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继续探索中 前奏的场景 ...
-
巫师一声高喝,方才喧嚣的人潮刹那归于沉寂,连风都似凝住了气息。
众人齐齐俯身低首,双手交叠于前,晦涩祷词如幽泉漫涌,与空灵木铃、沉郁鼓点缠缠绕绕,织成一片诡秘而庄严的韵律,在晨雾里缓缓荡开。
羿沦被这猝然降临的肃穆惊得浑身一僵,险些抬首,纪叙眼捷手快,掌心轻按在他后颈,微微施力下压。羿沦即刻会意,躬身效仿旁人,只是肩背仍微微颤栗,攥着纪叙衣袖的指节,已泛出青白。
岑烬禾垂眸躬身,姿态浑然天成,仿若本就是这片土地生长的信徒,无半分破绽。唯有面纱之下的目光,静水流深般扫过高台巫师与祭司,掠过纷乱的人潮边缘,最终落回纪叙与羿沦身上,神色愈加深沉。
纪叙亦垂首而立,目光自垂落的发隙间悄然抬望,凝神望向祭坛中央。
喊话的巫师身着暗纹麻袍,面覆狰狞木具,眉眼刻纹与昨夜鹿头妖如出一辙,额间点着赭石色印记,手中法杖顶端嵌着不知名兽骨,透着蛮荒古旧的气息。身侧祭司轻摇木铃,每一声清响,都让人群的祷词更添几分激昂。
石阶之下,香火愈盛,白雾蒸腾如纱,将整座祭坛笼入朦胧之中。纪叙隐约窥见,祭坛最深处的暗影里,矗立着一尊巨型石像,轮廓模糊难辨,身形怪异似人似兽,正是地图所标“山魈”。
一缕若有若无的腥甜,混着香火气息飘来,与清晨竹林间的味道,分毫不差。
纪叙心下一沉。
果然,这场祭祀,与那妖物一脉相牵。
片刻后,巫师高举法杖,重重顿地。
“咚——”
沉鸣震得石阶微微发麻,祷词、铃声、鼓声,一瞬俱寂。
巫师沙哑的嗓音穿透晨雾,带着奇异的穿透力:
“献奉诚心,迎主降临——”
话音落,两侧人丛中走出数名青壮年,手捧竹筐缓步登坛。筐中盛着谷物鲜果,还有数株纪叙从未见过的暗色药草,一股浓冽腥气自药草间弥散开来。
羿沦鼻尖微痒,几欲作呕,死死咬着下唇强忍,身躯不由自主地,更紧地偎向纪叙。
纪叙侧首,声息轻如耳语:“稳住,莫露怯,越慌越易被识破。”
羿沦细弱应了一声,整个人几乎黏在他臂弯,半步不离。
就在此时,岑烬禾微微侧身,靠近二人,声音轻得像风拂竹叶:
“他们供奉的,从不是山魈。”
纪叙微怔,抬眸望她。
“你看那石像,”岑烬禾目光投向祭坛深处,“四肢纤长异于常人,身形扭曲诡谲,更像是……某种被封印的古物。昨夜那鹿头妖,不过是它麾下的爪牙。”
羿沦听得心头发紧,声音发颤:“那、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祭祀前奏不过是开篇,”纪叙沉声道,“真正的秘密,必藏于祭坛核心。但我们不硬闯,待人潮纷乱时,绕至侧方阴影查探,不近身主石像,不启正面冲突。”
岑烬禾轻点颔首:“此法稳妥。我盯守守卫动向,你察祭坛布局。”顿了顿,她又淡淡补了句,“看紧你身边这小家伙,别到时候跟不上。”
羿沦立刻急声道:“不会的!我跟紧叙哥,寸步不离!”
话音刚落,高台之上忽生变故。
巫师猛地挥杖,直指竹林方向,厉声叱喝:
“孽障扰祭,不洁之物,驱——”
人潮瞬间哗然。
远处竹林传来尖锐刺耳的嘶吼,正是昨夜鹿头妖的声响。紧接着,数道黑影在林间窜跃,枝叶乱颤,腥风扑面而至。
祭坛两侧守卫瞬时戒备,执杖厉喝,人群慌乱奔退,原本齐整的队伍顷刻溃散。
羿沦面色一白,下意识缩至纪叙身后,攥着他衣袖的手愈发力道:“来了来了!那妖物又来了!”
纪叙眼神一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混乱时机,低声道:
“就是现在,跟我走。”
他挽住几乎全身偎来的羿沦,借人潮与香火浓烟为掩,沿石阶阴影,快步掠向祭坛西侧暗处。
岑烬禾紧随其后,面纱之下眸光冷冽警觉,将四方动静尽揽眼底。
鼓声骤急,铃声纷乱,林间嘶吼愈来愈近。
而祭坛深处那尊巨型山魈石像,在翻涌的白雾中静默矗立,如一尊沉睡的古神,静静注视着踏入禁地的三人。
这片角落草木杂乱,香火雾气最浓,几乎无人愿意靠近,反倒成了绝佳的藏身之处。羿沦紧紧贴在纪叙身侧,大气都不敢喘,只探出半只眼睛往外张望。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纪叙猛地顿住脚步。
斑驳石壁上刻满扭曲纹路,线条交错缠绕,正中嵌着一块半人高的黑石,上面赫然雕着与昨夜鹿头怪物如出一辙的面孔,獠牙狰狞,眼窝深陷。更深处,一尊残缺石像半埋土中,身形细长扭曲,不人不兽,分明是祭坛主石像的缩影。
一股寒意顺着纪叙脊背缓缓攀援而上。
这场景……他分明在哪里见过。
下一秒,外婆家那本泛黄古书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
纸页陈旧、字迹模糊,其中一页所绘,正是眼前这片石壁、黑石、缠绕纹路,连地底暗藏入口的示意,都与此刻分毫不差。
“是古书……”纪叙低声脱口而出,“外婆那本古书上,好似有所记载。”
羿沦一怔:“古书?那上面还写了什么?”
岑烬禾也抬眸看来,面纱下的眼神多了几分凝重。
纪叙无暇多解释,目光飞快比对石壁纹路与记忆中的图示,指尖精准落在几处凸起石纹上。
先按左侧第三道竖纹,再触右侧凹陷圆点,最后按住中央黑石,轻轻一转。
“咔——嗒——”
沉闷的机关声响彻角落。
脚下地面微微震颤,石壁正中的黑石缓缓内陷,原本浑然一体的墙面从中裂开一道缝隙,尘土簌簌掉落。
一条漆黑、幽深的入口,赫然出现在三人面前。
地牢之门,竟真的被他打开了。
阴冷潮湿的风从地底往上涌,带着浓重霉味与淡淡腥气,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细碎低语,缓缓飘出。
羿沦下意识往纪叙怀里缩了缩,声音发颤:“叙哥……这下面、该不会就是那怪物的老巢吧?”
纪叙盯着深不见底的阶梯,掌心微微收紧。
古书只画了入口,却未写下方藏着何物。
但他很清楚——
所有关于祭祀、关于山魈、关于昨夜怪物的答案,一定都藏在这座地牢深处。
纪叙回头,看了眼紧紧黏着自己的羿沦,又望向一旁神色沉静的岑烬禾,沉声道:
“既然来了,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他率先抬脚,踏上第一条石阶。
“跟紧我,千万别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