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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外婆家的诡异 许久不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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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中首先露出的是一个苍冷的面貌。
外婆脸上沟壑纵横,皱纹深得像被岁月刻过一般。望见我时,她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浅淡而欣慰的笑意,声音沙哑平缓:“大外孙,可算来看外婆了……多久没来了?还带了同学一块儿,快进来,外婆给你们张罗点吃的。”
只见她身着一袭深暗色的粗布长袍,衣料暗沉得近乎发黑,边缘隐约绣着几道扭曲晦涩的暗纹,不似寻常衣饰,反倒透着几分古老祭祀服饰的肃穆与神秘。长袍拖地,每一步挪动,都带起一阵轻微而沉闷的摩擦声,脚下像是没有重量,却又步步扎实,脚步声轻得异常,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莫名透着一丝诡异。只是此刻外婆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又格外热情,那份不易察觉的怪异,竟被这看似寻常的亲切轻轻掩去了。
羿沦倒是一点不认生,乖乖站定,冲老人露出一口亮堂的笑:“外婆好!我叫羿沦,是纪叙最好的朋友。”纪叙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谁跟你是最好的……”羿沦装作没听见,笑眯眯继续道:“他本来还不想带我来呢,是我缠了他好久,他实在拗不过我。外婆您可别责怪他。”老人看了看一脸活络的羿沦,又瞥了眼身旁别过脸的外孙,无奈又温和地摇了摇头。
说着,外婆转身进了里间,不多时便端着两只锈迹斑驳的旧铁盒出来,轻轻放在桌沿。
盒盖缓缓掀开,一股清冷又微腥的气息漫了出来。里面是一盘肉炒白菜,白菜还算正常,可夹杂其间的肉块却透着说不出的怪异——色泽偏暗,纹理紧实得异常,既不像家禽,也不似家畜,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丝近乎死寂的沉光,让人看着看着,心里莫名发紧。
另一盘更是让人瞬间头皮发麻。那是一锅熬得浓稠发暗的汤,正中央赫然滚着一颗硕大的动物头颅。
表面的皮肉、筋膜早已被熬得糜烂脱落,只剩下惨白中泛着灰青的颅骨,空洞的眼窝黑洞洞地朝向他们,像是在无声凝视。汤面浮着细碎的碎骨与不明絮状物,一股腥膻混杂着怪异腥甜的气味缓缓散开,只看一眼,便让人胃里一阵翻涌,浑身发冷。
羿沦先瞟了眼左边那盘菜,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可目光刚扫到右边那碗汤,整个人瞬间僵住。方才还亮堂堂的笑脸一下子凝固,眼神都发直了。他僵在原地半天没动,最后不知所措地把脸转向你,用一种又慌又懵、带着求助的古怪表情看着你。
你看着身旁羿沦那副呆若木鸡、吓得话都说不出来的傻样,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你伸手端起那碗熬着头骨的诡异浓汤,稳稳倒进自己碗里。汤面轻晃,空洞的眼窝仿佛还在盯着人看。在羿沦近乎惊恐的注视下,你仰头一饮而尽,喉结轻轻滚动,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放下碗,你又拿起筷子,伸向那盘纹理异样的肉炒白菜,夹起一囗肉,裹满外婆秘制的酱料,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片刻后,你微微垂眸,脸上竟露出一丝淡淡的、极为满足的神色,仿佛吃下的是世间难得的美味。
旁边的羿沦表情已经复杂到不可描述,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他这人越是傻得慌、越是害怕,就越爱乱讲冷笑话。
此刻怔怔地冒出来一句:“别人都说家的味道、外婆的味道……原来是这样的啊……”
你偏偏就爱听他这些没头没脑的浑话,放下碗筷,凑近他耳边轻声道:“这山上的吃食,村里人的饭菜,基本都是来自二层的东西。这里的食材养分极高,又没什么污染,都是上等美味。像这两盘肉,更是顶尖的滋味,你可以试试看。
听了你的话,羿沦犹豫一瞬,还是迅速拿起筷子,小心夹了些菜与碎肉送入口中,轻轻咀嚼起来。入口刹那,一股独特的腥香便在舌尖炸开,醇厚浓烈,远非寻常牛羊肉可比。肉质细嫩弹润,肌理绵软细腻,嫩滑程度竟远超想象,堪比刺豚那般入口即化的丰腴软糯,鲜味儿层层漫开,让人一时忘了恐惧。
片刻之间,桌上两盘菜肴便被风卷残云般一扫而空。你与羿沦各自拿起空碗,一同朝着厨房走去,准备将碗筷清洗干净。
灶火离饭桌颇远,你们一路走过三四个房间,里头皆是一片昏暗,静得诡异,又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尤其路过左手边那间屋子时,门缝里忽然渗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既像虫豸振翅的尖啸,又似猛兽压抑的低吼,混杂在一起,听得人心里一紧。
这时羿沦脸色发白,声音发紧地拽了拽你胳膊:“叙哥,这是什么声音啊,我靠,听着太不一般啊,羿沦本还眼巴巴望着你,指望从你嘴里听到个靠谱解释,好安下心来。可他目光一抬,却骤然看见你的脸色也微微一变,连眼神都沉了下去。你紧紧盯着那间房门紧闭的屋子,心底也泛起一阵莫名的寒意,连呼吸都不自觉加速了几分。毕竟桌上的饭菜是你从小在山里就见惯、吃惯的东西,可刚才那阵既像昆虫又像猛兽的怪异嘶叫,尖锐又沉闷,你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听过。一股陌生的恐惧感悄悄爬上后背,连你自己都有些意外,这山上,竟然还有你完全不了解的东西。
羿沦迅速把桌上的碗筷碟盘全收拾到一起,摞得整整齐齐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仔仔细细地把每一只碗、每一个盘子都刷得干干净净,连边边角角都没放过。他擦干手,脚步轻快地走向客厅,在饭桌旁坐下,只见你凑到外婆跟前,笑嘻嘻地开口道:“外婆呀,我跟您说个事儿——我上次来的时候,您不是说要给我那个古楼小玩具的吗?就是那个木雕的、特别精致的小楼阁,您还记得不?就因为这个玩具,回去之后我妈还跟我大吵了一架呢,非说我不该老惦记着从您这儿拿东西……”
听了你的话之后,外婆的脸色先骤然一变,随即又很快平复下来,轻声道:“怎么可能忘了呢?那东西我特意让你古楼叔叔留了一个,明天你们直接去取就可以了,还有啊,以后少跟你妈妈拌嘴吵架,你妈妈身体本来就不好,多听听她的话。”听着外婆这般亲切温和的话语,羿沦心里一暖,刚才被怪声吓到的惶恐顿时忘了大半。可他刚松了口气,还准备继续问屋里恐怖的噪声是如何造成的。可是当他转过脸看向你的瞬间,整个人猛地僵住——
你的眼神早已没了方才的平静,此刻冷得像寒潭,淡漠里裹着浓重的寒意,甚至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恐怖感。
可下一秒,你眼神里的冷漠与恐怖骤然收敛,瞬间恢复如常,连忙笑着对外婆问道:“外婆,今晚我和同学睡一块儿行吗?他胆子小,特别怕黑。”外婆闻言嗔怪地看了你一眼,笑着摆手:“哎呀,把同学请来住也就算了,俩人还挤一块儿,多不成样子呀。”这时羿沦立刻明白了你的意思,连忙摆着手连声说道:“没事的没事的,就一晚,不碍事的。我喜欢和他睡。班里同学都知道。”
话音刚落,气氛忽然一滞。不仅外婆看向羿沦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就连纪叙看向自己的眼神,也莫名泛起一丝异样,像是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隐秘。
“怎么了怎么了?”羿沦察觉到不对劲,凑到你耳边,小声又紧张地问。
你并没有理会他眼里的疑惑,也没打算解释刚才怪异的眼神。只是低头收拾起桌上的杂物,顺手拿起那一本他注意已久的木书,不由分说地拉住他往房间走。擦肩而过的瞬间,你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飞快丢了一句:“这本书很重要。你先跟我回屋。"然后你又刻意补充了一句:“这句话别想歪,我跟你不一样。我不是gay。”羿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顿时松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你的肩膀,嬉皮笑脸地小声说:“哎呀我还以为刚才我说的话触碰到你们村的禁忌的词汇了。哎呀,这又没事。跟你炒CP我又不亏。”说着拍了拍你的腰。“别碰我。”你假装嫌恶地扭了扭腰,躲开了他的手。
进了房间,你迅速的把门锁上。这时,羿沦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消失,神情变得格外严肃,凑近你低声说:“你该不会在怀疑外婆吧?我早就有点怀疑她了。我刚才还留意到了好几个不对劲的细节。就比如右边的那个房间。那个蠕动声音不是蜘蛛就是蛇。而且听声音体型绝对不算小。就算外婆是大祭司,有几样东西也不该出现在家里。”
但这时你的脸色骤然绷紧,一字一句,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她绝对不是我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