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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时疫 时疫袭京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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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堂里,沈夫人拉着锦宁的手,语气里满是庆幸:“难得今日,他们父子俩没一句争执,我这颗心,悬了大半日,总算能放下了。”
锦宁浅浅一笑,目光扫过四周:“娘,怎么没看见飞宇家的孩子?”
沈夫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轻轻叹气:“那孩子打从生下来就体质弱,这几日又染了病症,正发着烧呢。”说着,她伸手碰了碰锦宁怀里若星的小手,“可不像咱们若星,结实得很。”
两人正说着,一个小丫鬟轻步进来禀报:“老夫人,少夫人,周姨娘说,想见一见少夫人。”
沈夫人淡淡点头:“让她进来。”
锦宁面露疑惑看向沈夫人。
“就是飞宇的妾室,”沈夫人低声解释,“当初她难产,还是你出手帮她接生的那位。”
话音刚落,一道纤细柔弱的身影轻手轻脚走了进来。女子容貌清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单薄的身形看着稍遇大风便站不稳。她双手攥着衣摆,先给沈夫人规规矩矩行了礼,随即转身走到锦宁面前,膝盖一弯跪了下去,声音细弱却恳切:“少夫人,奴婢……谢您当日救命之恩。”
说完便深深磕下头去。
锦宁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她起身:“快起来,不必行这般大礼。”
扶着人站稳后,锦宁留意到,刚生产完不久的她,面色憔悴身形消瘦,明显产后从未得到妥当调养。
沈夫人在旁瞥了一眼,语气透着无奈:“锦宁,你也清楚,飞宇护不住身边人。他那位正室是丞相千金,平日里总磋磨周姨娘。我出面劝过几回,反倒被她明里暗里夹枪带棒顶撞,连我的脸面都不放在心上。碍于门第身份,我也不好过多插手。”
锦宁望着眼前怯弱的女子,回想起当日产房外刺耳的谩骂,心口阵阵发紧。可她已分府另过,侯府内宅的纷争,自己实在无从插手,一点办法也没有。
周姨娘垂着头,语声轻柔:“奴婢本就是低贱出身,能得少夫人与老夫人照拂,已是天大福气,不敢再有别的奢求。”
言罢又轻身福了一礼,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之后沈夫人又拉着锦宁闲聊家常,锦宁面上温和附和,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周姨娘苍白隐忍的模样,久久挥散不去。
回沈府的马车上,若星靠在锦宁怀里熟睡,承安同她说起陛下与允溪的旧事,却察觉锦宁听得心不在焉,似是藏着心事。
回到沈府安置好府中杂务,两人步入内室,承安轻声开口:“怎么了?一路都心绪不宁,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锦宁抬眼,语气沉了几分:“承安,你还记得飞宇那位妾室吗?当初她难产是我为她接生的。”
承安点头应声:“记得。”
“今日我见到她了,”锦宁低声道,“身形单薄面容憔悴,飞宇的正室一直苛待她,娘出面调和也没用,对方仗着丞相家世,旁人不好强管。听她自认命贱,我心里真的很难受。”
承安见她眼眶泛红,当即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安抚:“你想帮她?我可以安排人手,送她离开侯府。”
锦宁轻轻摇头:“她舍不得丢下自己的孩子。我只恨那位丞相千金行事太过刻薄。”
承安轻拍她的脊背温声劝慰:“别忧心,改日我约飞宇详谈,再想别的折中法子。”
锦宁靠在他怀中,缓缓点头。
夜色渐浓,承安将锦宁拥在身侧安歇,怕她又因此事触发她的噩梦,直至怀中人沉沉睡去,他才合上双眼。
天刚蒙蒙亮,锦宁尚在熟睡,沈承安便起身外出。外间传来青荷端水盆的轻响,锦宁迷迷糊糊睁眼,青荷刚走到内室门口,就和快步赶来的周嬷嬷险些撞在一起。
“周嬷嬷,这般匆忙,是出了何事?”青荷连忙稳住脚步。
周嬷嬷无暇多言,径直走到寝房门前轻叩门板。
锦宁披衣起身开门,见周嬷嬷满脸焦灼:“少夫人,小世子发烧了,一直喊嗓子疼。”
青荷刚将水盆搁在盆架,锦宁已跟着周嬷嬷快步赶往耳房。
耳房内,若星蔫蔫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热气。见锦宁进来,孩子哑着嗓子啼哭:“娘,我嗓子疼……浑身都难受。”
“嬷嬷,取一盆温水来。”锦宁压下心头慌乱,伸手轻触孩子滚烫的额头。
周嬷嬷应声取来温水,锦宁拧干帕子叠好敷在若星额头,又扶着他小口饮水。
“想来是夜里受了凉,”周嬷嬷满心自责,“昨夜小世子总踢被子喊热,我反复盖了几回,还是没看住。”
锦宁暗自轻叹,昨日沈夫人还夸赞若星体格强健少病痛,这话才过去一日,若星就病倒了,当真是一点夸不得。她抬眼吩咐:“去请侯府李府医过来诊治。”
周嬷嬷应声转身,耳房门却被轻轻推开,沈承安神色凝重走入:“不必去请,我已经备好药材,马上让人熬煮。”
锦宁略感诧异:“你怎知晓若星染病?”
“今日早朝不少朝臣接连病倒,症状皆是发热、头疼、咽喉肿痛伴咳嗽,”沈承安语气凝重,“陛下察觉异常提前散朝,怕是时疫蔓延。我途经昊然的医馆,他提前备好防疫方子,我顺手抓了药,没承想先给若星用上。”
他顿了顿叮嘱:“药材放在厨房,嬷嬷即刻安排人熬制。”周嬷嬷应声退下。
“从症状来看,该是流感类时疫。”锦宁摩挲着若星发烫的脸颊,心头渐紧。
沈承安目光认真看向她:“宁宁,星云舰内可有对症特效药?”
“有的。”锦宁颔首回应。
“那我今夜动身返回星云舰取药。”
锦宁立刻补充:“除药剂外,多带些防护口罩回来,越多越好。”
傍晚时分,沈承安策马疾驰出沈府,直奔京郊一处隐秘空宅。他登上穿梭机隐入暮色,降落在亚高山草甸,星云舰舱门已然开启,锦珩早已在旁等候。
见承安快步走来,锦珩上前询问:“承安,出什么事了?”
“京城爆发时疫,症状近似流感,若星已经染病,我前来取药。”承安脚步未停,径直步入舰内医疗舱,锦珩紧随其后。
医疗舱内,整齐排布着药品格位,每格配有小型显示屏。承安快速检索流感特效药,锦珩在旁提醒:“常备药剂储量有限,启动自动药物合成仪量产,可供给重症病患使用。”
承安恍然应道:“倒是把这台仪器忘了。”他先取出数盒特效药置于案头,转头对锦珩道:“我再去物资舱调取口罩。”
两人分头行事,锦珩将抗病毒配方录入合成仪,仪器运转间精准产出药剂,逐一密封分装;承安在物资舱清点口罩,规整装箱打包。整宿星云舰灯火长明,待天际泛起鱼肚白,药品与防护物资尽数打包完毕。承安驾驶穿梭机悄返京郊空宅,即刻携物资赶回沈府。
府内,锦宁守了若星整夜未曾合眼,反复为孩子补水、更换凉帕。临近破晓,若星高烧稍退,呼吸趋于平稳沉沉安睡,锦宁才松了口气,靠在床沿闭目休憩。
脚步声轻响,承安走入耳房,先探了探若星额头,确认体温降下来不少。若星似有感知,缓缓睁眼唤了声:“爹。”
锦宁抬眼看向风尘仆仆的承安:“你回来了?”
承安将特效药递至她手中:“给若星服下。”
锦宁接过药剂,转身走向案几时忽然顿步回头:“承安,你先送一份药剂去飞宇府上。他家孩子本就体虚,症状和若星一致,拖延下去极易转为重症。”
承安没有迟疑,应声转身离开耳房。
若星服药后沉沉睡去,锦宁困意翻涌,一觉睡到午时。用过午膳,若星醒来直呼饥饿,锦宁探触额头,高热已然消退。周嬷嬷笑着感慨:“小世子身子底子扎实,肯进食便说明病症好转大半。”锦宁看着孩子大口用膳,心头大石落地。
临近傍晚,夕阳为院落镀上浅金,锦宁望着在院中跑跳的若星,心底却生出不安——承安迟迟未归。她吩咐林管家处置完府中事务,天色彻底暗下,周嬷嬷抱着倦乏的若星回耳房安歇,锦宁独坐内室床沿,望着灯花噼啪闪烁,全无睡意。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锦宁起身快步迎向门口,与推门而入的承安撞个正着。
“承安,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锦宁开口询问。
承安避开她的视线强作镇定:“无事,不必忧心。”
“有实情便直说,我能承受,”锦宁语气平和,“你总不能事事都瞒着我。”
承安拉着她落座案前,紧握她的手沉声开口:“飞宇的孩子没能熬过去。周姨娘承受不住打击寻了短见,好在下人发现及时,人被救了回来,我已让飞宇安排专人看管,严防她再做傻事。”
锦宁眼眶一热,泪水滚落脸颊:“世间诸多不公我无力干预,可眼睁睁看着她受尽苦楚,我实在做不到。”她望向承安,语气坚定,“我想救她脱离困境。”
承安抬手拭去她的泪珠,语气沉稳笃定:“我会尽力帮她走出如今的窘境。”
京城街巷间,这场时疫正悄无声息地蔓延肆虐,个体的悲苦,不过是这场浩劫里微不足道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