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南城 梦幻泡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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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空飘着小雨，南城的春天空气里弥漫着阴冷的潮气。
今日恰是惊蛰节气，时值农历九九将尽，大地春回、万物复苏。
沈柏收起伞，上了网约车。雨水从玻璃上流淌下来，南城的景色一幕幕在车窗中飞驰变换。沈柏的疲惫后知后觉的翻涌上来，靠在后座上，回想行程的相关计划被打断，与南城相关的从前又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就在沈柏快要睡着的时候，口袋中的手机震动起来。
沈柏的困意被搅散，缓了两秒他拿起手机接听电话。
宁书砚的声音在手机中传来：“我刚回家，看见小三花了。品相真不错哎，也不知道当初怎么流浪的....”
沈柏笑了笑，疲倦里带着点轻松调侃：“难得听你夸人。以后这只小三花，就拜托我们人美心善的宁大小姐了。”
宁书砚是沈柏为数不多的朋友，还没上幼儿园就在一起玩了。那会沈晴柏松意甚至还没离婚。长大虽然分别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因为有着绘画的共同爱好，两人的关系依旧如初、是无话不说的好友。
宁书砚为人洒脱、做起事来风风火火，处理事件也是雷厉风行。是个实打实的高精力人。宁书砚爱好艺术，虽然现阶段华清美院读书，但已是主流平台粉丝合计超千万的人气画师。
除此以外，宁书砚是可爱的凯蒂猫的狂热粉丝。迄今为止市面上出现的所有联名都被她薅过一遍。沈柏给她挑伴手礼，带凯蒂猫元素的准不会出差错。
沈柏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很牵挂的朋友。曾经在商超中买过一只玉桂狗的挂件送给他，那个多愁善感的朋友还哭了。
那会沈柏还不会哄小孩，每天都在忙于题海遨游。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整个人僵硬在原地。最后自己还是木讷地伸手，给了面前人一个拥抱，摸了摸他刚挨到自己肩颈处的头发。
沈柏从此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有空闲的时候就收集含有玉桂狗的元素的物品，送给朋友时还找借口说是碰见同好所以自己乐意把自己有的这些送一份给他一起欣赏。
这习惯直到他离开这座城市，而自己打心底里认可的朋友，也已经很多年杳无音讯。
“喂喂喂？你那边信号不好吗怎么没声音？”
宁书砚的声音把沈柏的飘散的思绪拉回来：“刚才确实没太听清你讲话。怎么了？”
宁书砚：“我问这小三花有没有名字啊？”
“没。”沈柏当初在公园写生准备离开时，就看见了在草丛中奄奄一息的小猫。那会小猫身上都是泥水，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看着很可怜。
沈柏其实从不是一个多善良的人，比如他并不想碰这只猫。但也许是那天正好是个奇特的、拥有昏黄底色的阴天下午，阵雨时不时还惹得过路人一阵惊呼，沈柏却在美团上找到了一家宠物医院的电话，带着帽子等待着宠物医院的工作人员。
沈柏预留完一笔医药费就回家了，许是时间拖了太久。当天晚上他开始发烧，吃了药躺在床上煎熬时莫名地想起了南城。
小半个月过去，沈柏顺利提前毕业。他去接这只三花，宠物医院的医生似乎对他有印象，笑眼盈盈地夸他是个善良的好人，这只漂亮的小三花有他这样的主人一定会很幸福的。
万物有灵，小三花似乎也认出了他是救命恩人，喵喵叫着柔软毛发在玻璃橱窗上蹭，很乖巧的样子。
其乐融融的氛围中，沈柏摇摇头：“我不养它。”
当天他提着笼子把猫放在了宁书砚的家门口，转身就坐上了来到南城的飞机。
时间来到当下，宁书砚在手机那头嘟囔：“什么？太冷漠了吧！啧啧啧小可怜，以后你就跟着我吧。”她惊喜地哼了一声：“这小可怜真的性格很好哎，她在很乖地蹭我手背。你确定不考虑收养吗？”
“不。”沈柏语气很淡，“其实我不喜欢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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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声音陌生却清晰，一遍又一遍地问他：“你可以带我走吗？”
--去哪里？你是谁？
沈柏想要回应，却难以开口。而声音一点又一点地淡了下去，沈柏直觉自己会错过什么，急切地想要去挽留这道声音，声音却还是不可抑制地弱小了下去、最后只剩下很尖锐地一声“叮——”
--沈柏喘着气清醒过来。
梦醒了。
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半的生物钟倒是很准时。
他快速地整理好自己的穿着，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匆忙。他想回南城一中看看，那里是他的高中，转学到南城一中那年，也是他第一次来到南城。
南城一中和沈柏的酒店相差的距离比较远，沈柏坐上车，路上被热情的司机问是不是一中的新老师？沈柏回以标准的客套微笑否认了这点。
司机是个健谈的，问他：“那就是毕业生咯！”
沈柏点点头，不多说话。
司机大大咧咧地侃侃而谈：“我女儿也是一中的，他们那届有个学生奇怪的很哦。好像是连跳三级来读高中，可是马上高三那会退学喽！听说那小孩学习成绩可不错呢，本来考个清北就享福啦，可惜这小孩没福气哦！”
沈柏听着这话心间一动，很清楚这一中的“独一”指的是谁。
楚嘉宥，那个比自己小了四岁，连跳三级只比自己小一届的天才小孩。也是自己回忆中那个喜欢会因为得到玉桂狗哭泣的朋友。
沈柏高考过后因为京北有急事，从考场一出来就被家里面的人接走了。甚至都没来得及和楚嘉宥告别。
记得高考前一天，楚嘉宥跑到楼下。表面平静如水、心如乱麻的沈柏为迫在眉睫的未知的高考焦虑地下意识把右手大拇指扣出血，另一只手拿着新添茶的手都在细微颤抖。
沈柏坐在阳台边，看着花坛中郁郁葱葱的几棵大树。一转眼就看见了楚嘉宥的声音。
他都要怀疑楚嘉宥的出现是不是幻觉，路灯下瘦小白净的人似乎心有所感地看过来，然后弯眉笑起来，冲沈柏摆了摆手。
沈柏匆匆下了楼，快步来到楚嘉宥面前，才看见楚嘉宥手中拿着的那一小捧花束。
向日葵、百合、康乃馨、满天星。
楚嘉宥把花束塞到他手里：“考完那天人太多了，我不一定能挤进去。提前把美好的祝福送给你，希望你能够幸运地考上理想大学！”
正儿八经地祝福完了，楚嘉宥很俏皮地缓慢眨了一下眼睛，刚想再说什么却突兀地皱起眉头：“你手上怎么有血呢？”
沈柏摸摸头笑笑：“不小心撞到了。”
楚嘉宥：“这怎么行快点回你家包一下...”他忽然又沉默了，然后抬起头抿唇勾起一个弧度很小的微笑：“我要回家了。你记得包一下伤口知道吗？”
沈柏点点头，做了个敬礼动作，嬉皮笑脸：“遵命遵命！”关于因为未知所以无止境恐怖的焦虑不知不觉都随着融着花香的暖风一起流淌过去了。
路走到一半，沈柏听见楚嘉宥的声音随着风流淌进他的耳腔：“等你考完可以带我去京北吗？以后赚了钱我会还给你的。”
沈柏顿住脚步，转身就想要向楚嘉宥的方向走。他想说，不用还。
可是沈柏还没有开口，楚嘉宥忽然飞快的向后退步，冲他摆摆手：“高考后告诉我好吗？高考加油，一切顺利！”楚嘉宥转身，飞快的跑走了。
沈柏姿势奇怪的抱着花、拢起双手在口边：“慢点跑！”
这段记忆在沈柏的脑海中总是如同刚刚发生一般清晰，沈柏想了很久，觉得这可能就是少年时代的代表。
后来京北的事情忙完了，沈柏又开始忙学校的事情，忙成陀螺抽不出身来、却始终没有等到楚嘉宥的电话。他最终还是在寒假自己定了回到南城的票，楚嘉宥居住的老小区却已经拆迁。
一问周围邻居，只听说这家人在老小区还没有拆迁动工的时候就已经把房子转卖了。好像是搬到外地的妹妹家了。
于是，关于楚嘉宥的一切记忆都像是消失了。那一个水月镜花般美好的少年似乎只是学生时代压力过爆产生的幻觉。只能从旁人对天才只言片语的惋惜中依稀确定对方的存在。
可是明明存在着，楚嘉宥的电话号码打过去始终无人接听，到最后甚至打不通了。曾经在给楚嘉宥买手机前，沈柏就给楚嘉宥留过自己的电话号码，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楚嘉宥一直未曾来电。
他因为突发情况的离开，缘分的线似乎在这一刻绷断了。楚嘉宥从此杳无音讯，他们从那场没有告别的离别过后彻底断联。
“听说那小孩现在在网吧前台给人看店哦。哎，这小孩成绩这么好，要是高中知识没忘的嘛可以去辅导班当个老师呀，当个前台多不体面......”
沈柏猛地回神，声音压得很低，却很清晰：
“哪个网吧？”
“啊...好像是乐晶老街那边吧？挺帅的小伙子。那会听说有小姑娘为了他偷摸着去那个网吧买前台的方便面，然后被家里面人抓回去了哈哈哈。”
“师傅，麻烦去老街网吧。”
沈柏按住心口，心跳快得有些发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