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一次初见（含回忆） 旭日初 ...
-
旭日初升，那一抹微红的破晓照进窗内，许知穆缓缓睁开眼，眼底凝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他分明做了场漫长的梦，梦里有人在说着什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些模糊不清。
他试图想要抓住，那声音却像雾气一样散了个干净。
许知穆隐约觉得，那些话对他很重要，可具体是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拿起手机，才发现早已经关机，充上电耐心等了一会儿，开机后立刻点进与季棠的聊天页面。
昨晚上这通语音电话打得有些久，也不知季棠念了多久。
许知穆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除，反复思忖着该不该发，下一秒季棠的消息率先弹了出来：[早安！男朋友。]
季棠一手刷牙，另一只敲着键盘，敲得又慢又笨拙：[木木，感觉好点了吗？]
[好了很多。]
窗外的天气应当是明媚的，一道暖阳挤了进来，许知穆继续发送：
[糖糖，我想听你的声音。]
一大清早的，就这么黏人。
季棠心里甜滋滋的，连忙吐掉嘴里的牙膏泡沫，呼噜呼噜两下冲干净，下意识清清嗓子，嗓音轻软透亮：
“昨天还没有听够吗？”
声音听着跟平常没什么区别，许知穆还是不太放心：[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舒服？” 季棠疑惑地反问：“只是念了几章小说而已，为什么会不舒服？”
随后撇嘴催促：“我也要听你的声音。”
“好。” 许知穆垂着眼听，语气纵容：“糖糖，你想听我说些什么？”
不过几息，季棠便想好了内容。
他的指尖一点点戳起洗手池，带着些小忸怩：“想听你，说……说你很喜欢我。”
发完季棠眼巴巴地望着手机，眼底的期盼化成实质快要溢出来。
页面一直提示“对方正在说话…”，但迟迟没有语音发过来。
季棠等得着急，小声嘟囔了两句，正要发消息催促时，下一秒，新的语音弹出。
“糖糖，我很喜欢你。”
季棠还没来得及高兴，只听木木又发了一条：“我更想说爱，糖糖，我爱你。”
胸腔里轻轻一震，像是烈日盛夏里，冰镇过的葡萄汽水被轻轻晃开，细密的泡泡不断往上冒，连带着灵魂都变得酥麻。
幸福感如潮流涌来，季棠只想回应：“木木，我好喜欢你，不对，我也好爱你！”
许知穆低低笑了一声，笑意还没散尽，那句压在心底的话就翻涌上来。
犹豫几秒，他还是问出了口：[如果我欺骗隐瞒一些事情，你也会继续爱我吗？]
笑意瞬间僵在脸上，季棠抿紧唇，手指无意识抠着屏幕，眼底浮起一抹无措：
[什么意思？你骗我了吗？]
许知穆下意识反驳：[没有，只是假设而已。]
季棠不放心地又确认几遍，确定他只是问问，这才稍稍放心了些，严肃回复：
[你不能骗我，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
谈起欺骗，季棠突然想起了叶开开，这个他曾交过心的、却又毫不留情背叛，骗走他五十万的好朋友，心情兀地低落起来。
如果喜欢的人也骗了他……
季棠发了一条语音，声音轻轻的，听着还有些小委屈：“木木，你不要骗我。”
许知穆顾不得其他，低声保证：“好，我不会骗你。”
指尖在屏幕上悬了片刻，他清楚绝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斟酌片刻后转而问起：[可以看看和和吗？我想看看它。]
季棠低头翻开相册，精挑细选几张不同角度的和和照片，有刚刚睡醒的，也有毛茸茸小猫四仰八叉摊在地板上的，还有撅着屁股伸懒腰的。
[和和来啦！]
许知穆一张张看完，逐个点击保存：[糖糖，我可以给和和买些东西寄过去吗？毕竟我也是它的另一个爸爸。]
季棠心里一暖，一把抱起和和转了个圈：“木木要送给你礼物，你开心吗？”
在木木和小猫的陪伴下，季棠心情逐渐转好，满血复活前往剧组。
一场暴雨过后，天气似乎是被谁按下制冷键，凉意袭人，一阵冷风掠过，季棠连忙裹了裹外套。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笑眯眯掏出手机提醒木木：[降温了，出门记得穿厚一点。]
红灯转绿，季棠提步正要往前走，余光扫到一旁的长椅时，瞳孔微微一缩，脚步瞬间顿住了。
只见椅子上放了个巨大的蓝色书包，正面还印了张奥特曼全家福。
而在那书包下，有个小孩子正蜷缩成一团，看身形约莫七八岁上下，似乎是睡着了般一动不动。
季棠慌忙朝四周张望，没见着大人在，嗓子滚了几下，还是不放心走近看了看。
这孩子身上的衣服还算厚实，小脸埋在书包下睡得红扑扑的，可长椅着实不是一个睡觉的好地方。
季棠半蹲下身，小心翼翼戳了戳他的肩头：“小朋友，不能在这里睡觉。”
颜子路迷迷糊糊睁开眼，愣了两秒后抱紧书包，一双圆眼睛里满是戒备，直直盯着眼前的陌生人：“你是谁？”
季棠努力笑得亲切：“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在这里，你的爸爸妈妈呢？需要哥哥帮你打个电话吗？”
“不要，我不用你管！” 说完跟个小炮弹似地就要弹射出去。
季棠连忙将人按住，没成想这孩子力气还挺大，跟在超市见到的活鱼一般乱扑腾，季棠只得顺着他：
“那我不打电话了，好吗？”
“你现在跑走不安全，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那就一辈子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颜子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就是坏人吗？”
“我？” 季棠眉梢微蹙，气鼓鼓地反驳：“我哪里像坏人？哪有长得像我这么好看的坏人？”
颜子路抬头，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默默打量着眼前的人，他长得确实好看。
视线触及男人胸前被自己踢出的黑印时，耳尖唰地一红，小脑袋微微别开，语气硬邦邦的：“那你不许给我爸妈打电话。”
季棠利落点点头，指尖却悄悄攥紧手机，还是得找机会联系到监护人才对。
不曾想这孩子又突然说了一句：“也不许给警察叔叔打。”
季棠笑容一滞，很快又恢复正常，爽快答应：“行。”
这孩子警惕心太重，回头他得想个稳妥的办法。
“我叫颜子路……” 话还未说完，便听见一阵咕噜声，两人齐齐望向颜子路的肚子，季棠笑了出来：“叫声哥哥，请你吃好吃的。”
颜子路喊得干脆：“哥哥。”
季棠满意地点点头，心想原来被人喊哥哥是这种感觉，牵着人走进附近的奶茶店。
推开玻璃门进入，风铃声阵阵响动，他把菜单往颜子路眼前轻轻一推，笑得大方：“想吃什么随便点，哥哥请客。”
颜子路随意指了几个，两人一起等着东西送上来。
季棠拿起手机跟曾景说了一声晚点去剧组，随后开始纠结该怎么帮这孩子找父母。
他放柔声音以免引起颜子路的抵触：“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呀？”
谈话间，东西也被端上，颜子路忙不迭往嘴里塞了个小面包，含糊不清地回复：“找我小舅舅。”
季棠还想再继续问，转眼又见店长端来一碟葡萄味的小蛋糕。
他低头检查一遍单子，忍不住困惑：“店长，他没点这个吧。”
“送你的。” 店长眼神热情，看季棠跟看财神爷一样：“多亏有你，『合穆』现在团建就选我这家店。”
季棠想起昨天许知穆请的下午茶也是这家店的，他把小蛋糕推得离颜子路近了些，又听他急忙吞下面包，语气欣喜：
“我小舅舅就在『合穆』工作。”
接着骄傲地扬了扬头：“他可厉害了，我就是来找他的。”
季棠了然，悄悄竖起手机，对着颜子路拍了张照发给许知穆：
[我在长椅上捡到的小孩，他小舅舅在你公司上班，你能帮忙找到吗？]
看着来接孩子的王秘书，季棠不由得感慨，这个世界竟然这么小，居然连许知穆都亲自跟来了。
一见到王秘书，颜子路激动地往人身上扑，像只小猴子一般爬来爬去：
“小舅舅，我终于找到你了，你不知道我爸妈有多过分……”
终于见到熟悉的人，颜子路将满心的委屈全都一股脑倾倒出来。
通过他的话，季棠大致明白了，开学考只考了第四名，被爸妈联合批评教育，半夜赌气离家出走，想来投奔小舅舅。
王秘书两手并用把人按在怀里，一个劲地对着季棠鞠躬道谢：
“多谢季先生，孩子不见了，我姐姐都要急疯了，我也正准备跟着一块去找，还好您给许总发消息了。”
季棠摆摆手，婉拒王秘书的谢礼，伸手拿起颜子路刚刚点的面包递过去，声音里带着些好奇：
“你们班一共多少人？”
颜子路接过面包捧在怀里，眼睛亮晶晶的：“我们班有48个人，我是班长。”
季棠真诚夸赞道：“那你很厉害，考过了44个人，能考第四名也很厉害的……”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许知穆忽地僵住，耳边还响着季棠的夸赞声，而昨晚那场混沌的梦，骤然有了清晰的轮廓。
七年前，他以联考第一名考入京市有名的私立高中—砚川中学。
可在那之后他再没考过第一，成绩也只在班级中等，有时甚至会排到末尾去。
本来对他抱以巨大期望的老师们轮番找他谈心，甚至还惊动了校长。
每一个人都在期盼他考得更高，可一次次下降不变的成绩最终换来所有人的失望。
慢慢的，他们不再找他，所有人都将那次的第一归于运气，时间一长，就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直至那天，他照例在午休时去天台背单词，却发现原本鲜少有人踏足的天台多了两个少年。
哪怕身穿一模一样的校服，许知穆还是看出他们跟自己不一样。
一个少年的校服用马克笔画得五颜六色，正松松垮垮系在腰上，颇为纠结地望着手里的A4纸；
另一个少年长相精致，白得像团雪，校服规规矩矩穿在身上，双手捧了个紫色布丁，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许知穆突然想起很小的时候，他曾养过的一只也是唯一一只小仓鼠，会往两侧腮肉里填东西，可爱得他时不时就要去看一眼。
“季棠，你要不也选一个吧？” 杀马特少年把白纸往另一个少年眼前递过去。
季棠连忙躲开：“开开，早恋不太好，让我大哥抓到会打死人的。”
叫开开的少年翻了个白眼：“胆小鬼！我自己选。”
“其实这个许知穆挺不错的，联考第一长得还好看，可惜现在变得太废了。”
许知穆指节骤然泛白，掌心攥得生紧，眼底翻涌着被羞辱的怒意，却听那个叫季棠的少年好奇询问：
“多废呀？比我们俩还废吗？”
“重点班里的中等吧。”
“那他明明挺厉害的，这个是叫中间势力吧，哦不对，中流砥柱……”
季棠仰头想了半天，想不出来干脆一口吞了布丁：“反正也超越好多人，不废的。”
……
“许知穆？许知穆……”
季棠一边吃着店长送的免费小蛋糕，一边在许知穆眼前挥了挥手，好半天才把人叫回神：
“你怎么了？一直站着发呆，王秘书把颜子路送回家，我要去剧组，你要回公司吗？”
许知穆眼睫轻轻一颤，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才浮上来，他的目光缓缓聚到季棠脸上。
眼前吃蛋糕的青年，逐渐跟天台上咬着布丁的少年身影重合，他垂眸掩住眼中情绪，淡淡“嗯”了一声。
季棠说了声再见，摆摆手离开了。
徒留许知穆站在原地并没动弹，他想，季棠才是真的厉害，只那一句话，便能让他记了七年。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