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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帧里的眉眼 第一卷荧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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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荧屏之外,山海可平
第7章帧里的眉眼
告白后的日子,像往白开水里兑了蜜,连风刮过窗边,都带着甜丝丝的味道。
我依旧每天朝九晚五参加岗前培训,坐在会议室的角落,对着枯燥的规章制度发呆,可心里不再是空落落的慌。手机揣在工装口袋里,调成震动模式,每隔十分钟就悄悄摸出来看一眼,哪怕只有陆沉一句简短的“刚训练完”,都能让我对着屏幕偷偷笑半天,连台上老师的点名都没听见。
我们的日常,被拆成了无数条碎片化的消息,隔着几千公里的信号,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穿梭。
早上七点,我刚被闹钟吵醒,睡眼惺忪地抓过手机,总能收到他半小时前发的“早安”,后面跟着一张他拍的朝阳。北方的天比南方亮得早,照片里,朝阳把戈壁滩染成金红色,远处是连绵的营房,棱角分明,像他这个人一样,板正,坚定。我会立刻拍一张窗外还没亮透的天发过去,跟他说“我们这里天还黑着呢,你起得也太早了”。
上班路上,我会拍街角刚出摊的早餐铺,拍路边落了满地的桂花,拍公交车窗外掠过的梧桐树,一条接一条地发给他。跟他说今天的豆浆放了太多糖,甜得齁人;说前排的同事偷偷在桌子底下刷小说,被老师抓了现行;说楼下的流浪猫生了三只小猫,黄乎乎的,缩在花坛里,可爱得很。
他训练的时候碰不到手机,这些消息大多石沉大海,可我一点都不觉得委屈。我知道,他只要一拿到手机,就会一条一条地看完,一条一条地回我。
大多时候他的回复都很短,话依旧不多,却每一句都落在我的心上。我说豆浆太甜,他回“下次让老板少放糖,小心牙疼”;我说小猫可爱,他回“别靠太近,小心被挠到”;我说培训太无聊,他回“不想听就歇会儿,别硬撑,笔记我帮你找电子版”。
只有周末,是我们完完整整属于彼此的时间。
他能拿到一整天的手机,我们会从早上醒了就挂着麦,连麦打游戏,连麦看电影,连麦各做各的事。他在那边擦枪、整理内务、写训练报告,我在这边写培训笔记、打游戏、啃妈妈洗好的水果。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没话找话,哪怕只是听着对方轻轻的呼吸声,都觉得心安。
林浩说我彻底魔怔了,打游戏都不跟他开黑了,天天抱着麦克风跟个傻子一样笑。
我没理他,只是把游戏里的ID改成了“安安要等陆沉回家”,哪怕被队友笑幼稚,也没改回来。陆沉看到了,没说什么,只是把他用了好几年的单字ID“陆”,改成了“陆沉要带安安回家”。
那天我们双排,又排到了之前嘲讽我们的那个车队。
开局他们就在公屏里阴阳怪气:“哟,挂件还没甩呢?当兵的不好好训练,天天带妹,也是够闲的。”
我刚要打字骂回去,陆沉的消息先跳了出来,只有两个字:“跟紧。”
那一把,他的狙像开了刃的刀,快、准、狠,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炼狱小镇的香蕉道,他站在台阶上,我蹲在他身侧,他架远点,我清近点,两个人的配合像演练过无数遍,天衣无缝。他一枪瞬镜秒掉远点架枪的人,我立刻补掉冲过来的近点敌人,连对面绕后的机会都不给。
16:0,我们把对面剃了光头。
最后一局结束,对面的人连公屏都不敢再发,直接退了房间。我对着麦克风嗷嗷叫,像个邀功的小孩:“陆沉!你看到没!刚才那个双杀!我帅不帅!”
“帅。”他笑了,声音透过耳机贴在我的耳边,带着化不开的温柔,“我们安安最棒了。”
我脸上瞬间烧了起来,耳朵尖烫得能煎鸡蛋,嘴硬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打累了,我们退了游戏,依旧挂着麦。我窝在阳台的水泥台阶上,怀里抱着抱枕,晚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他那边很安静,只有偶尔的风声,应该是坐在营区外的台阶上,跟我一样。
“安安。”他突然叫我。
“嗯?我在呢。”
“想看看你。”他的声音有点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视频,可以吗?”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停了半拍。
视频。
这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我心里的湖,炸开了漫天的涟漪。我们在一起快一个月了,每天连麦,每天发消息,分享了无数的日常,可从来没有视频过。我只见过他拍的朝阳,拍的戈壁滩,拍的营房外的星空,从来没见过他的样子。
我无数次在脑子里想象过他的样子,想象他挺拔的身形,想象他锋利的眉眼,想象他说话时微微抿起的嘴唇,想象他指尖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可真的要视频了,我却瞬间慌了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怎、怎么突然要视频啊?”我咬着嘴唇,声音都在抖。
“想看看你。”他又说了一遍,语气很软,带着点哄人的意味,“就看一眼,好不好?”
我根本拒绝不了他。
“好。”我小声应着,手忙脚乱地从台阶上爬起来,冲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我,头发乱糟糟的,睡裤配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白T恤,脸上还带着点刚吃完零食的油渍。我赶紧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扒拉了半天头发,把翘起来的呆毛压下去,又翻箱倒柜找出一件干净的卫衣换上,对着镜子照了一遍又一遍,确认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傻,才深吸一口气,回到阳台的台阶上坐下。
刚坐稳,手机就震了一下,是QQ的视频请求。
发起者是陆沉。
我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抖得厉害,深吸了三口气,才狠狠心,点了下去。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我先看到了自己的脸,占了屏幕的小半,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耳朵尖通红,眼睛睁得圆圆的,一脸紧张。然后,我看到了他。
屏幕的另一边,是我日思夜想的人。
他坐在营区宿舍的书桌前,身后是叠得方方正正的军被,棱角分明,像用尺子量过一样。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作训服,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线。
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
眉眼很锋利,眉骨很高,眼窝微微陷下去,瞳孔是很深的黑色,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鼻梁高挺,嘴唇很薄,微微抿着,带着点军人特有的板正和冷硬。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落在我脸上的时候,那点冷硬瞬间就化开了,只剩下温柔,像戈壁滩上的月光,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手搭在桌子上,指尖露在镜头里,骨节分明,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枪、训练磨出来的,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我盯着屏幕,看呆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连呼吸都忘了放轻。
“安安。”他先开了口,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连麦的时候更清晰,更低沉,带着点笑意,“看傻了?”
我瞬间回过神,脸更烫了,赶紧低下头,不敢看屏幕里的他,手指抠着抱枕的边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才、才没有。”
他笑了,低低的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震得我耳朵发麻。我偷偷抬眼,看向屏幕,正好撞进他的目光里。他正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指尖轻轻抬起来,碰了碰屏幕里我的脸。
“我们安安,真好看。”他说。
这句话像一颗糖,在我心里化开,甜意从心口漫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跟着发麻。我咬着嘴唇,偷偷抬眼看他,小声回了一句:“你才好看呢。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一万倍。”
他的耳尖,居然微微红了。
我第一次见他这样。平时他总是稳得像一座山,不管是游戏里的残局,还是我闹脾气的时候,永远从容不迫,永远淡定沉稳。可现在,他被我一句话说得红了耳尖,微微别开脸,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样子居然有点局促。
我突然就不紧张了,胆子大了起来,捧着手机,凑到屏幕前,仔仔细细地看着他。
“陆沉。”我叫他的名字。
“嗯,我在。”
“你是不是经常晒太阳啊?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哎。”
“嗯,训练都在外面。”
“你眉毛好浓啊,像画的一样。”
他笑了,又转回头看向我,目光里满是纵容:“你想看,就慢慢看。”
我们就这么对着视频,谁都没说话,就安安静静地看着对方。屏幕里的他,离我那么近,近得我能看清他眼睫的长度,能看清他下颌线的弧度,能看清他瞳孔里我的影子。可我们又离得那么远,隔着几千公里的山海,隔着屏幕,我碰不到他,抱不到他,连给他递一杯水都做不到。
心里的甜,突然就掺了点酸。
我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陆沉,我好想你。”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点,目光里多了点心疼,指尖又碰了碰屏幕里我的脸,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安安,再等等。十二月,我休假,就去看你。”
“真的?”我眼睛瞬间亮了,坐直了身子。
“真的。”他点头,“休假报告已经递上去了,批下来,就去找你。”
那天我们视频了很久,从傍晚一直聊到深夜,直到营区的熄灯哨响,他才恋恋不舍地说要挂了。
“早点睡,别熬太晚。”他说。
“好。”我笑着应,“你也早点睡。”
“安安。”
“嗯?”
“晚安。”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爱你。”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脸上又烧了起来,对着屏幕,一字一句地回:“晚安,陆沉。我也爱你。”
视频挂了,屏幕暗了下去,可我的心,却亮得发烫。
我冲到书桌前,翻开日历,翻到十二月,在他说的休假那一周,用红笔把每一天都圈了起来,描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纸页都被笔尖磨出了毛边。然后,我翻出自己的银行卡,查了查余额,开始认认真真地攒钱。
我要攒够钱,给他订最好的酒店,带他吃遍小城所有好吃的,带他去看江边的日落,带他去走我每天上班的路。要把这几个月隔着屏幕的思念,都变成实实在在的拥抱。
林浩知道我们视频了,骂我重色轻友,还说我疯了,居然真的要跟一个没见过面的军人奔现。
我没理他。
他不懂,不懂那些隔着屏幕的日常分享,不懂那些深夜听筒里的呼吸声,不懂那些“我等你”和“我去找你”里,藏着多少孤勇和坚定。
我对着日历上的红圈,指尖轻轻摩挲着,心里偷偷规划着见面的每一个细节。要穿什么衣服,要去接他的时候带什么花,要第一时间冲上去抱他,要跟他说,我等了他好久。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这份攒了好久的期待,会在往后的日子里,改了一遍又一遍。我也不知道,第一次见面的拥抱,会带着多少跨越山海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