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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沈小姐, ...

  •   “沈小姐,陆总担心您的安全,让我来接您。”

      “不用,我没事。”

      “您的公寓地址已经被发到网上了。这段时间,我们会负责您的安全。”

      沈沐转头看了一眼婷婷。小姑娘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眼眶红红的,手里还攥着那包没用完的棉签。

      “那就麻烦林助了。”她看向婷婷,“婷婷你下班吧,路上注意安全。”

      婷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她的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然后转身,拿起自己的包,低着头走出了休息室。背影瘦瘦小小的,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车停在陆沉舟的住处时,已经是下午。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道长长的金色的光带。沈沐在路上给曼姐发了消息说明情况,曼姐回了一长串叮嘱。最后一条消息是:“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沈沐锁了屏,走进那扇她已经不再陌生的门。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世界安静了。不是那种夜晚的安静,是那种——所有声音都被隔在门外、只剩下呼吸和心跳的安静。没有通告,没有剧本,没有需要她微笑的镜头,没有需要她回答的问题,没有需要她面对的目光。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灰色的沙发,深色的窗帘,茶几上那本翻了一半的书,书签夹在第一百二十三页。一切都和她上次离开时一样。她花了三个月把这里的东西搬空,只用了三分钟又住了回来。命运好像在跟她开玩笑,每一次她以为自己已经走得够远了,转头一看,起点就在身后。

      她洗了澡,换了干净的睡衣。水很热,蒸气模糊了浴室的镜子,把她的脸变成一片朦胧的白。她站在镜前,伸手擦出一块清晰的地方,看到镜子里的人——额头的纱布被水汽洇湿了一角,边缘翘起来,露出下面那道青紫色的伤痕,像一条细细的蜈蚣趴在皮肤上。

      她走出浴室,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书房的桌上放着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摞文件,最上面那份的页眉印着陆氏集团的标志。厨房的灶台干干净净,锅铲挂在挂钩上,调料瓶按高矮排列,像在等待一个会做饭的人。她打开冰箱,看到里面整齐地码着蔬菜、水果和几瓶矿泉水。

      她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是那本翻了一半的。她翻到书签夹着的那一页,从上到下看了几行,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盯着窗外那片空白看了很久。她的脑子里很乱,像有一千条线绞在一起,每条线都通向一个不同的方向,每条线的尽头都是一个不同的答案。她不知道哪条线是对的,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然后她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陆沉舟这么有钱,为什么不在家里装个泳池?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下午六点,她在沙发上睡着了。沙发很软,她蜷在角落里,像一只把自己卷起来的猫。

      再醒来时,客厅里飘着饭菜的香气。她身上多了一条毯子,灰色的,毛茸茸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上去的。毯子的一角掖在她下巴底下。

      厨房的灯亮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在灶台前忙碌。锅铲碰着铁锅,油花溅起的滋滋声,切菜的笃笃声,混在一起,像一首不算好听但也不难听的曲子。那个身影穿着家居服,灰色的,宽松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头发没有梳,垂在额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着。他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

      沈沐坐起来,毯子从肩上滑落。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站在他身后。她没有出声,就那样站着,看他从锅里把菜盛出来,汤汁溅到盘沿上,他用筷子拨了一下,把汤汁拨回盘子里。

      “醒了?”陆沉舟没回头,手里的锅铲没停。

      “嗯。”她顿了顿,“……谢谢。”她的声音有点涩,像很久没有说过话。

      他转过身,低头看着她。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然后移到额头上那块纱布上,停了一下。他放下锅铲,锅铲搭在锅沿上,汤汁滴下来,在灶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渍。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纱布边缘。他的手指很暖,碰触的力度极轻,怕弄疼她。

      “还疼吗?”

      “还行。”

      “我查了,今天扔你鸡蛋的人,是我的粉丝。”

      “那你粉丝扔得还挺准的。”

      陆沉舟的手指顿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接这个话茬。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是不疼。”他说。但他的手没有收回去,他的手指还停留在她额头的纱布边缘。

      他拉着她坐到餐桌前,把筷子递给她,给她盛了汤,夹了菜。但他自己碗里的饭一口都没动,只是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王仓已经翻不了身了。”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除了我,还有四个女生的证词。猥亵罪名成立,就看判多久了。但是——”

      “但是你的对手公司借了这阵风。”陆沉舟接过她的话,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他已经查清楚、也已经在处理的事,“你势头太旺,挡了别人的路。王仓的事只是引子,他们真正要打的是你。只有你倒了,他们家的艺人才有出来的机会。”

      沈沐点了点头,神色暗了下去。她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的,像在数什么。“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只想让那些女孩站出来,想让王仓被定罪。我以为只要真相出来,大家就会明白。我没想过后面会成这样。”她顿了顿,“这下又给我妈公司添麻烦了。曼姐估计又要加好几天班。”

      “过几天就会好。”陆沉舟说。

      沈沐以为他只是在安慰自己,附和地应了一声,继续低头扒饭。

      第二天,婷婷拖着两只巨大的行李箱出现在门口。沈沐打开门的时候,看到婷婷站在门口,左边一只粉色箱子,右边一只蓝色箱子,都是最大号。

      “婷婷,我让你带几件换洗衣服,没让你把我家都搬空吧。”沈沐看着那两只箱子,扶额。婷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头发更乱了:“我怕你住不习惯……也不知道要住多久,就多带了一些。”

      沈沐站在衣帽间门口,看着那个被一点点填满的角落,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她想起自己离开这里的时候,把衣服一件一件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放进行李箱,动作很快。那时候她想,不会再回来了。现在她又回来了,衣服又挂回去了,护肤品摆在洗手台上
      。
      此后的一个星期,日子过得像被按下了慢放键。

      每天中午,林助会准时出现在门口。他手里拎着餐盒,有时候是日料,有时候是粤菜,有时候是曼姐让人送来的营养餐。他把餐盒放在餐桌上,摆好碗筷,然后退到门口,说一句“沈小姐慢用”,就走了。从不逗留,从不闲聊,像一台精准的送餐机器人。但有一天,沈沐注意到餐盒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今天的汤是陆总早上炖的,火候刚好。”字迹是林助的,沈沐看了一眼厨房,灶台上确实放着一个干净的砂锅。她打开砂锅盖子,里面是玉米排骨汤,还冒着热气。她盛了一碗,喝了一口,汤很鲜,排骨炖得很烂,玉米的甜味都融进了汤里。她端着那碗汤,站在厨房里,站了很久。

      晚上,陆沉舟会亲自回来做饭。不是每天都准时,有时候七点,有时候八点,有时候更晚。但不管多晚,他都会出现在厨房里,洗菜,切菜,炒菜。沈沐有时候会站在旁边看,想帮忙,但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她试过一次,拿起刀切黄瓜,切出来的片厚薄不一,歪歪扭扭的,像被老鼠啃过。陆沉舟看了一眼,没说话,把她切好的黄瓜片重新切了一遍,每片都一样厚。沈沐当时想说“你这是在嫌弃我吗”,但看到他低着头认真切菜的样子,没说出口。他只是想让她的“作品”不要出现在餐桌上而已。

      有两天下班后他没有回来。沈沐以为他忙,可能出差了,可能开会到很晚。她一个人吃了林助送来的餐盒,洗了澡,看了会儿书,准备睡了。结果十点半,门响了。她走过去开门,看到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超市的购物袋,里面装着青菜、豆腐和一条鱼,鱼还在袋子里蹦了一下。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领带松松地挂着,像是从会议室直接冲出来的。

      “路上堵车。”他说。沈沐没问他在哪里堵车,也没问他为什么要亲自去买菜。她只是从他手里接过购物袋,让他进来。

      还有两天,他甚至没有出门。早上沈沐醒来的时候,听到客厅里有敲键盘的声音。她走出去,看到他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眉头微皱,像是在处理什么紧急的工作。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的咖啡已经凉了。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今天在家办公”。然后就真的在家办公了一整天。沈沐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看书,他的电话一个接一个,他接电话的时候会走到阳台上,压低声音,不想让她听到。

      那两天,两个人窝在客厅里,各做各的事。他处理邮件,她看书。偶尔抬头,目光撞到一起,又各自移开。有一次沈沐看了一页书,抬起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不是那种刻意的、带着目的的目光,是那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自然而然的、像在看一个很珍贵的、随时会消失的东西的目光。沈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假装继续看书,但耳朵红了。

      无聊的时候,陆沉舟从柜子里翻出一台游戏机,连上电视。那台游戏机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沈沐问他什么时候买的,他说“很久以前,买了没怎么玩过”。两个人在客厅里打了一下午的游戏。沈沐输了会说“你拖后腿”,赢了会说“我带的真好”。陆沉舟被她气得说不出话,但嘴角一直弯着。有一次沈沐输得太多了,把游戏手柄往沙发上一扔,说“不玩了”。陆沉舟拿起手柄,替她打赢了那一局,然后把屏幕转过来,面无表情地说:“下一局你自己来。”沈沐看着屏幕上那个赢了的画面,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抬眼看着他。

      “你以前玩过?”

      “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厉害?”

      一周加起来,他们见面的时间,比过去婚姻里所有的时间都长。没有协议,没有义务,没有“丈夫”和“妻子”的头衔。只是一个不知道去哪的人,和一个打开门让她进来的人。

      有一天晚上,沈沐洗完澡出来,看到陆沉舟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酒。夜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缕,衬衫也被吹得鼓起来。他背对着她,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像一条璀璨的河,从东流向西,没有尽头。他的背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安静,像一座被风吹了很久的山,终于不再移动了。沈沐站在客厅里,隔着玻璃门看着他。她想起很久以前,在片场,他坐在休息区的折叠椅上,也是这样安静地看着她。那时候她以为他在看风景。

      她没有走出去。她只是站在门里面,看着门外面的人,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新的一周,沈沐被电话铃声吵醒。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屏幕亮着,显示“婷婷”。她接起来,还没开口,婷婷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沐沐姐!快看手机!出大事了!是好事!”

      沈沐揉着眼睛坐起来,打开手机。微博的推送像潮水一样涌来,她几乎划不过来。热搜榜上,前五条里有四条和她有关。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然后点进去。

      热搜第一:#陆沉舟回应#
      热搜第二:#沈沐合作男艺人联合声明#
      热搜第三:#王仓案受害者集体发声#
      热搜第四:#警方通报#

      她先点进了第三条。

      刘静发了长文。不是那种公关稿,不是那种经过团队润色的、标点符号都精雕细琢的声明。是她自己写的,用手机备忘录写的,字里行间还有错别字,有些句子的主谓宾都不全。但她写了很长,从大一下学期第一次被王仓“课后辅导”写起,写到第三次、第四次。她写王仓关上门时她的心跳有多快,写他摘下眼镜后脸上那种让她想吐的表情,写他的手按在她肩膀上时她想喊却喊不出来的恐惧。她写到那些她不敢告诉任何人的夜晚,写到她把被单咬在嘴里不敢出声的凌晨,写到她一次又一次地在梦里回到那间办公室,醒来发现枕头是湿的。她的文字不算好,有些句子不通顺,标点符号也用得乱。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挖出来的,带着血,带着肉,带着两年来她一个人扛着的、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重量。

      文章的最后,她写:“我不敢站出来。我怕别人说我‘不自爱’,怕家人觉得丢人,怕他反过来告我诽谤。是沈沐告诉我,她站在我前面。今天我想说,我不怕了。不是因为我变勇敢了,是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另外三个女孩也发了声。没有长篇大论,有的只是几句话——“我也被王仓骚扰过”“我也在那间办公室里被他按住了肩膀”“我退学是因为他”。有的只是一张截图——和王仓的聊天记录。那些看似“关心”实则越界的对话,被他用“老师关心学生”包装起来,如今被摊在阳光下,每一句都原形毕露。她们没有刘静那样的文笔,写不出长文,但她们都提到了同一个名字:沈沐。“沈沐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她站在我们前面。”“她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沈沐看着这些文字,眼眶有些湿。不是委屈,不是心酸,是一种很热的东西,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她想起那天在咖啡店里,刘静握着她的手说“你会陪着我吗”。她说了“会”。她不知道这个字会这么重。重到可以让一个人把藏了两年的秘密,一字一句地写出来,放在所有人面前。

      她往下划。第二条,是跟她合作过的男艺人工作室的联合声明。不是手拉手的“联合”,是各自发了几乎相同的内容:“沈沐女士在合作期间始终保持专业、谦逊、认真的工作态度,我们坚决抵制任何不实指控和恶意中伤。”有人发得更早,有人发得更晚,但内容都一样——简短的,克制的,像商量好的。沈沐知道,他们没有商量。他们只是选择了在所有人都往她身上扔石头的时候,伸出手,拉了她一把。

      然后她点进了第一条。

      陆沉舟的账号,头像是他的黑白侧脸,和之前一样。他发了一条动态,只有一行字:

      “沈沐是一位专业、敬业的演员。我尊敬她,也欣赏她。”

      没有“请大家理智”,没有“不要再传谣”,没有律师函,没有那些客套的、官方的、像模板一样的话。只有这短短一行。但“尊敬”和“欣赏”这两个词,放在他身上,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因为陆沉舟从不解释,从不回应,从不把自己的私人情感摊在公众面前。他的微博开了这么多年,除了宣传作品和商务合作,几乎没有发过任何个人相关的内容。他的评论区永远整齐划一——“哥哥好帅”“期待新作品”“陆总今天也气场全开”。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符号,一个没有情绪的、完美无瑕的符号。

      窗外的天终于放晴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床单上,落在沈沐的手上,暖洋洋的。她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雪国,她一个人住在学生公寓里,冬天的下午,阳光也会这样照进来。那时候她也会坐在床边,看着那道光,想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她想的是站在舞台上,站在聚光灯下,站在那个人面前。她没有想到,多年后的某一天,她会坐在一个男人的家里,被一整夜的噩梦压得喘不过气,在黎明前醒来,发现身边有一盏灯还亮着。

      沈沐点开自己评论区的前排,全都是她的粉丝。

      “沈沐,我们一直在。不管风多大,我们都站在你身后。”
      “从你出道的第一天就在了。以后也会在。”
      “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们。我们有很多人。我们是你的光。”
      “#沈沐我们相信你# 这个词条是我们建的。你看到了吗?”
      “柏林影后不是资本运作,是你的努力换来的。我们都看见了。”

      还有一条,被顶到了最上面,点赞数超过了三百万。是一个粉丝写的,很短:“我是沈沐的粉丝。我从她刚出道的时候就开始喜欢她。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是,但我就是觉得,这个女孩不一样。现在她还是那个女孩。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会在。”沈沐看着这条评论,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委屈的泪,不是心酸的泪,是一种很暖的、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热热的、咸咸的、像阳光化成了水一样的泪。她用手背擦了擦脸,擦不干净,眼泪越擦越多。

      她放下手机,起床,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铺满了整个房间。她站在那片光里,闭上眼睛。不是所有风雨都会过去,但有些伞,会在最需要的时候,撑在头顶。有些灯,会在最黑的夜里,一直亮着。

      她想起那间咖啡店,想起老板娘挂在门口的那块“暂停营业”的木牌,想起刘静握着她的手时手心的温度,想起林棠溪说“你站在前面,我站在你后面”,想起陆沉舟在阳台上的背影。她想起那些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女孩,那些她只在信纸上写过名字的女孩。她们在黑暗中伸出手,握住了彼此。她们站在一起,就不是一个人。

      她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她打开自己的账号,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发送。

      “谢谢你们。我会继续往前走。那些没有将我击倒的,终将成为我的路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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