折子点燃,微弱的光亮仅能照亮身前数步距离。四周皆是冰冷坚硬的石壁,密闭幽深。众人紧紧靠拢,沿着唯一的通道缓步前移,步步谨慎,生怕触碰暗藏的机关陷阱。
前行约莫半柱香的时间,通道尽头立着一扇厚重石门,缝隙间隐约透出光亮。
四人屏住呼吸,合力将石门缓缓推开。一股温热的气流迎面涌来,门内灯火通明,与外头的幽暗阴冷截然相反。
众人迅速吹灭火折子,凝神望向内里传出铁器敲打声的通道。刚准备迈步探查,一道尖锐的哨声骤然划破寂静。
哨声未落,正前方通道瞬间冲出数十名黑衣刀客,个个身形挺拔、神色冷厉,皆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不等四人反应,左右两条暗道同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兵器碰撞声,源源不断的黑衣人蜂拥而出,瞬息之间便将四人团团围困,刀光如雪,杀气扑面。
“护好世子!”
沈承安低喝出声,率先提刀迎上。陆离与晋恒立刻一左一右,将毫无武功的温世子护在中间,三人持刀迎战层层围堵的黑衣人。
兵刃破风的锐响、近身缠斗的闷响交织成片。沈承安侧身避开当胸一刀,反手横斩,刀锋擦过对方肋下,溅出一道血线。但紧接着又有三柄刀同时劈来,他只得撤步后仰,堪堪避过。黑衣人配合默契、招招狠辣,每一式都直取要害,没有半分留情。
沈承安三人以三敌数十,纵然身手精湛,也架不住车轮式围攻。几番恶斗下来,三人身上皆添数道皮肉伤口,体力飞速消耗,始终无法突破包围圈。
“撤!走空道!”
看清局势绝境,沈承安果断下令。三人边战边退,死死护住温世子,朝着唯一无人封堵的通道强行突围。
奔至通道尽头,前路骤然分叉。左侧岔口火光闪动,又一批黑衣人冲杀而出,彻底封死退路。前后夹击之下,四人已然陷入绝地。
沈承安当机立断,带着众人侧身冲入右侧无人的岔口,却发现这竟是一条死路。
身后追兵步步紧逼,刀锋近在咫尺。混乱缠斗之间,晋恒被身后袭来的黑衣人狠狠一撞,整个人重重撞在尽头石壁上。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过后,坚硬的石壁竟骤然松动,缓缓向一侧平移,露出一扇暗藏的石门。
石门开启的瞬间,所有围攻的黑衣人尽数收刀止步,齐齐后退伫立。众人目光冰冷地望向石门,眼底皆是算计之色,俨然早已布好陷阱,只待他们主动踏入。
沈承安心头一沉,瞬间洞悉全盘阴谋。
这根本不是意外生路,而是对方刻意预留的死局。可眼下四面皆是黑衣人,退无可退,战无可胜,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他咬牙颔首,抬手示意众人入内。
四人刚踏入石门,身后厚重的石门闭合,落锁的沉闷声响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周遭瞬间死寂无光。
几人再次点燃火折子,微光映照出一间狭小密闭的石室。四壁皆是浑然一体的整块石壁,光滑坚硬,没有任何缝隙与出口。石室中央只摆着一张石桌、四张石凳,冰冷压抑。
众人沿着石壁仔细探查一圈,整间石室密不透风,唯有四角留有细小的通风孔,勉强流通空气,是真正的插翅难飞之地。
外头的脚步声、兵器声渐渐远去,彻底归于平静。
沈承安走到石凳落座,语气沉稳镇定:“先休整体力,再谋出路。”
晋恒这时才猛然想起疏漏,满脸懊恼:“糟了,方才咱们走的仓促,行李干粮全都落在破庙,如今水米俱无。”
“现在说这些无益,等摸清外面情况,看有没有机会出去再说。”沈承安语气平淡。
几人吹熄了火折子,各自落座休整。石室彻底陷入漆黑,寂静得只剩下彼此均匀的呼吸声。
连日赶路奔波,加上方才一番激烈缠斗,几人身心俱疲,不知不觉间尽数伏在石桌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晰的腹鸣在寂静中响起,将浅眠的沈承安惊醒。
黑暗里,他抬手轻推了推身侧的温世子,低声轻笑:“昊然,你的肚子动静太大了。”
温世子骤然惊醒,又饿又慌,没好气地回怼:“你说的什么话,换你饿了大半天,肚子能不叫吗?”
压抑沉闷的石室里,响起陆离与晋恒两声低低的笑声,紧绷的氛围稍稍缓和。
笑声未落,石室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清晰分明。
四人瞬间敛尽神色,浑身紧绷,凝神戒备。
陆离快步贴在石门旁,扬声朝外喊话:“洞内无水无粮,你们好歹送些吃食饮水进来!难道打算活活饿死我们?”
话音落下,石门侧壁忽然传来咔哒轻响,一方狭小的透气小窗被从外推开。刺眼的白光直射入漆黑石室,几人下意识抬手遮挡。
沈承安三人即刻起身,快步靠近石门。
门外传来一道戏谑轻佻的男声,带着十足的拿捏与得意:“不过一夜功夫就撑不住了?我看你们几位傲气十足,也没多大本事。我们首领有言,先饿你们三日,磨尽你们的锐气。等你们撑不住了,自然会乖乖听话,问什么答什么。”
不等屋内众人回应,小窗猛地被重重扣死,光亮瞬间消失,只余下门外那人肆意的笑声,在石室中回荡不散。
温世子彻底慌了,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与哽咽:“要饿三天?这可如何是好!我当初真不该一时贪玩,缠着你进山,反倒连累各位!”
沈承安抬手按住他的肩头,语气笃定安稳:“别怕,不出一日,我们便能出去。”
黑暗中,陆离与晋恒不约而同开口追问:“世子已有脱身之计?”
“静待救援即可。”
沈承安语调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陆离与晋恒心中皆是无奈。此次追查线索务求隐秘,全程未联络任何人,除却临时随行的温世子,无人知晓他们深入深山、身陷绝境。二人只当沈承安是为安抚慌乱的温世子,刻意说出来的宽心假话。
深山绝境,与世隔绝,何来救援?
唯有沈承安心知肚明。
顾锦宁定然能察觉他的行踪异常、信号停滞,必然会尽快赶来寻他。
而心念至此,他心底的沉郁却愈发浓重。
方才山洞深处清晰的铁器敲打声、源源不断的精良死士、层层布局的陷阱机关。
这座深山腹地,极有可能就是银渊社的隐秘总堂。他们暗中大批量锻造兵器、训练死士。
这隐秘蛰伏的势力,究竟在图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